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怀信侘傺（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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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四月天，是踏青的好日子。只是秦伯渊和陆怀瑾都没有这个心思了。
秦伯渊把陆怀瑾约到了某个秦夫人名下的酒楼里谈事情。
“串通外敌？！”陆怀瑾深吸一口气，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秦伯渊递给他的小纸条。这是一则关于三皇子到底扯进了什么事情的消息。
即使之前就有了不祥的预感，但是直接把皇子和串通外敌这个罪名扯在一起，还是有点超出陆怀瑾的想象。
秦伯渊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这不可能。”
“真相不重要。”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而构成这些“历史”的“真相”，也同样。
陆怀瑾闭起眼睛，努力消化这个事情，最后沉重的问了一句，“你打算怎么办。”
虽然火还没烧到身上，但是唇亡齿寒的道理，谁又不懂呢。
“调任留守司，我爹已经回那边的宅子了。”陪都是开国时的京城，初代卫国公是开国功臣，在陪都有府邸太正常不过了。
只是秦伯渊现在的官职是京卫指挥使司指挥使，听名字就知道，京卫，顾名思义就是保卫京城的，绝对的实权部门。而留守司是留守的是陪都，这一下就等于远离权力中心了。
三皇子的事情，卫国公府不能插手，也没能力插手。怎么样避开风头，才是眼下最重要的。
“那我也……”
嘭！
“小心！”
好端端的房门倒塌在地，四名道士打扮的人闯入客房，二话不说就提剑刺来。
秦伯渊一手扯过陆怀瑾，一脚就把刚刚他们在那喝茶的桌子踢到了其中一人身上。拉着陆怀瑾就从窗户跳了出去。
二楼的高度并不高，秦伯渊的身手，就算抱着陆怀瑾也轻松下去了。
说是酒楼里，其实为了避人耳目，他们刚刚谈事情所在的其实是酒楼后的私家小楼里，外面本来秦伯渊的嫡系守着，这会已连同酒楼的小二一起倒在地上了，未见血迹，也不知是死是活。不过眼下也没时间让他们关心别人了，楼上的人见他们往下跳了，也紧跟着要跳下来。
秦伯渊带着陆怀瑾就翻出了酒楼院墙。
“阿瑜，阿瑜？”秦伯渊抱着陆怀瑾飞快的闪进了附近的一户人家的房子里，巧的是这户人家刚好没人在家。停下后才发现怀里的人有点不对劲，明明是清爽的春末，陆怀瑾却是满头汗。
“你怎么不说！”秦伯渊一脸惊惧的看着插在陆怀瑾右小臂的箭矢。
明明一直被抱着，陆怀瑾却已是满脸疲累，他从小到大都没受过什么伤，能一直忍到现在不吭声，已经快耗尽他的力气了。
秦伯渊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断手断脚都见过不少，他自己也大大小小受过不少伤，陆怀瑾此时受的放在战场里只能称之为轻伤，但秦伯渊就是止不住觉得这比一刀砍在他身上还要痛多了。
陆怀瑾是在他们翻出墙头时，看到楼上有人对他们放箭的，当时想都没想就把手臂横在秦伯渊的背上，中箭时满脑子都是还好没伤到秦伯渊，这会他也不想和秦伯渊探讨这个问题了。
“这个现在能拔出来吗？”陆怀瑾有些疲惫的说，“这样行动可能不太方便，我不太懂这个。”
“你真是……”秦伯渊也知道现在不是说事的时候，还有追兵在后头找他们。
还好箭矢插得不深，秦伯渊战场经验丰富，所以一些简单的外伤处理自然是会的，三下五除二就把陆怀瑾的伤包扎好了。
包扎时两人稍微讨论了一下，虽然都一致倾向于是太子派来的人，只是都两人都觉得事情有说不通的地方，如果太子是打着斩草除根的念头，给秦伯渊弄个勾结皇子的罪名不就得了，还搞这种连暗杀都算不上，摆到明的刺杀似乎有些不合常理。
一直躲在别人家也不是办法，弄不好还会给无辜的人招致麻烦。对这家主人默念了一句对不起，两人换上了普通百姓的粗布衣，留下一绽银子，两人又重新出发了。府邸暂时不能回了，目的地是秦夫人在城外另一处更加隐秘的私产，如果能够顺利到达，他们就有更多的时间来分析这次奇怪事情了。
