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特训--有勇有谋(1) 集 ...

  •   集贤书院。书院后山。清晨。
      天透着无力的光亮,一轮残月淡淡,守着最后一抹夜色。昼夜相对峙的下方,山如眉黛。似浓重的泼墨,山显得厚重而沉默,明暗交汇,好象在诉说什么。山腰开始到山顶,围绕着青雾,多了朦胧飘渺之感。蜿蜒而上的小径通幽处,石阶布满青苔,捧着细小的露珠;两旁的树木高高低低大大小小,几乎每片树叶上都拥着一两颗露珠,宝贝似的。树下的野草肆意蔓延,弯着腰,垂着头,不知是不是雾气里掺了酒,醉得东倒西歪。沿着小径再往上爬,便有条小溪,乱石多棱角,底下则铺满圆润的鹅卵石,时有贪玩的小鱼蹿出来甩甩尾巴,倏忽,眨眼就不见踪影。
      小溪上架着一个木台,木台上站着一位清秀的少年,颤颤的,无助地望着一旁的慕容毓。两排少年临溪而立,双手搭在对面的肩膀上,紧挨着木台肩并肩靠在一起。清晨的雾气仍然还很浓,濡湿了少年们的发和衣襟,沁凉。但搭在肩上的手没有丝毫松懈,牢牢地搭着,眼神透着坚毅。台上的少年的嘴唇有些发白,死死地拽着衣袖,显示着内心的恐惧和矛盾。
      “刘杰,背过去,往后倒就好了。”慕容毓无波无澜地说。刘杰迟缓地转过身,双肩抖得更厉害,迟迟不做最后的“往后倒”的动作,背影僵硬得像一座雕像。不知何时,小雨纤纤,风细细,宽大的衣袖沉重地垂着。一时间,只有露珠坠落岩石的声音。台下的少年们不敢放松,撑着胳膊,望向台上的少年。台上少年似乎冻结了,一动不动,脸色发青。“怎么,是害怕,还是对身后的人不信任呢?”慕容毓缓缓出声,同时走近木台,仰头,迫使刘杰对视,“是单纯的害怕呢,还是怕身后的人会对你恶作剧?恩......还是兼而有之?”刘杰似乎被看透,浑身猛得一个机灵,手足无措,眼睛不自觉地飘向另一边,嘴唇蠕动着,却没有发出一个词。“呵呵,”慕容毓却出人意料地笑了,“没事儿,有时候把心里压着的说出来也是件好事,管它是黑暗的还是光亮的,这里的每个人都不会嫌弃,起码,我不会。”他柔和地笑着,走上木台,盘腿坐在刘杰身旁,继续道:“虽然这些小兔崽子前科累累,让别人信任他们怕是强人所难,也不太实际;但是,你不同,你是他们的同伴,他们再怎么胡闹,大概还不至于。而且,你想想,除了刚开始的几次不大不小的捉弄,之后,你还有遭受所谓的‘恶作剧’么?”
      月已睡去,灿灿的太阳露出半张脸,绸霞漫天,雾淡了,若有若无的雨也无声无息地停了。刘杰猛地回头,撞上慕容毓闪烁着晨阳温度的目光,没有不耐没有不屑,是尊重是理解,触动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头垂得更低。“我说啊,我们在你心目中就这么不堪呐?很伤人的!”宋子斌是直肠子,大着嗓门发泄着不满。“嘿,还说呢,刘杰刚来的时候,还不是你悄悄把他的椅子锯断的?”“还趁他洗澡的时候藏了他的衣服!”离宋子斌较远的公孙双生子一唱一和,贼贼地小声笑着。宋子斌涨红了脸,强词夺理道:“谁叫他那么娘娘腔啊,老子就是看不顺眼!”“那现在呢?”欧阳鸣天见缝插针,兴趣盎然。“勉勉强强吧......但是你今天要是不倒下来,还是看不顺!”宋子斌一本正经。“那你那么用劲干啥子哟,很疼的哟!”瘦瘦长长的孔光宪叫唤着,龇牙咧嘴的,逗得众少年哈哈大笑,连刘杰也忍俊不禁,放松了肩膀的力量。
      金光四射,雾气已经散去。云树片片叶子上的露珠衬着绿色,反射着点点光芒,升起微微水气,整座山都笼罩着细腻的珠光。
      “刘杰,试一试吧。”宋子斌喊着,充满鼓励和期待。“对啊,我们绝对会接住你的哟!”“嘿嘿,放手这种事要是做了,怕是吃不了兜着走咯!”“我说啊~欺负刘杰真的是很没品呢~会让人产生强烈的罪恶感~”少年们谈笑着,一派轻松。刘杰回眸一笑,有歉意,有羞涩,更多的是云淡风轻。回头,是慕容毓鼓励和激赏的笑脸。刘杰深呼吸,大叫:“我来了!”便直直地倒下来,没有丝毫犹豫。双眼睁得大大的,固执地想证明什么。
      刘杰稳稳地躺在少年们牢固的臂膀之上,笑得释然,像他身下流动着金色的小溪,明澈生机。“一年之计在于春呢......”慕容毓站了起来,扯了扯坐皱的衣角,欣然看着眼前的一幕,特感欣慰。“慕容先生,这......就是您所谓的特训么?”尉迟莲魄从阴影里走出来,靠近木台,既有意想不到的恍然大悟,又有淡淡的不解。独孤惊鸿紧随其后;司马行空则悠闲地躺在草地上,双手叠在一起垫着头,翘起儿郎腿晃荡。“好了么?”慕容毓缓步走下台,独孤惊鸿点点头。一旁的欧阳鸣天笑得开怀:“哈哈,唯一一个成落汤鸡的~感觉如何啊~”司马行空不耐地撇撇嘴,闭上眼睛捂上耳朵当鸵鸟。
