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强》庄周慕蝶

5、比试（2） “

　　“第二回合，比武。”独孤惊鸿雕着张扑克脸，酷酷地往中间一站，提着擦拭得锃亮的青冥刀，英姿飒爽。“比武？”慕容毓紧了紧拳头，独孤点头。他心里那叫一个抓狂，当我超人呐？！这些个孩子都是白眼儿狼!还嗜血的!继而对曾在“地狱”任教的大夫们感到深切的同情，同志们辛苦了......正当慕容毓狠狠腹诽默默哀悼时,欧阳鸣天又不知从哪个次元冒出来,惟恐天下不乱,摇头晃脑地说:“光比武没意思啊~要不，咱下个赌注怎么样？”他贼贼地“嘿嘿”笑了几声，吊足了众人的胃口，“恩......赢的一方可以要求输的一方做一件事,操刀抹脖子这类就免了。啊，输的人不能有怨言哦~！”欧阳鸣天环抱着胸，一干人等不约而同地将目光飘向慕容毓，然后不怀好意地哄笑起来，尽是看好戏的古怪表情。慕容毓降下一头黑线，冷汗涔涔。这都什么孩子啊......他太阳穴突突跳着,抽了抽嘴角,艰难地问:“地点？”“屋顶。”独孤惊鸿果然人如其名，语不惊人死不休。慕容毓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当然没人看见，除了那四位少年。

　　慕容毓立于东檐，独孤惊鸿立于西檐。“武器。”独孤的语气没有一点波动，连疑问句都用的是陈述语气。“哦~武器么？”慕容毓笑得风轻云淡，一只通体碧脆晶莹剔透的玉笛滑落，握在纤长温润的手里，“这个，可以么？”独孤不赞同地眯起了眼睛。“切磋而已，不是么？”慕容毓的声与话语，如水般流淌。
　　两人静静地对峙，剑拔弩张的气氛弥漫，空气似乎也紧张地凝滞不动。沉闷。“第二回合，比武，独孤惊鸿对慕容先生。三柱香以内，点到为止。开始！”司马行空字正腔圆，手心冒汗。话音刚落，独孤一跃而起，施展轻功，欺身上前。青冥“嗡嗡”咆哮，带起凛冽的刀气，直直逼向慕容。千钧一发之季，慕容毓敏捷地向后一仰，轻松地避过了攻势，利落的一掌袭去，独孤惊鸿堪堪以左手相抵，顺势越过慕容毓，滚地而起，半跪，又后脚用力冲出，扬起灰尘无数，气势汹汹地逼近慕容脚下，一阵眼花缭乱的狂扫。慕容毓提气，一丈又一丈地后退躲避，脸上凝重异常。独孤惊鸿不解，握紧手中的青冥，不甘地展开新一轮攻势。得速战速决。慕容毓抽出玉笛，身影忽然飘忽不见。独孤惊鸿一愣，急急止住。忽然一股自背后疾速袭来，寒毛直立，忙挥刀向后剜去，寒光乍现，“铿”的一声金玉撞击，震麻独孤惊鸿持刀的右手。出人意料的是，独孤惊鸿从容地把刀换到左手，摆开阵势。左撇子呢，低估了......想着,再次出击。“铿”“铿”的嘶鸣不断，绞紧观看者的心，几十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生怕错过精彩的镜头。独孤守得滴水不漏，甚至可说游刃有余。慕容毓冷静地寻觅破绽，仍是快得只见幻影。僵持着。六十四卦阵么，用刀也成啊，果然人才......不过这个阵可不是名副其实的全方位防守呢......精光一闪,慕容快速旋转,以玉笛为媒介,青葱指大力弹向那个细微却致命的破绽。突然，独孤惊鸿保持着劈砍的架势定在原地，满脸的不可置信。
　　司马行空绷着张脸，不情不原地宣布：“慕容先生......胜。”慕容毓收起玉笛，回头，见独孤似乎很满足的样子，淡淡地笑着，如十五的月华，纯粹美好，饶是慕容毓也被这笑木了3秒。“这小子还是有表情的嘛......”他傻傻地嘀咕。
