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府打工的日子》彻夜雨

13、火光（一）

　　云先生带着阿白和王志伟回到了地府，王志伟的事情解决了，之后他到底要选择投胎，还是留在地府，也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而关于王志伟问阿白的那句话，根据王志伟描述，他是飘起来的时候看到远处有个人，和阿白长得很像，看起来也是二十多岁的样子。只是等到他们三个去到王志伟看到人那个地方，对方早就不见踪影了。
　　虽然云先生和阿云一样很想马上找到那人，这样就能早点确定阿白的身份了。但是王志伟的任务已经结束，他们是不能在现世随便乱逛的，而且殡仪馆某种程度上阴气很重，他们也不宜在那久呆。
　　“基本可以确定你就是C市人了。”结合阿白之前的梦境，还有后来阿白补充说的，对王志伟家往外看去的夜景有印象，以及王志伟目击到的人，云先生这样下定论。
　　“嗯，而且很有可能有个兄弟。”阿白补充说。这个消息对于他来说算是喜忧参半，自己还有双胞胎兄弟在世，那似乎距离找回身份和记忆更近一步了，但是另一方面，殡仪馆毕竟不是什么好地方，自己兄弟出现在这种地方，是又有什么家人朋友出事了吗？会是认识自己的人吗？想到这里阿白突然有点慌，万一在地府撞见熟人，这可不是什么他乡遇故知……
　　“我们之前就推测你丢失的那一魄应该是附着在别的生灵上，之前我已经让黑白小队和落叶小队出任务时留意下那些不太正常的生灵了。只是之前你出现的地方是在B市，所以我们任务重点一直都在B市，现在看来你的家应该是C市，C市这边我也会让他们多多留意的。”云先生如是说，他们没法掌握活人的信息，而且无名无姓，在这个近千万人口的大城市也很难一下子找到，暂且来说也只能是广撒网了。
　　阿白的生活似乎也回复了平静，阿浜也很快复岗了，除了阿白换了套色彩鲜艳的“保暖内衣”外，一切似乎都回到了狂暴先生出现之前。关于这件听起来很牛逼的“保暖内衣”，阿白曾经问过云先生，能不能换回来，因为掉出去的魂渣渣已经被取回来了，原本的装备应该就没问题的，想不到云先生连半秒犹豫都没有就拒绝了他。阿白也明白云先生的担心他再出事，也就没再提。只是这衣服亮出来太瞎眼，他最近也换成长袖长裤活动了。
　　不过，这也是挺应景的，因为现世中的冬天来了。天气渐渐变冷，地府的各项工作也变得忙碌起来，原因很简单，就算现在生活条件变好了，人类的平均寿命不断延长，冬天却依然是生命最脆弱的季节。
　　死亡对于还活着的人来说，似乎是一件极其悲伤的事情，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比生离死别更难过的呢？但是对于那些将死之人，或者是已死之人来说，这可不一定。阿白这段时间和阿浜一起出任务，看到了不少对于自身死亡露出一脸解脱表情的亡者……，和那些哭成泪人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而地府也迎来了每年最大的认亲潮，最近走在大街上，动不动就会看到两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激动的搂在一起。
　　来地府也有小半年了，阿白也深刻的认识到，在地府滞留的很多亡者，其实都是为了等人，不一定是求来世再续前缘，只求在这轮回的夹缝里能再次见上一面。譬如阿朱，要等她的丈夫；已经去投胎的任子晨，一开始留下来是想等自己父母；隔壁小队的那个大哥，要等的自家老母亲；那些重聚的老太太老头子，有等的是生前故交，有等的知己爱人。
　　“阿浜你也有要等的人？”阿白一度以为在地府提起生前这种事情是比较禁忌的，后来发现其实大家还是挺无所谓的，不会刻意提起但是也没有要回避的意思。例如他和阿浜出任务时，去到某些熟悉的地方阿浜还会感叹下变化太快啊，这家小吃店他以前经常光顾啊，老板娘几年不见又胖了一圈啊之类的。
