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自作多情 ...
-
瞧马文才这模样,荀巨伯忍住笑意,悄悄对思齐眨眼:
你看,他生气了。
思齐无奈地摇头,身畔少年是什么都好,就是脾气不好。
做事太极端。
这一点从先前剑术比试,以及与谢道韫对弈都隐可见苗头。
话说回来,文才兄既然觉得他们打扰了他学习,婉言说一声不就好了吗?
何必大动肝火?
这样一来,哪怕马文才他原本是对的,别人也不会站到他这边。
同情弱者,自古如此。
少年太强势,也太骄傲,注定身边不会有人帮衬,可他似乎又是想交的朋友的。
思齐觉得,文才兄今日帮英台,便是出于此。
她转身看向他,此时少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有些阴沉,写满了生人勿近,而他偏着头,一副不屑的模样,侧脸却极其俊俏。
连生气都比别人好看。
思齐似想到什么,她抬起小脸,轻轻扯了扯少年的衣袖,从怀中取出一方锦帕,说:“文才兄,是你的吗?”
说完她又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巴掌大的玉白脸颊微微泛红,如梨花白里沾染了一抹胭脂色,显得格外的干净漂亮。
这幅模样…
少年侧眸望向他,又看见他手中那方绣了“佛念”二字的锦帕,不知为何,心中愤懑已消了大半。
可他仍不承认:“刘思齐,你别自作多情了。”
“哦。”她轻轻应声,重新收回那方锦帕…骄傲如文才兄,自然不会承认给别人带过烧饼。
思齐知道这点,只是找个转移话题的机会。在气头上的人,尤其是在气头上的文才兄,是千万不能问为什么,怎么了的。
顺着他就好了。
思齐低首轻笑,又从袖子里取出一小包糕点,打开油纸包后,有两块精致的茯苓饼,质地雪白细腻,清爽适口,思齐拿了一块,余下的又递到了少年面前。
亦不说话,只是一双弯月般的笑眼盯着他。
片刻后,马文才的耳根微微红了红,问:“你这是做什么?”
“我在哄你。”她说,又捂着嘴轻轻笑了起来。
纱窗外浅浅虫鸣,日光偏移,落在思齐脸上,映着她的笑颜,惊心动魄。
马文才别开眼,喉结不自然微微滚动,只道:“不用你管。”
话虽如此,还是一把拿过了包着茯苓饼的油纸。
身后,一直在偷看的秦京生忍不住道:“蓝田兄,你看…”他犹犹豫豫,瞧着思齐单薄的身影,仍不太好下定论,可浅浅日光下,那张脸太过细腻,太过好看,甚至比青楼里的花魁还要漂亮几分。
因为这份美,秦京生怀疑道:“你看…他像不像女子。”
话音刚落,就挨了同席狠狠一记拳头,王蓝田又急又气道:“你才像个女人。”
“是,是。”秦京生抱着头,不好反驳,又听他说:“刘思齐就是个男人,我去解手时,曾亲眼所见。”
王蓝田说罢,看着秦京生,微瞪大眼睛,威胁道:“你不要没事找事。”
“知道了,知道了。”秦京生笑着连连应好,都险先怀疑王蓝田有断袖之癖了,否则怎会这般维护?
也难怪嘛,他那样好看。
连自己都觉得,其实对秦京生而言,恨刘思齐还有一个原因,是他对他本想结交,对方却丝毫看不上眼。
甚至当众说不要与他同席。
秦京生便有些由慕生恨,他这个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凡事都以利己为先,而毕生所追求的,也只是荣华富贵。
可惜偏偏家世清贫,便只好来书院读书,期待一官半职。
若可以的话,秦京生也想像王蓝田一样,甚至马文才一样,生而显贵,背靠大树好乘凉。
却也只是想想,秦京生知道,连来尼山书院读书这个机会,都是出卖了另一个女子才得到的。
可他不后悔,与前途相比,女人又算什么,随时可换。
是夜,凉风习习。
王蓝田一个人在宿舍等了许久,终于等回同房的文才兄。
他似乎有些高兴,手上还拿了一包糕点,很单薄,只有一块茯苓饼。王蓝田认出,是思齐给的。
这样一想,少年心里就有些发酸,却不是嫉妒。
他始终认为自己没有资格,思齐不是普通的平民女子,就是王蓝田想调戏一下都不敢。
更别说他舍不得。
和那些轻易可得到的女子不同,谢家小女儿更像王蓝田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就好比父亲想触碰到太原王氏的当权中心一样。
可比起父亲,王蓝田终究多了一分自知之明。
而他早已不是未经人事的纯-情少年,有需求要解决,正是因为如此,王蓝田更清楚,那日婚宴上惊鸿一瞥后,他是真的喜欢谢家小女,谢灵均。
不带任何奢望的,只是单纯想见到,便觉得很高兴。
想到这里,又想到今日秦京生的怀疑,王蓝田难得伶俐一次,他眯了眯眼眸,对正看着那块茯苓饼出神的少年说:“文才兄,我怀疑书院有一个女子——”
“你说什么?”马文才眸光一凝,却见王蓝田神神秘秘,凑近自己耳边,笃定道:“就是祝英台!”
