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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向你示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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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英台心中一动,直道:“马文才,你到底想干什么?”
少年笑了笑,他说:“向你示好,就这么简单。”
这话一出,祝英台难得有些脸红,却仍倔强道:“你大可不必。”
“再说,我与王蓝田非亲非故,也谈不上原谅惩罚,只要日后互不相干即可。”
“哦。”马文才应声,他扬了扬眉,对王蓝田道:“还不快谢谢祝公子。”
跪在地上的少年照做,随后又麻利地滚出了房间。
只剩下马文才与祝英台二人。
“你还不走?”祝英台瞪了他一眼,虽埋怨对方多管闲事,可心底终究还是承了情。
马文才也不恼,十分直接道:“祝英台,整个尼山书院,除了我,就数你算个人物。”
说这话时,少年又下意识摸了摸袖中那支短箭,从开学起他便一直贴身带着,可惜始终未寻到箭的主人,之前亦怀疑过思齐,可他病弱的模样终究让马文才放弃。
若除去这个未知的人,书院里,论家世背景,论品状排名,只有他祝英台,让自己高看一眼。
除去报复梁山伯的原因,还真有三分,是想与祝英台真心做朋友。
他定定看向对方,却被反驳道:“马文才,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我是不是个人物,和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少年眉眼含笑,十分笃定自信的说:“因为我要你做我的朋友。”
他话落,颔首告辞。
这让祝英台狠狠愣了愣,她心绪不宁时,又听见他回眸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
难得的,祝英台没有反驳,心底甚至隐有一分说不出的期待。
马文才离开后,又揪回了王蓝田,他关紧宿舍的门,正色起来,似乎远比先前重视。
王蓝田更加战战兢兢。
哪知对方非但没有责罚,反而是吩咐他去做一件事——
马文才说,让他查查学子里,谁与刘思齐有过节。
今日演武,不知为何,想到那病秧子,他总抽了几分心力去关注,这才正好拦下那箭,不似偶遇祝英台,马文才是真的眼看着思齐的马发狂,奔进深处的。
只是当时未深究,以为是意外,如今有了王蓝田的前例,他不得不怀疑,是有人刻意针对自己的同席,可那个病秧子能招惹到谁呢?
再忆及先前他问思齐,对方也只摇头说没事。马文才想,如果思齐知道是谁做的,大可说出来。如此看来,他怕是也不知道。
少年凝眉,贴在王蓝田耳边说了几句,交代他不要大张旗鼓去查,而是旁敲侧击。
王蓝田便精神起来,那个人他连碰一下都不舍得,到底是谁敢动?若真伤了思齐,她恐怕就不能再待在书院了,届时,他小小太原王氏的旁系,想再见谢安谢丞相的女儿,便是比登天都难。
现在就好,每日能见到她。
王蓝田很知足,这一点上,他活了十几年,看着父亲拼命想挤进太原王氏的当权中心,却连边都挨不到后,就更加明白:阶级是永远不可逾越的。
他窝在马文才手下,不也是因为他父亲是杭州太守吗?
更别说去招惹当朝丞相。
他胆小,是因为家世不够硬,他嚣张,也是因为家世不够硬。
一夜难眠。
笠日,晨起的磬钟准时响起,王蓝田从椅子上起床,看了眼独占大床的马文才。
少年正在床边整理衣冠,烟白的校服,袖口和方帽口都以黑色束边,腰带亦是黑色,和垂在他墨发后的方帽系带同样飘逸,清清朗朗,愈发显得整个人出奇俊俏。
而他似乎天生的唇角上扬,微微敛眸时,彻底能让人忽视他身上的冰冷。
王蓝田便大着胆子问,问思索了一夜的问题:“文才兄,你…为何要帮她?”
“帮他?”少年回眸过来,又是那副睥睨不屑的模样,冷冷道:“我马文才只是不喜欢欠别人而已。”
欠?王蓝田更加搞不懂了,他不再多问,麻利地跟上。
教室里,学子们已基本坐好,早读是陈夫子带领。
望着自己的同席坐下后,思齐忽然绽开笑颜,“文才兄早。”
她想,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少年是什么样的人,已更加清楚了,也是因为清楚,便想试试,若加以引导,他未来的结局会不会不同。
梁祝的故事,又能否被改写?
也不是多事,思齐只是想证明,有些东西是可以改变的。
若既定的结局都可以被改变的话,还有什么不可能呢?
