33、梁上燕（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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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锦只是觉得无论是谁，若是能够好好活下来，便是时间对于他的一种馈赠，既然已经得到了这么大的馈赠，便没有理由不好好地爱这个人世。
所以她才会答应了谢昭。
她只是有些一时冲动了。
现在反悔是不是来不及了？
她已经很努力地让自己走的快一些，但是身后的人却像是黏了上来一样，明明走的不快，但是始终和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好像是在逗自己一样。
季锦有些气恼，停了下来，脸上有薄薄的红晕：“我要回家了。”
可以不用再跟着我了。
谢昭语气很是诚恳：“我护送你回去，才比较放心。”
季锦劝他：“前面不远就是我家了……”
谢昭拍着手，声音愉悦：“所以我直接护送你回家不是更方便么？”
季锦呆了一会，她不怎么和人交流，也不会应对谢昭这样的人，于是只能作罢。她不想再让谢昭送她，只是因为每次娘亲知道后，脸上总是挂着满含深意的笑，让她觉得很奇怪，她去问了三哥，三哥也总是支支吾吾地不说什么。
她问谢昭，谢昭也从来没有回答过。
她其实并不知道怎么教会谢昭要爱这世间，但是谢昭却说不用她教，只要他跟着她出门，看看她是怎么对待世间的就可以了。
她一开始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很不习惯，更不习惯自己一直出门，和一些认识的不认识的人打交道，还要应对一些姑娘哀怨的眼神，但是谢昭却总是能帮她处理得很好——她不爱应对那些人，谢昭就去应对，她不知道怎么回应那些姑娘明里暗里的挑衅和幽怨，谢昭也会出面哄好那些姑娘。
她问过谢昭，既然不是真心喜欢那些姑娘，又何必要和他们牵扯。
谢昭手抵在下巴上，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眼角，笑容有些隐灭在雾气里，看不真切。
“我只是觉得人多的话就会热闹一些。”
季锦明白了，点头：“我懂了。”
但是懂是一回事，她却不想和谢昭有更深的牵扯。
她声音依旧冷静，但是手掩在袖口，有些抖：“谢昭。”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唤他，“我们还是不要走太近为好。”
她的声音很清冷，像她的人一样，永远都是冷静的，疏离的。
不是，他也见过她和人亲近的模样，像只乖顺的猫咪一样偎在季夫人的怀中。
她只是对他一向比较冷淡，比寻常人还要冷淡。
他慢慢走近，冷笑：“为什么？”
季锦看着他，努力使自己看上去镇定一些：“我毕竟也还是个姑娘家，老是和你呆在一处，总是不好的。”
谢昭觉得这个理由实在是苍白无力，忍不住指出：“但是我觉得你爹娘都还挺喜欢我的，不然也不会由着我去季家把你带出来。”
季锦看向不远处的季家，娘亲这个时候应该在准备晚饭，三哥他们已经开始打理生意，她大概能猜出来娘亲的意思，大抵是想让她能够找到一个好归宿。
但是这种事，总归是要你情我愿的。
季锦开口：“但是我不是啊。”她看见谢昭的脸色有些沉了下去，却还是继续：“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教你，我只是觉得每个人都应该爱这世间，谢昭，你也一样的。”
谢昭很久没有说话，再开口的时候语气中带了些嘲讽：“那这半个月还真是多谢你了。”
季锦没有再回答，却是慢慢离开。
空气中隐隐约约传来季锦的声音：“以后，还是不要见面了吧。”
谢昭听得分明，想保持自己一贯的风度扯出笑容，但是努力了许久也没有成功，只好放弃，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这双手曾经牵过季锦，那次的街上有活动。人有些多，季锦犹豫了半晌，说是要回去，他却拉起了季锦的手，笑着解释，这样就不会走丢了，他没理会季锦的惊讶，便硬是拉着季锦往前走。
季锦的手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裹得很厚却还是很冷，他暖了许久，才微微有些湿意。
这是唯一的一次，他和季锦这么近。
近到他觉得，只差一点点，他就可以拥抱到季锦。
但是现在，他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试着握紧，却什么也没有抓到，他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抓住过季锦。
季锦回家的时候，三哥面上闪过瞬间的戏谑，但是在看向她的身后时，又变成了疑惑，他指了指她的身后：“谢三呢，没有送你回来么？”
