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府打工的日子》彻夜雨

14、火光（二）

　　那小男孩爬了起来，看着也不超过10岁，被踢了一脚后也就自己站了起来，很委屈的说，“妈妈，是我又做错什么了吗？我刚刚觉得好疼好疼，我是死了吗？”
　　小男孩长得其实很好看，和这个姑娘有个五分相似，白皮肤，大眼睛，现在憋着嘴巴委委屈屈的样子，让人顿生怜悯。
　　“哎你……”阿白有点看不过司美馨刚刚的行为，自己孩子怎么能这样？
　　阿浜则是及时扯了下阿白的手，对他摇了摇头。这时带小男孩的那两位也及时赶到，二话不说也把小男孩给捆了起来。他们之前念着这亡者年龄太小而没有对他多加限制，现在看来，这一大伙人全部都不简单啊。
　　阿白这时也终于留意到，这个小男孩身上竟然也有一圈淡红色。竟然也背负了人命？这才几岁？
　　一开始以为只是个普通的任务，只是等到同一个地点不断传来有人离世的消息时，已经知晓是不太普通的任务了，但是这种情况依然不算太奇怪，现世中不少突然事故都有能力一次性毁灭十几人的生命。只是等所有队员来到现场，发现这些人几乎全部背负血光之后，这就绝对不寻常了。
　　最先出来的队员已经联系了分部级别更高的鬼使，现在，对方也已经来到了现场。
　　大火已是烧了大半夜，村民们的努力完全没有起到作用，火势还有逐渐往其他地方蔓延的趋势，有人想起了打消防电话，但是这种大山犄角，消防车也很难及时赶到。正当这场家宅起火要演变成大火烧山之时，一道刺目的闪电划开天空。
　　“轰隆——”巨雷声响彻天空，雨水毫无预兆的降临。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看到下雨，有村民索性跪倒在地叩拜天地，一人这么干，其他村名也纷纷效仿，顿时地上跪倒一片。
　　刚到的高级鬼使可没心思观赏这些，正忙着点清人数，组织全体撤退。除了那个身上是红金闪烁的姑娘外，剩下的12个亡者，竟然全部都背负血光。而且全部都是一家人。在场的鬼使有些已经从业三五年了，这种情况真是听都没听过。
　　高级鬼使揉了揉眉心，最后也只能说，“全部绑好带回去再说。”
　　阴阳两界不能随意出入，每个地方都有一个特定的通道传送到鬼门，所以不管是从地府到现世还是从现世到地府，也不可能是一瞬间就能完成的事。平时二拖一都是用走的多，这次高级鬼使大哥特意带来了应对多发死亡事件的交通工具，一台灵车。地府的交通工作无非两种，点了奇怪科技树的灵车，还有被驯服了的奇珍异兽。灵车也像现世的各种交通工具一样分了什么公交啊、私家车啊、计程车啊等等。
　　云先生是步行上班的，阿白和阿浜则都是做公交。
　　眼前这台应急车体型上和公交也差不多，旨在够大，不过硬件配备上可比地府的公交高级许多。应急灵车出动就意味着某个地方死了至少3个以上的人，这么多亡灵一同诞生，不一小心负能量积聚太多会影响到附近生灵的感受。应急灵车则是可以把这些亡灵全部装车并隔绝他们身上的气息，达到既能一次运送又能降低对现世影响的目的。
　　这一大家子自齐聚以来就吵个不停，上车后活动空间被压缩，更是吵得更加激烈，十句话里面八句都是相互辱骂，而八句骂人的话里面有七句都是冲着司美馨的。
　　阿白摸了摸自己兜里的符纸，非常想拿出来让他们闭嘴，实在是太吵了，只可惜按规定他们身上是不应该有这种东西的，云先生逾矩塞给他也是旨在应急时用，一个健全的魂魄执行普通任务压根用不上这些东西的。
　　高级鬼使先生八成和阿白感同身受，因为在那群鬼叽叽喳喳十来分钟后，他从自己怀里掏出了十几张符纸，一把散开，飞速的封住了这些人的嘴巴，世界终于安静了……
　　司美馨其实全程都没有理会那些人的污言秽语，倒是很有兴致的和阿白阿浜搭话，阿浜没什么好心思理会她，她就一个劲问阿白地府的事。这下禁言符飞出，也落到她的嘴巴上。突然被封住嘴巴的司美馨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阿白，表情是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放火的元凶，一时间真是难以把这身份和这青春靓丽的姑娘联系起来，但是想想他们刚碰到她时那诡异的笑容，还有踢开那小男孩时的样子，真是判若两人。
　　那群人这么吵了一轮，就算还没去到地府扫描登记信息，阿白也大致听明白这些人的关系了。
　　的确是一家人，年龄看起来超过50的三个男人是三兄弟，接来下那些看着二三十岁的青壮年是他们的儿子，之前跑过来撞司美馨的那个中年妇女是三兄弟里大哥的老婆，还有一个看着年龄也差不多的则是二哥的老婆，两个女人在刚刚的骂战中，声音显得极为尖锐。而司美馨，则是大哥家的大儿媳妇，那个扑上来叫她妈妈的小男孩似乎真的是她儿子，只是……
　　阿白又看了看司美馨，看起来才20岁出头，有个这么大的儿子了？莫非也是那种特显年轻的人，阿白掏出通许器看了看上面的任务记录，上面有写他们任务对象的年龄，的确很年轻，才27岁。