　　“必须有的啊。”阿浜嘴巴里叼着新出的彼岸花棒棒糖，理所当然的说。
　　看，果然这里的人几乎都是有要等的人，就连那位飘飘欲仙的陆公子，也是要等那位还没凑齐魂魄秦公子。那么云先生呢？听闻云先生在地府已经呆了二十年，这个时长在地府里也是颇为罕有的，云先生要等的人是谁呢？家人吗？
　　只是阿白还没找到机会向云先生八卦一下的时候，又一件大事发生了。
　　是夜，而且是现世中最重要的一夜，除夕夜。
　　今夜，许多地方都会燃起爆竹、烟花，照亮天空，红红火火迎接新一年的到来。而某偏远小山村里，再也没有比今晚更为红火的时候了。
　　火焰已经窜到了五六米高，一大片平房淹没在火海中，火焰外围乱成一团，整个村子的人都被惊醒。落后的小山村里压根没有什么有效的救火工具，所有村名的努力也不过车水杯薪。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吞噬这全村最大的一户人家。
　　阿白和阿浜并不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小队，他们俩接到任务通知时还愣了一下，因为就在十分钟前，他们才遇到了一个正要出发去这个地方的小队，系统bug？阿白忍不住这样想。
　　“西崖村？这是什么地方？”一同在分部接任务的另一个小队看到系统通知后正在问自己的同伴。
　　三个小队去同一个地方？
　　“不是bug，而是这个地方，可能出大事了。”阿浜经验丰富的判断到。
　　所谓出大事，指的肯定是出现群体死亡事件了。一死死三？这是哪家集体煤气中毒了吗？
　　事实证明阿白还是想得太简单了，等他们赶到现场，发现竟然有十几个同事站在火场边上。按照一组只能接一魂的原则，这是一下子死了六七个人？
　　火焰并不会对他们造成伤害，但是这大火无疑也影响了他们的行动，所有人收到通知的地址都是一样的，唯一不同的就是通知上的人，大家都在低头认真的核对信息，可不要带漏带混了。
　　就在他们准备迈入火场时，有六个身影从火场中出来。只见是两个小队一边带着一男一女，这对男女都被捆魂索捆着，声嘶力竭的咒骂着，整个魂都散发着暗红色的气息。十几个同事不约而同都邹了邹眉，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这是怎么了？”没见过这种情况的阿白戳了戳阿浜，之前他们遇到狂暴先生黑化那气息是偏紫的，阿浜当时也没有露出异样的表情，但此时阿浜却像是看到什么极其恶心的东西一样，看着被带出来的一男一女。
　　“那是血色。”阿浜皱着眉头说，“杀了人的人死后魂魄就会有那么一圈红，杀害的人越多，红色越黑。”
　　而这对男女的暗红色，则是显示至少有3条生命被他们恶意抹杀了。而且他们的出现，也更加预示着这绝对不会是场平常的火宅，所有黑白小队的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再次认真检查了一下随身装备，踏入火海。
　　“我们也走吧。”阿浜再次查看了一下他们要接的亡者信息，顺便看了看捆魂索是不是带好了。
　　“嗯，走吧。”阿白也查看了下应急的各类符纸，自从上次的事件后，云先生私人给了阿白不少符纸，千叮万嘱让他平时也带上。
　　遭遇火宅的是实则是个大院子，具体住了几口人他们也不清楚，但是院子实在不算小，有点类似四合院的结构，不过现场一场火下去什么都没了，这并不结实的房子在火光中摇摇欲坠，有些房梁柱子都已经倒塌，黑白小队的队员们都在艰难的搜索着自己的目标对象。
　　阿白和阿浜最后在院子的中央找到了他们要带的亡者，院子中央竟然堆着高高的茅草堆，火烧得是那个旺，草堆中间正是一具已经辨认不出样貌的躯体。第一次亲历火宅现场的阿白有点不适应。而阿浜这是飞快的掠过这个身影，在火堆旁发现了一个秀丽的姑娘。
