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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遇陶渊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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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病秧子…
思齐悄悄翻了个白眼:我没说过。更何况,她这个身体本来就有沉疴,多年未愈。
就是体弱多病。
便说此刻,不过稍微嚣张了一些,气息已不稳,胸口间还泛着血-腥气,她压下恶心,又回过头,把地上的青梨、茯苓饼全捡了起来。
祝英台便帮她。
甚至带着些仰慕的神情。
思齐却高兴不起来,文才兄已经顾自往前走了,而她与英台的马匹都受了伤,随文才兄从小长大的那匹马虽不肯被别人骑,可还是被先前贼人惊吓放跑了。
现在,他们三,只剩下步行。
祝英台暂时还不觉得有什么,只是这次意外后紧紧护着怀中、山伯给的银两。
思齐是捧着那些吃的。
二人远远跟在马文才身后。
殊不知,她们身后亦有一位…带修罗面具的公子,正饶有兴趣望着一切,尤其是思齐。
这样的武学造诣,他只曾在谢家,谢小将军谢玄身上看见过。
那公子凝眸沉思,待小厮从银号用银票换了银两出来后,才重新坐上轿辇,不知往哪去了。
天色已渐暮,太阳落山。
思齐三人仍在走,马文才现在是没有一点风度的,不知在生什么气,远远把她与英台两个女子甩在身后。
不过,他也不知道她们是女子。倒是思齐,对英台说:“你日后要更加小心些。”
对方诚恳地点头,其实那日被叫去蹴鞠,王蓝田那伙暗中试探她时,英台已在思齐提醒下谨慎起来。
到如今,这个明明知晓她女儿身的人却从未揭露,她亦更加信任思齐几分,加之少年这身本事,祝英台觉得,实在惊艳。
倒对思齐不由亲近了几分。
而女孩子的话匣打开总是很容易的,思齐与她聊东聊西,也忘却了疲累,直到天全黑下来,周围一片山林,才恍然大悟:迷路了。
而前边,马文才也早意识到了这点,可自己带的路,哪怕是生气失去判断随便带的路,跪着也得走完,却到底体谅那个病秧子,停下了脚步,说歇一会。
可还不肯与她说话。
只与祝英台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完全是要孤立思齐的模样。
思齐就自己走开了。
她往前边草丛深处走了走,除了发现一汪浅水滩,还发现了——
一匹好马。
这马越看越眼熟…
好像,就是文才兄被放走的那匹!
不好,思齐猛然想起剧情,赶紧护在了那马前边。
果然,那边传来马文才冰冷的声音:“刘思齐——”
“我在。”她下意识应道。
“你让开。”
“我不。”她动也不动,望着远处站在石块上的少年,坚定喊道:“你不想要,我还想骑呢。”
这一路走下来,腿都麻木了。
却听马文才道:“你懂什么?这种背主的畜-生,留着它干什么?”
轻易就被盗贼放跑,若日后随自己上战场,是不是也会这样?
“你让开!”他又喊道,已引弓定定对准马匹的脖颈。
祝英台想拦,却有心无力。马文才站在一人高的山石上,这才居高临下望得远,可对她而言,爬上去都是个问题,亦看不清思齐那边的情况。
却突然,一块石头从茂密高耸的杂草丛中穿来,直接是朝着马文才身上砸的,还挺准。
少年便一个灵巧闪身,躲了。
又听到那边传来思齐的声音,她说:“文才兄,你看,生为人都有躲避危险的本能,你的马受了惊,怎么就不允许它跑了呀。”
“胡说八道。”马文才收了弓箭,从石块上跳下来,很快跑到思齐面前,只说:“你让开。”
思齐是听都不听,还不要脸地说:“你不是不与我说话吗?”
“刘思齐!”他微微怒吼。
“我在。”她没脸没皮。
马文才狠狠压下烦躁,他深吸一口气,说:“我的马,你凭什么?”
“我发现的。”她亦硬气道。
“你、”马文才拂袖道:“刘思齐,你怎么这样?你给我让开。”
“不要。”她败下阵来,可怜兮兮抬起小脸,又扯了扯文才兄的衣袖,小声说:“求你了。”
求你了……
就这寥寥三个字,马文才一肚子气全消了。
他就是在等他服软。
他没有办法忍受…本以为的病秧子这样精于武学,甚至比他强。
而那匹从小一起长大的马,又偏偏触到了他的霉头上。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猩-红着一双桃花眸,握紧掌心,却再次被人掰开。
“那…”马文才微微低下头,又听见思齐说,很小声很小声说:“那…可以把马送我了吗?”