季锦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以后不会出门了。”
季廷有些惊讶，季锦却没有再管他。
晚饭过后，娘亲过来看她，她放下手中的书，轻轻地唤了句：“娘亲。”
季夫人年轻的时候是城里有名的美人，这么多年，时间却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只是更多了一分温婉，季锦的身子一向不好，所以她对于季锦一向比对其他三个孩子更多了一些挂念。
她慢慢抱过季锦，像季锦小时候的很多次一样，慢慢拍着她的背：“锦儿要好好的啊。”
季锦心中有些暖，乖顺地偎在娘亲的怀里：“娘亲我知道的。”
娘亲声音很温柔：“听你三哥说，你以后不想出门了？怎么了，和谢家的孩子闹了别扭么？”
这半个月，季夫人也看的出来季锦比往常更活泼了些，虽然一开始是谢家的孩子三天两头的来找锦儿，锦儿一开始虽然不乐意，但是她却知道，季锦是希望有这么个人来寻她的，这是种在意的方式。
她也看出来，后来的那几日，季锦是高兴的。
只是现在是怎么了呢？
她有些担心，所以来问问。
季锦的声音闷闷的：“我身子不好，以后不想出门了。”
季夫人叹了口气，隐约明白了季锦的想法。她拍着季锦的背，声音越发地温柔：“可是锦儿，你不能总是一个人躲起来啊……”
季锦抬起头，看着娘亲：“谢昭是一个好人。”
他放荡不羁却又和人保持着距离，他颓废却又不绝望，他是个一眼看上去就是十足风流的人，但是季锦知道谢昭骨子里的认真，谢昭是第一眼惊艳第二眼就容易沦陷的人。
但是正因如此，她才要“见好就收”，她知道自己的身子，既然活不长久，就不要白白耽误他人。
“所以我不能害他。”
她很认真地说着。
季夫人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想告诉季锦不用顾虑这些，他们只是希望她能更加自在一些，但是最终她也只是叹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季锦想，自己和谢昭就这样就好。
虽然自己看书的时候会突然停下看着窗外的竹发呆，偶尔会在喝药的时候想起谢昭那次牵着她，她其实还没有来得及告诉谢昭，那次她的心跳得有些快，不是平常时候的心悸，而是真的有些紧张，紧张到她的手心都有了湿意。
她应了谢昭说要教他如何爱这世间，但是现在却食言了。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季锦已经开始慢慢习惯没有了谢昭每日会来拉着她出门，习惯了每日喝完药的时候想画一下谢昭，她画了很多个谢昭，笑着的，皱着眉的，画的最多的是谢昭拉着她的手时候的神情，笑容带了些得意，阳光下眼睛里好像有光芒。
她生辰那天，谢昭却突然出现了。
她的生辰一向过得很平淡，今年若不是娘亲提醒，她都要忘记了，娘亲笑着点了一下她的鼻子，问她今年的愿望是什么，她想了许久，慢慢开口：“想吃娘亲煮的面。”
每年生辰的时候娘亲总会给她煮一碗长寿面，希望她可以平安长寿。
娘亲笑着说好，就去厨房准备。
两位哥哥也给她备了礼物，三哥却是神神秘秘地不肯透露，说是等晚上就会知道了。
她也不打算猜，按照三哥的性子，应该是什么稀奇的玩意。
但是她没有想到，谢昭会突然出现。
她看着谢昭明明也没有多长时间，却觉得已经有多年未见。
谢昭看着她，笑着问她：“很惊讶么？”
她愣愣地点了点头，突然有些词穷。
谢昭倒也不在意，径自向前：“我来季府这么多日，倒是还从来没进过你的房间。”
谢昭没管季锦的反应，便走了进去。
季锦才反应过来，脚步有些急，跟了进去，声音有些恼：“你不能这样。”
谢昭回头，挑眉看她：“我都进来了你才告诉我不能，这难道是欲拒还迎？”
季锦便不再说话了。
谢昭慢慢悠悠像是在观赏，季锦终于开口：“没有什么好看的……”她声音突然弱了下来。
谢昭扬了扬手中的纸，很是虚心好问：“这是什么？”
季锦的脸忽然就有些红，眼睛看向别处：“我闲着无聊……”谢昭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不紧不慢地逗弄季锦：“闲着无聊，所以画我么？”
季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隐约觉得这气氛有些不妙，想去找三哥，却发现三哥早已经离开，她有些急，心跳都有些不稳。
“季锦……”谢昭忽然开口，季锦抬头的时候，才发现谢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慢慢开口，声音很是轻缓，却一字一字地像是打在季锦身上，让她忍不住有些慌张：“为什么画了这么多我？”
“因为……”季锦的声音有些轻。
“不必说了，我知道了。”谢昭轻轻地揉了下她的头，眉眼都是笑意。
“今日是你的生辰，想要什么么？”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梁上燕（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