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府打工的日子》彻夜雨

44、怀信侘傺（一）

　　秦伯渊是陆怀瑾的救命恩人，陆夫人是这样坚定的认为的，不过说起来，这其实是一个中豆丁救了另一个小豆丁的故事。
　　陆怀瑾七岁那年，跟着亲娘进京游玩，结果不知是被京城的繁华迷了眼还是着了什么歹人的道，陆怀瑾这小个头走着走着就和家里人失散了。这可是急怀了陆老爷和陆夫人，陆怀瑾是他们家最小的嫡子，从小就备受宠爱，金贵得很哪。
　　那年代可不像现在满大街摄像头，走失了个小孩找起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好在陆夫人在京城还有一门有点厉害的亲戚。陆夫人的亲姐姐嫁给了卫国公的堂弟家，虽然已经分了家，不过作为国公爷的堂弟，秦家在京城还是有点能量的。
　　在秦家和陆家满城找人时。卫国公家的嫡长子正领着家仆在近郊游玩。秦伯渊时年十岁，虽然家风严谨，但架不住正是好动好玩的年纪，精力旺盛的走在最前面，一群人在后面追着小少爷。
　　半山腰处有个亭子，被前朝的诗人提过字，名泽梦。现今则是附近文人墨客的聚会地点之一，往日总有那么一两位秀才在那会友，今日倒是难得冷清。
　　秦小公子一开始以为没人，正想过去那边歇息一下，结果走进了才发现亭子的石凳上却是站着一小童。
　　这位小童自然就是年仅七岁的陆怀瑾。
　　陆怀瑾此时正站在石凳上，攀着围栏往山下张望，亭子的围栏是石砌的，牢固的很，但是架不住只有椅背的高度，一个七岁小孩攀在上面，半个身子都出去了。而陆怀瑾也不知在看些什么那么入迷，身子还越伸越出。
　　“你在干什么！”秦伯渊一个箭步上去，就拉住了在围栏边摇摇晃晃的陆怀瑾。
　　“我在看人啊。”得亏陆怀瑾小小年纪就是一个不怕生的，看到一个比自己高大的男孩子也完全不怯，脆生生的回答道。
　　“看什么人？你刚差点掉下去了。”
　　陆怀瑾直接忽略了后半句，又把头往外伸，“就密密麻麻好多人，都把我看晕啦。”
　　秦小公子气结，陆怀瑾虽然小小一个，但是穿的衣服并不差，怎么看也不像山间野孩子，见小豆丁又往围栏边凑，他便又拉了陆怀瑾一把，又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你的家人呢？”
　　“你说我爹娘吗？我这不正在找他们吗，你拉着我怎么找哦。”陆怀瑾皱了皱鼻头，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秦小公子。
　　秦伯渊虽是府里的嫡长子，但上有两个亲姐姐，一直都当着别人的弟弟，他倒是还有庶弟庶妹，但嫡庶有别，他和那些弟弟妹妹往日里也不算亲厚。这下被一个白白嫩嫩的小豆丁这样用控诉的眼神看着，反而一点都不恼，竟奇异的满足了他想有个弟弟或妹妹的奇异心态。
　　“你这是和爹娘走失了吗？你叫我一声哥哥，我就帮你找吧。”秦小公子一把把陆怀瑾抱离了危险的石凳，微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和小陆怀瑾持平，自认语气温和的说道。
　　陆怀瑾扭了扭，挣脱秦小公子的双手，“我又不认识你，干嘛要叫你哥哥哦。万一你是骗我的呢。”
　　“我可是卫国公府的秦伯渊，以后可是要当将军的！怎么会骗你呢！”秦小公子气结。
　　陆怀瑾虽然年纪小，但是家庭条件好，启蒙的早，人也灵活聪明，不但学习四书五经，杂书也看了不少。当下一听秦伯渊的介绍，脑海里就马上搜出了对应的内容。“哦~，是那个很喜欢种花种草的卫国公吗？”
　　这话一出口，秦伯渊还没觉得有什么，反倒是刚跟上来的小厮听到这话，就神色不悦了，“你这……”
　　“！”秦伯渊一个眼神就制住了自家的小厮。
　　陆怀瑾眨着大眼睛看着这一主一仆。
　　陆怀瑾的话并没有说错，国公的名号是世袭的，他们的祖上是开国功臣之一，荣封卫国公，秦家世世代代都努力守护着这个名号，但是世事总是永远如意的，秦伯渊的爹，上一代卫国公，他爷爷的最小一个儿子，上有两个兄长，本来卫国公的名号是不会落在他身上的。但是两位兄长都不幸战死沙场为国捐躯，离去时膝下也没有儿子，家业的重担就忽然落在了他身上。秦伯渊他爹虽是将门之后，但因为是老来子，一路被宠大，也没当成继承人培养过，带兵打仗的事情并不在行，同时也由于一些不为人知的权力涌动，当今的卫国公果断采取了避世的策略，沉迷于名花名草，慢慢的淡出了京城的权力中心。渐渐的、当代卫国公弃戎马醉心花草的事迹在民间传开，自然也就有话本杂书把这些东西写进去了。
　　秦伯渊虽然年纪小小，也从小立志要恢复祖宗荣光，但是他知道和明白自家的目前情况，对陆怀瑾的话也不恼，继续好声说道，“对啊，我爹就是那个卫国公，我为国公之子怎么可能会骗你，你在这里看人，隔了那么远，根本看不清，怎么找你爹娘。叫我一声哥哥，我带你找他们。”
　　不知是秦小公子的神情足够真诚，还是陆怀瑾的小脑瓜已经放弃处理这位小公子帮自己找爹娘的可行性有多高，反正陆怀瑾看了看秦伯渊，又瞅了瞅后面被秦伯渊瞪得安如鸡的小厮，便摆出了作揖的架势。
　　“晚生姓陆名怀瑾，有劳伯渊哥哥了。”
　　秦小公子差点没当场笑出来。