“求求你了…”
“随便!”他别开眼轻吼,半点看不得思齐这副相求的可怜模样,便颇硬气地抬起衣袖,甩开她,往回走了。
身后,思齐却知晓,这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文才兄这马,能活着不容易。
她轻轻拍了拍马匹,再次放走了,如果骑的话,三人也分配不好,倒不如就此一别。
那边英台亦走了过来。
比起马文才,她更喜欢和刘思齐在一起。
祝英台从不喜欢强势的人。
又或者说,她本身性格里的倔,已是另一种强势。
就像一意孤行要来书院,就像瞒着八哥祝英齐放走他的未婚妻黄良玉。总之…她认为对的便会去做,甚至不计较结果。
就像下山,哪怕万分想念山伯,也还是执意躲远。
此刻,却有些迷惑了。
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该,什么是不该。
她不知道,一路走着,抬起头时,却发现了前方小湖中央,有一处水榭。
或许:船到桥头自然直。
凡事顺其自然便可。
她收敛好情绪,唤上思齐,又叫上马公子,一起走近。
待推开院门,里面又是另一片天地,大片大片的桃花树,灼灼其华,连空气中都含着淡香。
六月桃花开,简直奇观。
思齐不由想起那句千古名诗: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因为山地气候和平原气候的不同,在某些特殊时节,会出现反季节现象。
诗里说四月桃花始盛开,而桃花花期多为三个月,现在能看到,稀奇是稀奇,但牛顿的棺材板还盖得住。倒是给这方院落平添了一点神秘气息。
思怵间,木制的二层小屋上竟走出来一个人。他下了楼梯,带着些醉意,夜色中思齐眼神不好,可能还是身体原因,却听身边英台喊道:“大叔,怎么是你?”
听言,那人又走近了些。
思齐狠狠揉了揉眼睛,才看清,正是白日里的卖茶大叔,亦是陶渊明。
他一见马文才,便阴阳怪气嘲讽道:“怎么?生气还生得找上门来了?”
“你闭嘴。”马文才性子本急,有时便不堪激将。
思齐拉了拉他的衣袖,反讽回去:“怎么?还不能允许找上门来道歉了?”
她话音落,祝英台便接道:“大叔,实在对不起,还请您原谅。”
“呦…”陶渊明捋了捋短须笑道:“三个小孩子真是厉害了,一个臭脾气,一个和事佬,还有一个…不好惹啊。”
祝英台又道:“让您见笑了,还请大叔通融,让我们暂宿一夜。”说罢,把自己包袱里的银两递了过去。
马文才见了还想说什么,却及时被思齐捂上了嘴。
那柔软的触感近在咫尺,甚至带着点淡淡的草木香气,又似药香,让他狠狠愣了愣,愣过后,耳根又烧红了起来。
马文才一贯少与人亲近,别说捂嘴,就是拥抱,也未给过别人。
心底的异样更甚,便丢下思齐,飞快往里走。
她却与英台相视一笑,都放下心来:总算是有地方休息了。
就这样,祝英台被陶渊明最待见,二人相聊甚欢。
马文才一个人躺在石桌上生闷气,双手枕在后颈,跷着腿,一副风流俊秀的模样,面色却不虞。
思齐抱了床小被子,数星星。
这地方昼夜温差很大,哪怕是六月的晚上,她亦觉得冷。
又连连打了几个哈欠,思齐嗅了嗅鼻子,闻到了烤鱼香。
还是祝英台体贴,给没吃晚饭只啃了个青梨果腹的思齐送了条烤得金黄,香气四溢的草鱼来。
她说谢谢,远处却传来一道冷冷声音,说:没骨气。
思齐便动了动懒洋洋的病弱身子骨,回文才兄说:“你说的对。”
我就是没骨气,她接过烤鱼,慢条斯理咬了起来。
祝英台到底厚道,给马文才也拿过去一条,她想毕竟是同路人,为了同一个任务,应该相互扶持。
却毫不意外,被拒绝。
同样,那边又传来思齐轻飘飘的声音,她淡淡说:“英台,你不必给他,给我这个没骨气的就好了。”
哪知她这样一说,文才兄反倒杠上了,从与陶渊明杠上变成与思齐杠上,就反手接过烤鱼,狠狠咬一口后,道:“给谁也不给你这个假病秧子。”
说罢,又狠狠咬一口。
见他如此,思齐反倒笑了起来,你看看,果然经不起激将吧。
她眯起眼睛,继续数星星。
不远处,回到火堆旁的祝英台摇摇头,对陶渊明说:“大叔,别见怪,反正我是习惯了。”
哪知老者笑笑,捋着胡子颇意味深长道:“这两孩子,有意思的很,一个专克另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