他话落笑了笑,这招祸水东引,欲盖弥彰…还是文才兄亲手教的。
既然想保全一个,那就随便嫁祸一个看着更像女人的好了。
“你说祝英台?”马文才的眸底竟有刹那的,说不出来的失望。
却快得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又听王蓝田道:“文才兄,你看,他从不与我们一起在大澡堂洗澡,也不随便脱衣,更过分的是——”
“我们只要说几句女人的不是,他就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王蓝田努力回想着,尽可能找到理由证明自己的揣测。
他一条一条列着,在嫁祸别人这件事上,难得条理清晰起来。
听言,马文才已收起茯苓饼,和抽屉里一只已经发黄的青梨放在了一起,摆得工工整整。
他又朝王蓝田招招手,于他耳边说了几句,打算求证一番。
如果祝英台真是女人的话,那他还与她结交什么?
还拜什么把子?
简直可笑。
笠日,晴光大好。
文才兄果然是个行动派,他直接上门拜访,要邀祝英台蹴鞠。
去时,那过分清秀的少年竟正在刺绣,还道没空。
“没空?”马文才挑眉,他微歪头笑道:“祝英台,你没空蹴鞠,却有空做这些小女儿家的活计?”
“你瞎说什么?”祝英台当即把刺绣覆面,说:“去就去。”
校场上,王蓝田一伙已等候片刻了,却都不动声色。
到底是女儿家的直觉,英台想起昨日,偶遇谢道韫和刘思齐时,自己手里正拿着刺绣的丝线。
在挑哪一个颜色给山伯合适。
谢夫子同是女子,倒也没说什么,却是刘思齐,他一张脸苍白漂亮,有些淡漠,却道:“谢夫子,你是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吗?”
谢道韫微微点头。
如今想来,英台才发现对方似乎是在提醒自己。
她想着,连蹴鞠都有些走神,却在这时,王蓝田那伙已经开始脱衣了,都赤条条光着膀子。
祝英台更是明了了。
她不自然地偏过头,对方却仍叫嚣:“祝英台,这日天气这般炎热,怎么就你一个人不脱?”
“我不热。”
“别撒谎了。”王蓝田当即道,他走上前,就想扯祝英台的衣服。
却在这时,那边看台上走下来一名少年,他步履从容,走下台阶后,来到校场。
王蓝田一看,猛地收回了手,还回头吼道:“都给衣服把我穿上。”
这一吼,不仅思齐觉得奇怪,连马文才都惊住了。
他本就只露了一个肩膀,不知是碍于什么原因,如今倒很快穿上了,那边王蓝田也跑了过来,解释道:“文才兄,我这不是害怕吗?”
“你记不记得上一次,刘思齐出现的时候,谢道韫也在。”
“这不是又怕她告状吗?谢夫子真要来了,我们这样也不好。”
他嘴上这样说着,心底想的却是:她是女子呀,怎么可以看这么多大男人光着膀子。
到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祝英台微微对思齐颔首,有谢意,也有试探。
试探思齐知不知自己女儿身。
哪知对方轻轻一笑,欺霜赛雪的容颜上带了一抹承认。
思齐拱手,抬袖而去。
祝英台心中当下警钟大作,决议以后事事小心。
是以,此后文才兄再次试探时,她洗澡换了送水来的四九顶替,有惊无险蒙混过关了。
四九是梁山伯的书童,无疑是男子,他又拿了块帕子遮在脸上泡澡,马文才等人本是偷看,浴桶周围又云雾缭绕,自然以为是祝英台。
倒是王蓝田,得知“真相”后灰头土脸的。
好在这样一闹,学子们之间也不再流传书院里有女子的谣言了。
很快,就迎来了端午休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