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味是清欢》陆陆陆玖

2、八个故事（二）

　　苏君故倒是真的有事来找苏清欢。

　　“清欢啊，上次那个孙沐你还记得不？”

　　苏清欢想了一会：“我记得应该是东街孙大人的侄子。”苏君故的朋友太多，偶尔也会拉着苏清欢一起，但是毕竟男女有别，所以苏君故一般只给苏清欢介绍那些家世清白的公子，孙尚书为人死板，他儿子孙沐倒是个活络的，一来二去的，苏君故和他也就熟了起来，也拉着苏清欢见过一次，偏偏就这么一次，孙沐这小子好像就看上自家妹子了？

　　想到这点，苏君故有些气闷，偏偏昨日打赌还输了，没办法只能愿赌服输拉上自家妹妹出门，实在太过憋屈。

　　“是这样，苏沐那小子最近得了块玉，他说你对玉石的见解很是独到，想让你帮忙看看，你要是不乐意我立马回绝他！”苏君故可不想当他妹妹和苏沐的红娘，要他说，谁都配不上自家妹妹。

　　以往苏清欢这种事十次会拒绝九次，还有一次得是苏君故死乞白赖才能同意，偏偏刚刚平白受了一顿气，苏清欢的倔脾气也上来了：“我还挺感兴趣的，什么时候？”

　　苏君故愣了下，琢磨着妹妹不会真的看上孙沐了吧，想起孙沐那“贼眉鼠眼”的样子，觉得他越发不顺眼起来，面上却是不显：“行，明天辰时我来找你。”

　　完了完了，自家妹妹也到了春心萌动的年纪了，但是为什么偏偏看上孙沐那小子啊，长得也不算好看，也没什么才干，难道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可是娘肯定不会同意啊，到时候自己是不是要施点苦肉计啊……苏君故一路念念叨叨地回去了。

　　夏荷有些困惑：“小姐，少爷看上去不太对劲啊。”

　　苏清欢摆摆手：“估计又看上哪家小姐了吧。”

　　苏君故隔三差五看上一个大家闺秀，洛京隔一段时间就会传出苏君故英雄救美的桥段，苏清欢早就屡见不鲜。不过看苏君故这么烦恼的样子，估计是碰了钉子了。

　　但是苏君故要是真正看上了谁，她娘就算拼劲全力也会搞定的，何须她在这边操心。

　　想到这层，苏清欢扯起唇角，觉得有些好笑。

　　苏清欢闲着无事，只能看书解闷，幸好如烟给的书倒还算有趣，不是洛京大街小巷流传的那种小姐书生不得不说的恩怨情仇，而是各地的一些奇闻异事，苏清欢看的有些入迷。

　　“小姐，该用晚膳了。”

　　苏家关系有些混乱，彼此相看两相厌，尤其是苏父苏母简直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所以只有逢年过节或者月初十五的日子里，大家会聚在一起用膳，平日里都是各自在各自的院子里解决。

　　苏清欢虽然在洛京里名声不太好，也没有几个交心的姐妹，但是她也知道别的人家不是这么相处的——至少没有到这种地步。

　　晚膳有苏清欢喜欢的鱼，苏清欢剃着鱼刺的时候，忽然想起刚刚看的话本。

　　“夏荷，你说，要是有一天你也像这个人一样有了可以实现三个心愿的宝物，你有什么愿望？”

　　夏荷有些奇怪，小姐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讨论神话鬼怪了？

　　“三个愿望啊，奴婢只希望爹娘身体安康就好。”夏荷的爹娘早年劳累落下了病根，夏荷又是孝顺的。

　　苏清欢点头表示可以理解，夏荷也来了兴趣。

　　“小姐呢？小姐想实现什么愿望？”

　　苏清欢想了一会，觉得这些人实在太过老实。

　　“要是我的话，前面两个愿望肯定随意，最后一个愿望的时候，就说我还要三个愿望，一直这么说的话，岂不是有无数愿望可以实现？”

　　不得不说，苏清欢委实很有头脑。

　　苏清欢不喜欢叫人等，所以苏君故到的时候苏清欢早早的收拾好了。

　　苏君故看着苏清欢不过略施脂粉，身上也只着了普通杏色衣衫，便已足够动人，便越发觉得自己交友不慎，硬生生将自己妹妹送入虎口，要是被爹知道了，岂不是又挨一顿家法？

　　“我说妹妹啊，你这装扮是不是太艳了点？”

　　“少爷，小姐今日已经够素雅的了。”秋芸一向负责自家小姐的梳妆打扮，对于苏清欢这身装扮还是颇有自信的。

　　苏清欢一向不怎么看重这些，主要她也不怎么去和那些小姐夫人打交道，自然也从不考虑妆容服饰问题，她总觉得衣服嘛，还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不是说要出门？我觉得我这身挺好的，别让人家久等了。”

　　苏君故越发觉得苏清欢是真的到了春心萌动的年纪了。

　　如意楼的生意一向很好，洛京不少官家子弟喜欢在如意楼吃喝，苏清欢之前跟着苏君故来过几次，觉得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苏君故看出苏清欢的疑惑，“如意楼新来了一位说书先生，年纪轻轻，讲的故事却十分有趣，所以楼下的生意好了许多。”

