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怀信侘傺（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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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一些理所当然的事情并不一定的正确，就如陆老爷和秦伯渊都认为边塞能安稳个十年八年，而实际上不过安定了三年，游牧民族又频频在边塞打起了谷草。
秦伯渊第二次远征北漠的那一年，陆怀瑾回到故乡参加了秋闱，一举拔得头筹成为了解元，16岁的举人，还是解元，虽不至于前无来者，但在近三朝以来的确是首见的。而且过去三四年陆怀瑾一直跟在秦伯渊身边，这次不单是乡里，就连京城人士都开始注意到这个时常出现在卫国公家大公子身边的清俊书生了。
正当一票人都在期待，来年春闱要诞生近百年来最年轻的贡士了，甚至是进士之时，陆怀瑾，又出门游学去了，理由是自己年纪尚幼，学识和见识仍旧浅薄，他要去见识见识民间疾苦。游学的目的地，仍然是边塞。
陆怀瑾说不清自己为何要跑来这个已经不安定的地界，也许是对几年前见识过的塞外风光有所怀念，想再来回味一番；也许是心怀民间疾苦，想为这里的穷苦百姓做点什么；也许只是因为，这里，才能更快的，更迅速的，知道北征军的消息，更快的，更迅速的，收到那个人的书信。
边境生活不但艰苦，重要还是危险，虽是边防重地，但是打仗期间谁也不能打包票说就没个流匪作乱了。秦伯渊在军中收到陆怀瑾的第一封信时，气得差点把刚收缴来的马刀给劈豁了，拿着书信那个表情，吓得身边的亲卫以为是收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敌情。最后也只能在自己的大帐里原地走了几圈，强行心平气和的坐下来给陆怀瑾回信。秦泊渊舍不得斥责陆怀瑾跑来边境是显得没事干嫌命长，而且想也知道就算说了陆怀瑾估计也会当看不到该干嘛干嘛，所以只能叮嘱他要呆在城里别乱跑，不要和异族面相的人接触，天黑了就不要在外走动，记得关紧大门在家哪里都不要去，还列了一堆官职人名，全是一旦遇事时可以去找的人。最后洋洋洒洒写了五页纸，折起来也有厚厚一匝。封装好给陆怀瑾的回信后，秦伯渊重新亲自磨墨，又提笔给刚刚他给陆怀瑾的名单中最重量级的人物写信，请对方帮自己看好陆怀瑾，别让陆怀瑾出事。
秦伯渊难得假公济私，回信很快就送到了陆怀瑾手上，送信人是两个伤了手的军户，两个壮实的汉子恭敬的把回信递给了陆怀瑾，在陆怀瑾还没搞清楚状况时，一句“鄙人听凭陆公子吩咐”把陆怀瑾震得七晕八素。
说是回信，其实完全不是用信封装的，送信的军户给陆怀瑾递的是一个木盒子。打开盒子，躺在最上面的是一个锦袋，锦袋下压着的才是书信。陆怀瑾拆开有些厚度的信封。
“吾玉、吾瑜，请君存焉，待返朝之日，一并归还。”略过前面一堆仿佛是叮嘱稚龄孩童话语，信件的最后，写了这么一句话。
陆怀瑾盯了这句话足足一炷香时间，确定秦伯渊真的写了“瑜”而不是笔误，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从喉咙蔓延到心脏，再由心脏延伸到四肢，秦伯渊是知道的，他字“瑜”。
打开那个还躺在木盒里的锦袋，里面躺着的一块一寸多大的平安扣。陆怀瑾见过这个东西，十岁时秦伯渊已经把这个小平安扣挂在脖子上了，几乎没离身过，现在这个东西到他手上了。看到它的时候，陆怀瑾第一次怀疑自己跑来这边是不是错了。
北征一去就是三年，秦伯渊自幼习武，虽然亲爹是一个热衷于花草的闲国公，但是几十代的家学渊源在此，秦伯渊仿佛天生就属于战场，短短三年，从副千户升到指挥佥事，可想而知，这一路是由多少个敌人的血与肉堆成。短短三年，他们一路杀到了敌族的王帐，逼着对方让幼子来朝当质子。这次终于有底气说能保个边塞十来年平安了。