　　一行人好不容易回到了鬼门，黑白小队的队员们押着这些亡灵一个个进行进门登记。果然这些人的死因基本都是一氧化碳中毒，或者缺氧，这些都是火宅中最常见的死因。
　　“失血而死？”阿白他们都听到那家人大哥和大哥老婆的基本信息播报，全部人都是窒息，他们俩怎么是失血？
　　司美馨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虽然不能笑出声，但是她明显是在笑，眼睛弯弯，身体还不由的在抖。
　　阿白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是你先砍死了他们？”
　　被禁言的司美馨当然没法回答阿白的问题，只是给了阿白一个极其平静的眼神。
　　全部人登记完毕，除了司美馨之外的12个人，全部都是负分，只是负多负少而已。而司美馨，则是出现了让在场所有人更意外的情况。
　　“司美馨，性别女，终年28岁，死因：一氧化碳中毒；原始积分：0。”
　　“零分？”阿浜有些惊讶的看着显现出来的数字，不止阿浜，在场的大部分鬼使的表情都有些惊诧。
　　“零分很奇怪？”阿白在队伍里依然算个新人，虽然执行任务以来没见过零分，但是有这么吃惊吗？
　　“功过刚好相抵，不是奇怪，是这也，太巧合了吧……”这分数也恰好说明了司美馨身上的金红两色共存的奇异状况。她杀过人，也救过人。
　　司美馨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突然猛烈的挣扎起来，只可惜依然是睁不开还发不出声音，只能用祈求的眼光看着阿白。
　　“能让她说话吗？”阿白突然有些心软，他觉得司美馨现在要说的东西肯定非常非常重要。
　　禁言符是高级鬼使先生下的，要解当然也要靠高级鬼使先生，好在高级鬼使先生也对“零分”这个现象充满了疑问，也就帮司美馨解开禁言符。
　　“我烧死他们之前，把五个人藏在了山里，我想知道他们有没有顺利逃出去。”司美馨垂着眼，低声说。
　　“五个人？五个什么人？”阿白问道。
　　“被他们拐骗来的人。”司美馨抬起来，恶狠狠的盯着那边的一大家子。
　　“唔——”“唔——”最开始骂司美馨的那个妇人再次奋力的扭动起来，出于好奇，高级鬼使先生也把她的禁言符也撤了。
　　“你这个小贱人胡说八道什么！我们是好心救你们，没有我们家，你和那五个小贱人早就死在这深山老林里了！不知道好歹！白眼狼！”声音真的非常震耳欲聋，刚吼完，“啪”的一声，嘴巴又被封上了，只能用双眼恶狠狠的盯着司美馨。
　　“亡者愿望……是要找云先生？”阿白不太确定的问高级鬼使先生。
　　“理论上是的、”高级鬼使先生有点无奈的说，“但是根据规定，所有积分低于1的都必须接受审判。”
　　审判，阿白自己就曾经问过云先生这个事，他当然知道审判是什么，按照地府的积分系统，出现负分的基本都是大奸大恶之人，杀人放火没跑了。但是司美馨是吗……，杀了人，救了人，杀得还是背负了不止一条性命的大恶之人，她真的要被送去审判吗？
　　高级鬼使先生目前就是这单案件的最高指挥，既然规定是这样，他也必须要严格执行。
　　“我不会逃避审判的，我只是有点担心，那五个人全部都是女孩，年纪最小的才16岁，我怕她们出不了这大山，让我看一眼就好，看到她们没事我会乖乖回来的，就算要下地狱什么的统统没所谓。”司美馨用祈求的眼神看着高级鬼使先生和阿白。
　　高级鬼使先生遗憾的对她摇了摇头，要接受审判的亡者在审判结束之前都是不能重返现世的，就算她救过人积分为零也一样。
　　阿白则是有点于心不忍，司美馨救的是什么人，到底是多大的恨才会让她下手杀死这些她的家人，连她自己也一起葬身火海。
　　“我愿意帮你。”
　　阿浜有些不赞同的看着阿白，这事他们并没有任何责任。
　　阿白无视阿浜的眼神，继续问道，“能告诉我具体位置吗？我可以替你去看看她们。”
　　“我事先把她们藏在了半山腰上的一个山洞里，那个山洞外面有两棵很高大的樟树。”司美馨连忙和阿白说。
　　“好的，我记住了。”阿白郑重的点了点头，转而看向高级鬼使先生，“林先生，他们的审判，会怎么样安排？我事后还能来看他们吗？”
　　林先生就是那位高级鬼使，虽然他也不赞同阿白随便答应这个亡者的请求，但这也不是什么违法规定的事。只能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回答道，“这一大家子的案件看起来挺复杂，现在是会先羁押起来，审判庭那边会先做前期调查再开庭，预估也要个四五天。羁押期间是可以来探望的，判了之后就难了。”
　　“是我自己答应帮她的，你可以不用管我。”阿白对跟着他一起离开的阿浜说。
　　“说什么傻话呢，我们可是一个team，你是想一个人去当hero哦。”阿浜虽然不太赞同阿白的决定，但是既然阿白答应了他，他不可能真的袖手旁观。
　　“话说回来，你是打算去问云先生吗？”阿浜看着他们走的方向。
　　“嗯，没任务的话我们不能随便出去，云先生肯定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