　　整了整有点散开的衣襟，提气翩然飞下，落地无声。尉迟等人这才看清，下来的两人，额头、鬓角的发丝成绦，交叉重叠在一起，而不见狼狈神色，泰然自若。风起，汗珠混入风中，下摆飘起柔和的幅度，更衬两人的与众不同。“人定时到我房间来。”慕容毓用笑得只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独孤惊鸿恢复了扑克脸，握着刀的手骨节泛白；慕容毓眼角挟着凝重。
　　点点灰尘与片片残叶默默地打着旋儿。寂静，只余猎猎之声；环绕的残花枯柳虚弱地沙沙细语。愈静，更幽。
　　慕容毓打破了僵持的窒息。他一步一步走近像小兽般戒备地瞪着自己，清一色恨不得生吞活拨的狠戾。“既然，我侥幸得胜，那个赌注......”整个一小人得志的狐狸样。司马行空憋不住，正欲捋袖子打算抡拳头砸碎在眼前晃来晃去的欠扁的脸，尉迟抢先一步大声道：“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学生定是遵守的。”说着，一丝不苟地作揖，俯下头时乘机向司马使眼色。司马忿忿地“哼”了一声，龇牙咧嘴地发泄着不满。忍不住拿眼瞧着神祗般塌来的慕容毓，恰巧撞上他了然的目光，别扭地转头假装无视，可惜嘴角的笑意出卖了他的心情。（其实这厮还是很佩服慕容滴~一别扭的小孩儿~）独孤惊鸿不知何时消失了身影。慕容毓粲然一笑，有点漫不经心：“在这里的学子是天之骄子，必是一诺千金的。”他顿了顿，环视一周，诡异地抿抿唇：“如此，我的要求是，将你们练过手脚的花花草草，包括瀛月楼，全部恢复原貌。恩......全部工程要在一个月内完成。今天就先把瀛月楼恢复原样吧。”正如所料，每张嘴巴都能塞下俩鸡蛋。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慕容毓早死了多少回了都不足以泄愤。强烈的寒意蔓延，慕容困难地吞了口口水，嗓子有些发干，但还是死撑着辩解：“这不很公平么，你的任何事，都要负上一定的责任。况‘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太过安逸的生活是腐蚀人心志的毒药。你们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可敢自问，自己是否浑浑噩噩度日，得过且过？”慕容毓严肃地直视，恨铁不成钢的痛心疾首。众人都一语不发，有迷茫，有痛心，有悲伤。“还好哦，你们年轻呢，还有明天。”他摆出老头子的古怪样子，逗笑了沉淫悲伤的少年们，驱散了令人失去方向的迷雾。“那么，怎么干掉瀛月楼上的‘纪念’......可要伤脑筋了呢。”慕容毓两手一摊，津津有味地观赏少年们脸上的天气急剧变化，实在精彩。“阿......怎么弄掉哦......”充满希望地瞄向司马。“早知道就不在瀛月楼上涂鸦了......”由一个充满希望地飘向司马,唧唧喳喳之后,几乎所有人都盯着司马,像守财奴看到自己积蓄的财产,双眸发光,狼似的。司马行空似乎第一次碰上这种突发状况，期期艾艾半天也憋不出个狠话来，恨恨地用眼睛杀死慕容毓。“不然，这样吧~让慕容先生教教我们~也让咱们开开眼呢~”欧阳好死不死又蹿出来，无风都能被他吹出三尺浪。慕容毓象是早就料到，摸了摸下巴，呵呵笑着，道：“也好。”转过头，面向司马，温和地说：“你比我了解他们，你来分配工作吧。我现在需要绛红色油漆，石灰粉，清水，刷子，短柄的长柄的都要，竹梯，啊，还有废纸。每个人回去换身快弃的旧衣裳。”“恩......其他的能理解,换衣服和废纸是干吗用的?”司马行空不耻下问,虽然脸色臭臭的。“山人自有妙用。”慕容毓卖起了关子，摇头晃脑。而司马竟然一秒也不迟疑地领命而去却没有一句不满，半柱香内作好分配，众人做鸟兽散，闹得慕容毓钻进小小的牛角出不来，抱着大大的问号不放手。尉迟莲魄忍俊不禁；欧阳鸣天作偷溜状，被慕容毓死死揪住衣襟，悬在半空。
