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味是清欢》陆陆陆玖

30、梁上燕（一）

　　徐南行似乎很擅长把故事戛然而止，留给听众一个意犹未尽，如同百爪挠心一样纠结着故事的结尾，而他自己却永远远远地站着，不靠近不躲避，冷眼看着众生百态。

　　你看，多不公平。

　　苏清欢现在就是觉得的，不甘心的同时又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然后呢？”

　　徐南行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之后的事，我也就不清楚了，毕竟这是他们的故事。”

　　许是苏清欢的表情太过有趣，眼睛睁得很大，瞪着他，像极了被抢了食物的猫，似乎他再说一句就会扑上来咬他，徐南行轻笑了声，“若是有朝一日，我再去巴蜀，知道了后续，我会告诉你。”

　　苏清欢愣了下，所有的动作还来不及收回去，意外地有些可爱。

　　徐南行正了神色，明明口气还是很温和，却听着有些严肃：“曾经有一个人告诉我，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但是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它们的重量怎么判定，决定权是在你自己，你说自由很自由，愿意为了放弃名利富贵，但是谁又能知道，或许有一天你会觉得自由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你会遇到一个人，他或许不善，或许不富贵，或许潦倒，但是他却能牵动你的周身，力若千钧，压向你的自由，于是你连自由都可以放弃。”

　　徐南行停了一下，看向苏清欢，“他们说这叫成全。”

　　“那你说，我也会遇到么，这样一个人？”苏清欢手撑着下巴，脸上有有慵懒的笑，她问的有些漫不经心，她从来不相信这种靠缘分的事情，这天地这么多，众生芸芸，要在这茫茫人海中遇到那么一个人，又谈何容易呢？才子遇上佳人，侠客遇上淑女，若是真的有那么容易，那为什么要写这么多话本来完成那些个梦想呢？

　　她手里把玩着桌上的茶杯，笑容有些讽刺，两情相悦什么的，看看她的爹娘就知道了。

　　“会的。”徐南行说的很认真，苏清欢抬起头，他看着苏清欢的眼睛，又肯定了一遍，“一定会的。”

　　徐南行的神情很温柔，眼神却很坚定，他看着她的时候很专注，她突然觉得脸有些烫，都有些不自在起来。

　　夏荷最近的担忧越来越深了，她一开始只是觉得小姐去如意楼的次数多了些，但是现在，小姐虽然这几天不去如意楼了，但是小姐最近却总是坐在窗前看着窗外发呆，是不是还会偷笑几声，她几次偷偷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发现外面只有几条傻傻的鱼在游来游去，根本没有什么好笑的地方啊。

　　她看了看外面的天空，天空很蓝，广阔的无边无际。远处的枝丫上有一对燕子，衔着树枝在搭窝。

　　是真的春天来了啊。

　　夏荷没有忍住，还是偷偷地去找了少爷。

　　苏君故正在小心翼翼地擦拭手里的短剑，卖剑的人很神秘，似乎是为生活所迫才卖的剑，一开始还犹豫着不肯卖，他用了点小计谋，才知道那人卖的是越王勾践剑。越王勾践剑啊，他觉得自己当时的眼睛一定都在发光，于是硬拉着那个人，强买强卖地买了下来。

　　他喜滋滋地抱着剑，虽说是花了好几年的积蓄买来的，但还是值了。

　　夏荷进门的时候看见苏君故正抱着剑一脸陶醉，仿佛是多年不见的小情人，她有些无奈，但还是行了礼，唤了句“少爷”。

　　苏君故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自家丫鬟面前有些丢人，象征性地咳了一声，清欢不在，他还是得摆出点威严来。

　　“什么事？”

　　他眉头皱了起来，面前这个人他有些印象，早些年怕清欢在外面遇到麻烦，便找了个身手不错的丫鬟跟着，好像是叫“夏荷”吧。

　　夏荷跪了下来，言辞恳切：“奴婢觉得小姐最近有些奇怪，希望少爷可以劝劝小姐……”

　　苏君故正了神色，看向夏荷的眼神有些锐利：“怎么说？”

　　“小姐……”秋芸轻轻地唤了句，有些犹豫着开口。

　　苏清欢回过头，脸上有笑：“怎么了？”

　　“夏荷去了少爷那……”秋芸说话的声音不大，她也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小姐，但是夏荷是好姐妹，小姐还是更重要的。

　　“是么？”苏清欢屈其手指，一下一下地扣着桌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终于，她停下手，“等她回来，让她来找我。”

　　她不喜欢自作主张的丫鬟，无论理由是什么。

　　夏荷心情有些忐忑，少爷的态度很是奇怪，小姐似乎也已经知道了她下午去了少爷那。

　　苏清欢拿着本书在看，连眼神也没有分给她。

　　“小姐。”