　　姑娘身上并没有像他们最开始遇到的那一男一女，或者是刚刚看到其他队员发现的亡者一样，带着或深色或浅的红色气息，而是微弱红和微弱的金在她身侧闪烁，让她的身姿显得有些奇异。
　　姑娘表情淡淡的看着眼前的这片火海，竟露出了一丝看似满足的笑容，阿白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姑娘看到阿白和阿浜时并没有太惊讶，只是把他们两人打量的一番，问：“你们不是黑白鬼使吧？”
　　“呃……我们是黑白鬼使的下属。”不知为何，被这姑娘盯着，阿白觉得有点发毛。
　　“哈哈哈，我就说嘛，黑白鬼使不应该看起来更加威武点吗，还一个黑脸一个白脸什么的。你们俩看起来好小哦，是实习生吗？”姑娘突然笑了起来，顿时身上的诡异气氛烟消云散，就是个二十岁出头的活泼姑娘。
　　“我们是正式员工啊。”阿白略囧，这个妹子怎么回事。
　　“这样啊……”女孩有些不太相信的打量着阿白阿浜两人，“对了！你们是来接我的吗？”
　　“你是司美馨？”阿浜可没什么心思和这姑娘废话，一板一眼的问起来。
　　“哇，我都好久没听到人这样叫我了，好厉害，你们是在生死簿看到我名字的吗？”司美馨走了过来，有些许好奇的看着阿浜拿着的通讯器。
　　“不是。”阿浜收起了通讯器，反而掏出了捆魂索，“不过我们的确是来接你去地府的。”
　　说完，一把把捆魂索飞出去，牢牢的套住了司美馨。
　　司美馨突然被绑住，也没有挣扎，还很有心思的打量着这条金色的绳子，还一边感叹，“好厉害啊，这是什么东西？”
　　“走吧。”阿浜没好气的扯了扯绳子，就这样牵着司美馨往回走。
　　这姑娘也不生气，也就真这样闲庭信步的跟在他们后面，还边走边哼歌，和周围的环境产生强烈反差，犹如是在公园里散步。
　　“这姑娘是不是有些不正常。”阿白小小声问阿浜。
　　阿浜表情有些严肃，回头看了一眼似乎完全不在乎自己生死的家伙，对阿白说，“你看到她身上的气息了没？”
　　“看到啊，又金又红，好奇怪。”
　　“我怀疑，这场火是她放的。”阿浜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暂且不管阿浜的推测对不对，等他们俩把这姑娘带出火海后，现在再次混乱了起来。他们的同事已经在火海里带出了不少魂体，他们全部身上都冒着或深或浅的红色气息，且绝大多数都是男人。他们之间似乎在吵着什么，在黑白小队队员的催促下没有一个愿意乖乖离开。而这些男人在看到司美馨后，都疯了一样想朝她扑过来，有好几个身上的暗红气息甚至开始慢慢的冒出了紫气，这让控住他们的队员都不得不紧紧的抓好捆魂索。
　　“贱人！婊子！败家玩意！你看你都干了些什么！”一个中年妇人模样的亡者则是趁着看护自己的两位看其他队友热闹时，猛的向司美馨冲过来，就算全身被捆，她还是用头奋力一撞，试图撞倒司美馨。
　　司美馨倒是反应够快，一下子就避开了妇人的攻击，妇人则是重心不稳直直的摔倒在地。司美馨则是发出了清脆的笑声，妇人的行为似乎极大的愉悦了她。
　　“干什么！干什么！”负责这位妇人的两个队员赶紧过来重新把妇人捆好。
　　“贱人！畜生！白眼狼！不得好死！”妇女还在那里骂骂咧咧，恶狠狠的盯着司美馨。
　　司美馨则是完全不在乎对方的咒骂，还晓有兴致的原地跳了几下，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般惊喜的对阿白说，“原来死了真的会变轻啊，那是不是还能飘起来？”
　　阿白还想着要不要回答她，一个声音又从火场里传来。
　　“妈妈！”一个小男孩从火光中冲了出来，一把抱住了司美馨的腰。
　　司美馨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小男孩，一反刚刚活泼开朗的样子，表情变得阴郁，接着毫不犹豫的一脚把小男孩踢了出去。
　　“恶心，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