　　答应了要给陆怀瑾找爹娘，游玩之事自然就没了，秦伯渊看陆怀瑾人小小，本来想叫人抱他下山的，再不济也要自己牵着，不过被陆怀瑾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爹说，我已经长大了，是男子汉了，我能自己走。”
　　得，你就是自己走才和家人走丢的吧。
　　正常来说，陆怀瑾这种走失儿童要找家人，报官才是一般选择。不过就像陆家老爷夫人丢了儿子是去找亲戚而不是报官一样，秦伯渊既然是卫国公府的秦伯渊，自然把陆怀瑾往国公府里带。

　　“爹！娘！”秦伯渊一行人刚拐进国公府所在的那条街，眼尖的陆怀瑾就看到了十几米开外的人，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
　　原来陆家人和秦家人找了大半天都无果，最后秦家夫人，就是陆夫人的亲姐姐提议要不要求助国公府，四个大人商量了半天，这会就一起来了。想不到还没进国公府的门，就找回儿子了。
　　陆怀瑾尚且年幼，但秦伯渊已经是个小少年，对面的几个大人里还有自己的堂叔，彼此的身份三除两下就讲清楚了。秦陆两家自然就到国公府做客。
　　至此，秦伯渊和陆怀瑾的缘分，算是结下了。

　　***
　　陆家是江南的书香世家，陆怀瑾也自幼聪慧，在乡里是远近闻名的神童，年仅13岁考到了秀才。
　　虽然陆家一家子的读书人，但是也秉承着读万卷书不如走万里路的原则，在陆怀瑾考中后，就谋划着要让陆怀瑾出去游学一两年再长长见识了。
　　六年前，陆怀瑾和秦伯渊相识之后，两人并没有因为两家相距甚远，彼此地位差别太大而断了联系，也不知怎的，这一大一小哥俩从认识的第一天后聊得特别来，当年陆家在京城呆了有足足一月，陆怀瑾的功课自然是不能荒废的，陆夫人本来想让陆怀瑾跟着秦家的孩子的老师一起上上课就行了，想不到秦伯渊竟提出了陆怀瑾可以到国公府随他一起学习的建议，一时间真让陆家又是惊喜又是惶恐。本来想着拒绝的，最后还是在秦夫人的劝说下，两口子商量了半天，又去问了孩子的意见。
　　“和伯渊哥哥一起上课吗？好啊。”陆怀瑾想了想那天在国公府吃过的点心，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有了这一层缘由，后来分别后两人也没有断了联系，这么多年也一直保持着书信来往，有交流学习心得的，也有聊生活琐事的，也算成了一对好笔友了。
　　秦伯渊得知陆怀瑾考中秀才时，刚随着大军打完仗班师回朝。十岁时说以后要做将军的秦伯渊，在十五岁时就已经跑到了爷爷曾经的部下麾下打拼了，最近几年边疆并不算安稳，战事频频。他们这次打了个大胜仗，估摸着能安稳个十年八年，秦伯渊看着小笔友在纸上写着即将出门游学的时，想了想，提笔给陆怀瑾回信。
　　卫国公嫡子邀请陆怀瑾到京会友，还要带他游览北塞风光，陆夫人第一个就不同意了。北塞，那个生活环境恶劣，还和蛮族交界，还动不动就打仗的地方，她怎么可能舍得宝贝儿子去。
　　只是陆夫人一个人的意见是没用的，陆老爷和陆怀瑾虽然都是书生，但是并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酸儒。北塞虽然艰苦，但两父子都认为正是艰苦的环境才能长大见识，才能磨练人，陆怀瑾从小生在江南富饶之地，去看一下不一样的风光，见识一下民间疾苦，这才是游学的目的所在。而且朝廷大捷，北塞也会逐趋安稳，还有卫国公的嫡子护着，实在是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就这样，陆怀瑾怀揣着亲妈塞下的不菲路费，领着两个粗壮小厮，开始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游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