　　“回来了？”苏清欢把视线转向她，笑容有些高深莫测。

　　夏荷一下子跪了下来，头埋得很低：“夏荷知错了。”

　　苏清欢挑眉：“哪里做错了？”

　　“夏荷……不应该背着小姐去找少爷……”

　　这话听着很有点奸情的味道，苏清欢没有忍住，一下子笑了出来。

　　夏荷有些呆：“小姐，你不生气了啊？”

　　苏清欢瞪了她一眼：“我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就生气怪罪人的人么？我大概也知道你去说了什么。”她垂眸看着桌上的书，“清渊公子”四个字很是显眼。

　　她轻笑了声：“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夏荷抬起头，等着吩咐。

　　苏清欢扬了扬手中的书：“你说这个人会不会就是如意楼的那位？”

　　夏荷有些震惊，不知道为什么话题突然转到了这个，不过，说到如意楼的那位，小姐不会又要去了吧……

　　苏清欢笑眯眯：“我们改天去问问吧。”

　　果然小姐明明就是想去如意楼吧。

　　夏荷咬了咬牙，壮着胆子开口：“小姐，夏荷觉得小姐不应该再去了！”

　　苏清欢的笑容一下子消失，沉静地看着夏荷。

　　夏荷壮着胆子继续开口：“奴婢觉得，这一个月来，小姐已经去了如意楼太多次了，对小姐的名声也不好，况且还有不到两个月，那位徐公子也要参加科举了，若是到时候徐公子挣了个功名，小姐再去找他也不迟……”

　　夫人那边也会比较好交代。

　　夏荷知道，小姐一向不喜欢别人插手干预她的事，她也是抱着被小姐很罚的觉悟来说这件事的，秋芸她们不常和小姐出门，不知道事情的严重，但是她知道，所以再怎么样，也要劝一下小姐。

　　“没看出来啊，夏荷，你还是个会忠言逆耳的人啊。”苏清欢却是毫不在意，“我为什么要在乎别人的看法，难道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的名声就会好了，还是我那个娘会稍微喜欢我一点？只要我还是苏清欢，我就不会改变。”

　　况且，我也不是真的喜欢徐南行。

　　但是这句话，苏清欢觉得没有必要告诉夏荷。

　　她只是想最后试一试，看看那个人的底线在哪里，也看看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夏荷却是眨着眼，一脸崇拜：“小姐你好威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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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荷劝不了苏清欢，被罚着抄了好几本书之后终于泪流满面，抱着自己写的根本看不出字体的一大摞纸，向苏清欢发誓以后绝对不会没事找事，让小姐不开心，也不会胡思乱想，去找少爷打小报告，只希望小姐能放她一马，她已经抄书抄的人生无望，生无可恋了。

　　苏清欢很满意，她就知道只要拿这个治她，夏荷肯定不敢再犯，遂手一挥，免了接下来几日的抄书。

　　夏荷喜极而泣，在苏清欢嫌弃的眼神中又很快地擦干眼泪，慢慢挪到小姐身边，语气很是谄媚：“小姐，那我们什么时候出门啊？”

　　苏清欢凉凉地瞥了她一眼：“你不是不希望我去找他么？”

　　“才没有。”夏荷关键时候很会狗腿，“我自然是小姐去哪我就去哪，况且徐公子写的书也是真的很好看啊。”

　　苏清欢也曾耐着性子给她们讲过几个书里的故事，夏荷很是认定徐南行就是那位什么公子，完全忘了之前苏清欢还下过结论说清渊是个女子。

　　苏清欢点头，觉得是有必要看看自己的想法是对还是错。

　　“去，帮我找套男装来。”

　　徐南行看着面前俏丽的两位“公子哥”，嘴角有些抽搐，他记得之前看过苏清欢的男装，可以称得上是风度翩翩，但是今天的装扮么，实在是艳丽了些。

　　他看向面前两人的耳垂，忍不住叹息，连耳坠都没有摘下来啊，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么？

　　他犹豫着开口：“苏姑娘出门很匆忙么？”

　　苏清欢有些疑惑：“没有啊，虽然我换装换了很久，但是还是来得及啊，这不正好赶上你在前院说完书么？”她看向夏荷，不明白徐南行说的是什么意思。

　　夏荷才忽然反应了过来，吸了口气，小声地在她耳边说着：“小姐，妆没洗，连耳坠也忘了摘了。”

　　苏清欢忽然反应过来，脸有些红，怪不得她们出门前秋芸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还有来的路上那些行人奇怪的眼神，她还自我感觉很是良好，觉得自己今天英俊潇洒，原来是有些不伦不类。

　　她手握拳放在嘴边，咳了一声，尽量显得理直气壮：“徐公子有所不知，这是洛京男子间最流行的桃花妆，要的就是比那些女子形容还要好的效果。”

　　徐南行恍悟：“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