他们本来计划随着人流混出城的，结果还没看到城门就被那群奇怪的道士发现了。和此前直闯客房的不同，对方没有直接在闹市里对他们出手，只是一路尾随，不管秦陆二人怎么绕都没甩掉。
最后竟不知不觉间被逼到了当初秦陆二人初遇的那座小山上，双方第一次正式交手，秦伯渊能在军中有如此地位，除了他本身是卫国公之子的背景之外，绝对的实力才是关键。就算带着陆怀瑾这个不会武的，也凭着一己之力重伤了追杀的四人。那四人也是奇怪，眼见打不过竟然逃了，完全没有此前紧追他们不放的气势。
就在四人离开后，一声闷雷在天空炸开。
要下雨了。
就算秦伯渊武力值高，两人也或多或少受了伤，秦伯渊还好，陆怀瑾的身体素质，再被雨淋一下估计真会被淋出什么好歹。
秦伯渊扶着陆怀瑾来泽梦亭下避雨，也许是一整天都阴阴沉沉的缘故，今天的小山和他们初遇那天一样，竟一直都没有路人经过，就连不久前的打斗都没有惊动到任何无关人士。
换在平日，以两人的脑子，肯定会思索一下这一系列事情的奇怪之处，只是此刻有更加古怪的事情发生了。
秦伯渊事先给陆怀瑾包扎时用的伤药是军中用的顶级良药，他们这些高品级将领随身携带的，止血效果很好，按理说陆怀瑾那个小箭伤应该很快就会止住才对。只是不知是因为一路的奔波还是陆怀瑾的体质问题，手臂的伤口竟一直在流血，而且还愈来愈汹涌。
等秦伯渊扶着陆怀瑾躺下之时，陆怀瑾整只手臂都染红了，而陆怀瑾本人也在踏入泽梦亭后，整个人愈发昏昏沉沉，就连秦伯渊呼喊他的声音，都像是隔在几层门板之外的感觉。
陆怀瑾感觉到自己的视线似乎在渐渐飘高，明明此前已经累到闭上了眼睛，但却又看到秦伯渊正焦急的给自己撕开右手的衣服，给自己重新上药包扎。
秦伯渊的嘴巴在那一张一合，陆怀瑾下意识觉得这应该是在呼喊自己的名字，但是他却听不真切。
视线继续飘高，陆怀瑾看到雨雾之外，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怀信！”
***
就算三百年多过去了，陆怀瑾依然清晰记得那天发生的事情。他那会本应是濒死的离魂状态，最后不知哪里来的强大意志力，回到了身体里，猛的翻身为秦伯渊挡下了最后一箭。
但是没用，那一箭的力道直接刺穿了他的身体，刺碎了秦伯渊赠他的平安扣，最后深深的扎进了秦伯渊身体里。最后一刻，他只看到了秦伯渊难以置信的表情。紧接着，一道惊雷将整个泽梦亭炸个破碎。
他带全了三魂七魄来到了地府，可秦伯渊只剩下了奄奄一息，不成人形的二魂。
后来，他知道这一出果然是太子干的，原因的确是觉得秦伯渊和三皇子有牵扯才想要斩草除根，斗死了三皇子和他们俩的太子最后没有登基成功，被老皇帝亲自赐死了。浑浑噩噩的前太子未能告诉陆怀瑾那天设的局是怎么回事，只是说着是他委托一位高人办的，高人在他失势之后也不知所踪，斗了一世最终却一场空的太子就这样重入了轮回。
后来的后来，他遇到了自己的父母，知道了当初的事情被记录为了天灾，卫国公府和陆家都没有受到更多的牵连，只是秦夫人伤心过度没几年也随着去了，卫国公府由秦伯渊的庶弟当了家。
再再后来，什么国公府、什么朝廷皇帝都成为了历史车轮下的车辙。他知道自己能平安无事是因为秦伯渊那个平安扣开过光，那支最开始射在他身上的箭下了咒。他慢慢找回了秦伯渊的七魄，那个人的身形逐渐成型，只是最后一魂始终不见踪影。
秦伯渊还能熬到今天除了他自己一直用各种方法维持他的残魂之外，还有因为秦家这么多年的渊源没断，那位接过卫国公名号的庶子并不是踩着大哥上位的人，他从小就敬重秦伯渊，他规规矩矩供奉起了大哥的牌位，他的子子孙孙几百年一直守护着曾经的家族荣耀和家族历史，所以秦伯渊从未被秦家遗忘，只是世界发展到今天，陆怀瑾不知道这种家族渊源还能维持多久。
“谢谢陆公子，先告辞了。”陆怀瑾送走了今天的第一位客人，他现在所经营的这家店面主营魂体的养护，在地府呆久了，就算是魂魄也会出些小问题的。
怀里传来了一阵抖动，陆怀瑾从怀里掏出了那台和他古色古香打扮非常不搭，极具现代化色彩的通讯器。
来电的是地府的一位奇人，云先生。
“陆公子，我们在一棵古树上发现了一缕残魂，从衣着上来看，恐怕是三百多年前的故人。”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怀信侘傺（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