　　苏清欢了然，如意楼二楼是雅间，用来给那些贵客商谈事情，世家子弟不喜被人打扰，因而吃饭也总是选在二楼，如意楼的价格也不低，经常有一楼无人的情况。

　　苏清欢有些好奇，不知道这位新来的说书先生究竟是何许人。

　　苏君故自认为看出来孙沐的“狼子野心”，不想妹妹和他独处，因而这次出门让孙沐叫上了其他一干兄弟，苏君故自觉这个想法十分不错，不过在看到带过来的一堆人都忙着向苏清欢献殷勤的时候，苏君故觉得自己大概脑子被驴踢了，才会招来这么多人想抢自己妹妹。

　　“哟，这不是清欢妹子嘛，来来来，好久不见了。”

　　“可不是，妹妹出落的越发标致了。”

　　自大周建国以来，皇帝就致力于男女之间的和谐交往问题，洛京身为天子脚下，效果就格外明显一些，但是眼前这景象——一堆公子哥齐齐摆了张笑脸大献殷勤，实在是有伤风化。苏清欢第一次觉得，洛京是不是有些矫枉过正？

　　苏君故暗恨交友不慎，把苏清欢拉到自己身后。“要死啊，当着我的面想干嘛？！”

　　苏清欢对于男女之隔看的没那么重，但是也没有和苏君故的一堆朋友一起开怀畅饮的意思，在看完孙沐带来的玉，并婉言谢绝了孙沐顺水推舟要送给有缘人的提议，苏清欢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再呆下去了，于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准备自己逛自己的。

　　洛京不小，但是对于苏清欢而言，能逛的地方也不多，偏偏今天穿了女装，又不好去杏花楼，苏清欢觉得有些憋屈。

　　夏荷适时地给出了建议：“小姐，一楼的说书先生讲的好像还挺有趣的，不如我们去瞧瞧？”

　　苏清欢赞许地看了夏荷一眼，觉得出门时带上夏荷实在是好。

　　“哥，你们男人谈的国家事情我实在不爱听，我想去楼下逛逛好不好？”在众人面前苏清欢一向很给苏君故面子。

　　“去吧，有什么好玩的也给我讲讲。”

　　苏君故终于看出来自家妹妹对孙沐一点意思也没有，十分欣慰，巴不得苏清欢远离孙沐，省的那天突然想不开欣赏起孙沐的威武雄壮来。

　　对于苏清欢难得地撒娇，苏君故也很是受用。

　　苏清欢到一楼的时候已经没有几个空位，看来那位说书先生十分受欢迎啊，苏清欢也有了些兴趣。

　　“各位各位，实在对不住啊。”掌柜的赔着笑脸，“徐先生身体有恙，今天的故事怕是讲不了啦。”

　　“那怎么行啊，我们就是为了听书来的。”

　　“是啊，总不能让我们白来一趟吧，我菜可都点好了啊！”

　　苏清欢倒没什么感觉，本来只是凑个热闹，若是没有也无妨。

　　“各位稍安勿躁，徐先生说了，今天不说书，但是也不会让大家白来一趟，已经点过菜或者准备点菜的，都会领到一个号牌，一刻钟后将会由我抽出一个号牌，拿到那个号牌的人将会由徐先生亲自说书，八个故事，知道满意为止，不知大伙觉得是否可行？”

　　来一楼的人都是为了听故事，既然今天徐先生身体不适本来也无可厚非，现在又有了这么一个活动，大家自然也没什么意见，只是点菜的人更多了些，都在希望自己能抽到一个好的号牌。

　　夏荷有些跃跃欲试：“小姐，我们也去试试吧。正好可以知道那个徐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苏清欢也有些好奇：“你去随便点两个菜，拿个号牌，抽中了最好，抽不中也无妨。”

　　苏清欢对所谓的八个故事的彩头没什么兴趣，在她看来，为了这故事这么激动的周围人也很奇怪。

　　苏清欢看着自己手里的号牌，抽了抽嘴角，她是不是运气未免太好了些。

　　“三十二号，拿着三十二号的是哪位客人？”

　　夏荷倒是很激动，觉得自家小姐果然是有福之人，随便拿个号牌也能被抽中。

　　“这儿这儿，这儿是三十二号。”

　　看自家小姐好像还在发呆，夏荷兴冲冲地招呼了掌柜。

　　“原来是位姑娘，姑娘好运气，这边请。”

　　苏清欢还没缓过神来，就被夏荷拉着往如意楼的后院走了，等苏清欢回神的时候，已经在朝如意楼后院的凉亭里去了。

　　“夏荷，这是怎么回事？”

　　“小姐小姐，我们去看看嘛，看看那个徐先生到底是什么人，再不行听听故事也好啊。”

　　夏荷年纪与苏清欢相仿，也算是一起长大，所以平日苏清欢也最亲近她，苏清欢一向受不了别人撒娇，夏荷这么说她实在不忍拒绝。

　　苏清欢朝凉亭看去，庭外有花枝影影绰绰遮挡着，那人又是背对着，看的不甚清楚。

　　“徐先生，这位就是今天抽中号牌的人。”

　　那人转过身来，苏清欢也终于看清。

　　不过二十左右的年纪，一直听他们先生先生的喊，苏清欢还以为是个古板老头，觉得有些好笑。

　　苏清欢自觉长这么大好看的皮相见识的也不算少，但是眼前这人，称不上多么英俊潇洒，但是眉眼间是温和笑意，让人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但是苏清欢一向不喜欢这种面相，总觉得这种人看着温温和和的，但是笑里藏着刀。

　　“在下徐南行，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