秦伯渊并没在边塞停留很久，他作为急先锋的一部分先一步“护送”那位王子回朝了。这是一件美查，但也是一件苦差，美在可以在帝上那露脸了，苦在怎么完成好这个“护送”任务保证他组的王子不出事。思来想去，似乎是苦的成分居多，毕竟暗地里依然有各方力量，半路打劫的，还是想让这个小王子索性活不下去的，谁都说不准。秦伯渊是自告奋勇接下这一桩事情的，倒并不是他多么期望当今能记住他，而是陆怀瑾在大半年前已经先一步回京了。
陆怀瑾在边城时果然有乖乖的没干别的，就是给附近一些没条件去私塾上学的孩子当了两年多的免费教书先生。这次等不到秦伯渊就回京，是因为三年一次的春闱又要来了，从通信中陆怀瑾就知道秦伯渊他们是大胜之势，他也不能再拖了。
秦伯渊还没进京，就听到百年来最年轻的探花郎诞生的喜讯。秦伯渊大喜过后又有点小遗憾，不是百年来最年轻的状元郎似乎有点可惜，不过转念又想想，怀瑾总归年龄小，而且今上性格说不上是多好，不是那么出头也挺好的。而且探花探花，探花郎还要到杏林采花的，倒也和陆怀瑾挺配的。秦伯渊忽然有点可惜自己不能亲眼见到这一幕了。
次年，秦伯渊被提为指挥同知，从三品，陆怀瑾破格被提为侍讲，正六品。又是三年，秦伯渊任京卫指挥使司指挥使，正三品，陆怀瑾成为了侍讲学士，从五品。年轻才俊，年轻才俊，羡煞旁人也不过如此了。
只是世界上还有一句叫伴君如伴虎。
出事前，国公府就隐隐约约收到了一些不太好的消息，秦夫人三个月前就已回老家省亲的名义，带着家里的老小离开了京城。
临走之前特意去见了陆怀瑾。秦伯渊和陆怀瑾这几年一直都拒绝给他们说亲说媒的人，秦夫人不瞎也不蠢。“瑜儿，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只是如今怀信在京也是步步惊心，如果可以的话，就提请外放吧。”语气情真意切，说完还把自己手上的玉镯子脱下来塞给了陆怀瑾。怀信是秦伯渊的字。
秦伯渊的平安扣这么多年了依然挂在陆怀瑾的脖子上。但是国公夫人是一品诰命，陆怀瑾怎么能收下对方的贴身之物。坚定的推拒一番，玉镯子差点掉到了地上，最后在秦夫人坚持下，玉镯子还是被强行留下了。
秦夫人的叮嘱，当今的局势他都明白，只是他和秦伯渊之事已经对不起国公府了，事到如今，他又怎么可能真的就此离京独善其身。这玉镯子，他无名也无资格收下，还是找时间把这个烫手的玉镯子还给秦伯渊，再让他还给秦夫人吧。
那会的陆怀瑾可想不到，这玉镯子到碎裂的那一天，也再也见不回它的原主人了。
今上年迈，虽然早早就立了太子，但是其他皇子并不是吃素的，朝堂底下暗涌四起。卫国公府忠君报国，君是谁，忠的就是谁，对于皇子们的斗争多年来都保持着不站队的态度。但是身在朝堂，有些事情总是身不由己。
皇后已先逝多年，留下的独子成了太子，由宫中目前地位最高的，但是膝下无儿的皇贵妃抚养成人。但宫中最受宠的并不是那位皇贵妃，而是淑妃阮氏，阮氏的儿子就是三皇子。阮氏和卫国公夫人是堂姐妹，未入宫前两人是手帕交，而三皇子好巧不巧，和秦伯渊一起北征过。
有了这么些缘由，就算卫国公府再表明自己的中立立场，在外人看来，其中的真实程度也大打折扣了。
那位被秦伯渊亲自送回的小王子，当年是打着是上国仁厚，让蛮族王子来朝学习的口号接来的，虽说大家都明白这是质子，但也是按规格好吃好喝的供着，四年前不过十二岁的小少年，如今也是一翩翩公子了。
如果这位小王子安安分分，朝廷再养他几十年也不是问题，只可惜世事没那么多如果。按照现世的话来说，这位小王子就是把自己混成了一朵交际花，一面沉迷琴棋书画一面广交京中名人，交着交着就交到了三皇子头上。
卫国公府看出了小王子不是省油灯，但是秦伯渊和三皇子的关系其实谈不上有多么熟悉，而且为了避嫌，自然也没法提醒对方。最后只是借着秦夫人和淑妃隐晦的提了一句，只是淑妃有没有听进去就不得而知了。
就在秦夫人离京后的一个月，小王子的府邸被围了，又一个月后，淑妃被贬为淑嫔，三皇子被押进了宗人府。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怀信侘傺（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