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五十年》盗月

5、第五章

　　“纯子，我准备去中国。”
　　纯子一直都记得芥川那日的样子，他的冷静的表情，细微的动作，眼里的迷茫，还有那挺直的脊背。随着匆忙进门而带来的早秋的寒意，以及淡淡的属于芥川晴的执着。
　　那天下着朦胧的细雨，那种细密而绵柔的雨，却最是能让人淋湿。
　　那是那么多年以来，纯子所看到的，那个永远淡然自若，温和矜持的芥川晴流露出来的一种纤细的脆弱。淡淡的无措，不同于他们初次见面时那种有些无奈的茫然，这是有种类似于孩童的懵懂的茫然。
　　纯子还没来得及询问，就答应了。
　　又一次，没由来地怜惜他。
　　可这一次，纯子却产生了一种几乎绝望的委屈。
　　这一生，纯子绝对是最了解芥川晴的人。
　　可她却很多时候不能够理解他。
　　明明已经失败那么多次，为什么还是不放弃写作？生活已经有些拮据了，还有什么好坚持的呢？现在又年近七十，还有什么值得冲动的呢？
　　为什么，又一次不对她袒露心声呢？
　　一瞬间就软弱下来了。
　　“谢谢你，纯子。”芥川第一次，如此郑重地道谢。
　　纯子却再没言语，转身走进房间。
　　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
　　芥川拓也早早来到父母居所，在昨晚与母亲的通话中，他知晓父亲预备前去中国。虽然十分不解为何父亲搁置正准备出版的作品，这么匆忙地去中国，但他并未多问。
　　一来，父亲的事情自有他自己的考量，二来，老实说，哪怕年近四十，芥川拓也还是有些敬畏自己的父亲的。
　　说是敬畏，其实畏惧更多于尊敬。从小到大，芥川晴对于他的事情总是不多加参与的，父子间的交流其实很少。但是，他却能从一些细微的事情上感受到那种温情。
　　他国中曾有过一段叛逆期，那时经常忤逆母亲的意愿，也确实是做错过很多事，让母亲伤心伤神。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过于敏感，他总觉得父亲在不经意间，会流露出一种古怪的神情。好像有些惊讶，有些新奇。虽然知道这么形容极为不妥当。
　　“拓也。”芥川晴已经在门前等候了。
　　“父亲。”芥川拓也接过芥川晴手中的行李。
　　“我送您去渡口。”因为太过匆忙，但是幸好芥川拓也有熟识的朋友，能弄到位置舒适的船票。
　　一路上，父子沉默不语。
　　登上甲板时，芥川晴回头看向站在岸上的芥川拓也。
　　小孩子的成长总是意外的快，昨日还抱着怀里柔软的生命已经成为了一个独立的男人。那个牙牙学语的孩童，那个叛逆的少年，那个沉稳的青年，终于成为了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男人。
　　第一次，在他人快速成长的生命中，芥川晴模糊地意识到山崎所说的，他还是没变是何种意思了。
　　所有人都随着岁月而渐渐改变，或好或坏，而他，被遗忘在时间的夹缝中。
　　只有
　　他一个人
　　真的很孤独。
　　轮船开了，芥川拓也冲父亲挥了挥手。
　　直到轮船消失在海平面上，拓也才离开。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