      时间回到半个时辰前。司马行空一马当先登上木台,扫一眼台下的少年们,转身,倒下,一气呵成;台下的少年们乘台上的司马转身时严肃的表情立刻转换成古怪的挤眉弄眼,一齐松开搭在对面的手,蹦开老远。于是乎司马行空被大家摆了一道,直接摔水里,亦成了唯一失败的人。“你们这群混蛋!不想看到明天的太阳了吗?!”司马行空怒吼,疯狂地拿水泼害了他的少年们。少年们微微哆嗦着闪躲,虽然有点怕,但是并不畏惧。慕容毓此时才现身,挥开迎面而来的溪水,道:“司马行空,想知道为什么吗?”司马这才停下小孩子似的撒泼,炯炯地瞪着慕容毓,疑惑:“为什么啊?”“先出来。惊鸿,麻烦你了。”慕容毓不急者回答,回头对斜靠在木台边的独孤说。独孤惊鸿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把乖乖走出来的司马带至一边的阴影里。“各位继续,尉迟莲魄,你帮我看一下。”慕容毓拍拍尉迟的肩膀,背手向司马走去。独孤惊鸿正在用内力帮司马行空逼干湿透的衣服。慕容毓轻轻地坐下,靠着树,微笑着问:“司马,你为什么毫不犹豫地倒下去了呢?”司马行空显然没想到慕容毓会问这个在他看来傻里傻气的问题,歪着头,看笨蛋似地盯着他:“你傻呀,谁敢玩我?可是今天竟然......”司马行空咬牙切齿的。“你凭什么这样自信?”慕容毓问。司马行空觉得慕容毓的问题实在傻得可以,但还是一一回答:“谁想被我整啊,对吧?”说完还一脸得意。慕容毓整个人浑在阴影里,模糊而不真切:“也就说.....他们是被吓怕才听你的话,而不是你的个人魅力和德行么?”司马行空怎么听怎么刺耳,不满地反驳:“那又怎么样,结果不都听我的!”“不一样。”慕容毓坐直了身子,声音一凛:“用强制性的手段令人臣服,不过一时;若失去了能使用强制手段的东西,或者逮着报复你的机会,你就可能永世不得翻身呢......就像刚刚。”司马行空一震,眉头紧锁,若有所思。“的确,你很有领导才能......可不要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说着,起身,“若真的思考过了,下决定了,明天黄昏你来找我吧。”甩袖,扬长而去。
      回忆结束。
      “至于这个特训嘛,才刚刚开始而已......”慕容毓抬头望着蔚蓝游哉几缕白云的天空,兴奋异常。尉迟莲魄生生打了个冷战,独孤惊鸿面无表情却也冷汗涔涔,欧阳鸣天和司马行空一起装鸵鸟,不约而同地看向鼓励台上少年的少年们,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也是种幸福啊......

      集贤书院。文澜阁。
      朱程埋头研究着诗经。这是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头发班白,一丝不苟地束着寥寥无几的发;岁月在他脸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双眼凹陷,有点浑浊但透着执着;衣服似乎有些大,松松垮垮的,却鲜有褶皱;干枯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翻动着书册。阳光撒进大开的窗,送来一阵凉,桌角的书犹犹豫豫地发出轻微的哗哗声。
      “支呀”门毫无预兆地开了,陈道在门外作揖:“朱夫子。”半天不见动静,便试探性地抬头,只见朱程仍然沉浸在他的世界里。陈道直起腰,满脸不屑,大摇大摆地走进去,靠至桌前挡住了光。朱程慢半拍地回过神来,带着被人打断的气闷,语气不善地对自己作揖的陈道说:“何事?”陈道识趣地后退,必恭必敬地回答:“无他,直不过为您不平。”朱程苍眉微拧:“陈夫子何出此言?”陈道拱手,恭谦地道:“就凭您的名望和资历,应该您当院长才是众望所归,而今却被慕容毓这毛头小子捷足先登,实在觉得,对您不公!”义气填膺的愤慨语气。朱程一听就来气,又想起慕容毓的“胡作非为”就浑身发抖,闷闷地不吭声。陈道瞄到他颤抖的花白胡子,嘴角“鱼儿上钩”的得逞奸笑,一闪而逝,仿佛是幻觉。正当陈道欲再接再厉加一把火时,晏君人未到声先到:“今天文澜阁也这般热闹呢。”负手踱了进来,笑意盈盈,但不达眼底。“两位夫子,我先行告退。”陈道用宽大的衣袖遮住慌张的脸,躬身逃了出去。朱程疑惑道:“跑那么快干什么......”晏君给自己倒了杯茶,坐在窗边,喝了几口:“我说朱老头子啊,你怎么只长岁数不长脑子呢?作为同窗兼打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实在是痛心呐......”朱程翻过一页,反唇相讥:“子曰‘已所不欲,毋施于人。’说话要为人师表,饱读圣贤书......还是朽木不可雕也啊。”“除了子曰,你就没别的可说了么?”“孟曰......”“真是没创意......”
      朱程继续研究着;晏君看着陈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目光犀利深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