她需要获得勇气,去做一件也许惊世骇俗,远比门第都难以逾越的事。这是她的秘密。
敛敛心神,思齐眸子里仍旧一汪澄澈,她的长相太干净了,以至于文才兄都被这笑容晃了眼。
他偏过头,表现得十分冷漠,心里却是有些说不明的情绪。
耳边是陈子俊领读的《诗经》,韵律清越,朗朗上口,少年却走了神,许是和风四月春光太好,同席的笑太干净,还带着一点陌生的暖意,这才让他不安。
马文才握紧书卷,强迫自己认真起来,那读书声却停了下来。
随之响起的,是一首淫-词艳-曲,从秦京生口中读出。
原来是他捡起了一旁地上的纸张,不知是谁掉落的,便带着捉弄念了出来。
学子们更是抓着机会起哄。
陈夫子的老脸都红了。
思齐并不意外,从开学起,她便知道此人仰慕堂姐谢道韫。一开始兴许是带着些不屑的,像打听敌方一般询问思齐。
毕竟谢道韫是女子,这个朝代的男人多少是不服的,但又碍于她身后的门第,陈子俊给予了被推荐来的思齐足够尊重。
也不多嘴,及至如今,思齐与谢道韫的关系也没有被抖露。
更别说她是谢安之女的事实。
只不过陈子俊为人实在太过怯懦,这些日子,堂姐真正到书院后,所有学子都看着呢,这陈夫子是对人家有意思。
起于仰慕,一发而深。
但毕竟如堂姐那般的女子世间难寻,他怯懦也是人之常情,便是满腔衷情无处诉说,只能借以情诗相寄托。
思齐其实能理解他,但还是知道,此人绝无机会。先不说堂姐与王右军二子王凝之很快就会有说亲,媒人还是自己的便宜父亲,谢安谢丞相。
即便没有王凝之,陈夫子的品性也终究配不上谢道韫的高洁。
就说此刻,在满堂学子的哄笑声中,陈子俊不仅死不承认,还厚着脸皮问道:“是谁写的?”
秦京生便如实道:“在祝英台旁边捡的。”他们是前后席,这样一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祝英台身上。而她身旁,坐在她与梁山伯之间,明来旁听、实则追随祝公子的小蕙姑娘便红了脸。
只以为祝英台是写给自己的。
英台当然不认,她本就不同一般女子,自有倔强,便道:“就算是我写的,也不会写得如此不堪。”
这无异于生生打陈子俊的脸。
便是再无半点师德,这人强迫祝英台承认,还道:“若承认便不罚,不承认,就要去给书院里挑水。”此言一出,忧心贤弟的梁山伯当即站了起来,说是他写的。
局面一下乱了套了。
思齐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席马文才站了起来,几乎同一时刻,她也站了起来。
本来是不想管的,但想到喜欢堂姐谢道韫的人这么没品,思齐便又任性了一次。
马文才倒是意外,看向她的眸光都有些漆黑发亮。
陈子俊一看不好,随即道:“我问你们,到底是谁写的?”
“管他谁写的。”两道声音异口同声,颇有默契道:“反正不是祝英台写的。”
话音落,马文才竟难得开怀笑了起来,他望向自己的同席,忽伸出一只手掌。
思齐愣了片刻,才轻笑着也伸手,与少年重重击掌。而后,马文才又道:“秦京生,你既然说是捡的,那看清楚是谁掉的没有?”
对方连连摇头。
马文才略一沉吟,又问:“既然是掉落的,那当时从你身边经过的都有谁?”
“是…是,”秦京生看了一眼陈夫子,再说不出话来。
闹剧便这样结束。
陈子俊羞愧着说了下课。
满室欢喜,祝英台看向马文才,对他点点头。
也算是委婉地致谢了。
马文才亦颔首回礼,带着些少年人的骄傲,十分耀眼。
思齐欣然望着这一幕,仿佛看到了未来可见的光明。
这时,身后的荀巨伯走了上前,笑着对她说:“看不出来啊,思齐,你文文弱弱的,却也是性情中人。”
少年笑笑,扬起一张雪白漂亮的脸,揶揄道:“荀巨伯,你是来落井下石的吗?”
听言,那眉眼清隽的学子弯起了眼眸,笑容更加分明,似狡黠道:“落井下石?那当然要等你一起。”
二人忆起昨日,相视一笑。
“够了。”突然有摔书卷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马文才冷眸一扫,一手撑在后桌,一手叉在腰间,姿势是十分潇洒,却也霸道,他说:“吵什么吵?”
“还让不让人读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