　　“你这是做甚？”慕容似笑非笑。“逃走，睡觉。”欧阳理直气壮，脸不红气不喘，还故作天真地眨巴眨巴眼睛。“那么，我把你的床没收，桌子也没收，你就站着上课站着睡觉，可好？虽说趴桌子上睡觉比不得床上舒服，没了床，怕是更痛苦吧......” 慕容循循善诱，弯弯的眼睛闪动着狡黠。“比起睡觉，当然刷墙更好！”欧阳鸣天立马撤上认真的神色，右手按在胸前，作诚恳状。“欧阳如此热情积极，老师真是感动！那么漆墙的伟大任务就交给你了！”慕容毓大力地拍了拍欧阳的肩膀，浑身颤抖，泪花四溅，貌似很感动的德行，其实是笑到内伤。欧阳瞬时像霜打的茄子，缩成一团装可怜，蹲在角落碎碎念着画圈圈，我诅咒你啊诅咒你。红杏乐得花枝乱颤，“咯咯”地开怀大笑；尉迟贴着墙背对着耍宝的两人，浑身颤抖，看来憋笑憋得很辛苦。欧阳气鼓鼓地吼：“笑！笑！把脸埋进墙的，小心憋出内伤！”尉迟前功尽弃，形象全无地捧腹大笑，就差满地打滚。这才是孩子应该有的情感啊......慕容开怀。
　　不过半柱香时间，就备齐了工具。慕容毓抽出几张纸，自言自语“有点薄，算了，凑合吧”，便招呼少年们作个简易的帽子，套在头上，盖住盘起来的长发。“这样就不会变身白毛人咯。”慕容毓简洁地说明。少年们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笨手笨脚地做帽子。不过成品大都奇形怪状的，惹人发笑。但他们还是很有成就感，郑重地戴上，紧张兮兮地到处问“很好看把？不会很奇怪吧？”可怜慕容毓憋得不容易，好不容易缓过来：“大家都准备好了，是吧？那么就开工，赶在黄昏前完成，不然就没饭吃咯。”“开工！！！”攥着刷子的手齐齐地冲向头顶。“啊！”一声尖叫平地起，一看，却是欧阳鸣天捧着装石灰粉的带子，满脸花白，狼狈不堪，泫然欲泣。众人一楞，随即爆发一阵大笑。“我怎么那么倒霉啊~！”欧阳仰天长啸，特悲壮。少年们笑得更欢，眼泪狂飙。
　　“红杏，去准备一顿大餐吧，他们一定会饿坏的。麻烦你了。”慕容毓柔柔地勾着嘴角，欣慰的样子。“是，奴婢告退。”红杏含首。“还有，‘奴婢’一词，还是免了吧。好端端作践自己，何苦？用‘我’来代替吧。”红杏一震，头埋得更低，喉头有些哽咽，困难地说：“是，奴......我退下了。”“恩。”
　　“欧阳鸣天，要一个方向刷啊！”“刘杰啊，动作利索点，怎如此小家子气，大类女子？！”“司马行空，我的确是让你负责调配，但是没让你翘着二郎腿闲晃！马上去修桌子！”“尉迟莲魄，你当跳舞啊，动作美有啥用？！效率效率！”“独孤那家伙什么时候闪人的！同志们下次逮住狂扁，懂不？！我顶你们！”......瀛月楼上空久久地回荡着某人的咆哮。（众学生：慕容先生莫不是疯了吧，咱本来就不懂啊，急有什么用？不过他发疯的样子真是好玩的紧啊~）
　　黄昏时终于大功告成，一干人都累瘫在地，简直是横尸遍野的惨状。“终于搞定了啊......”慕容毓虚弱地叹,任司马、尉迟、欧阳把他的肚子当枕头，懒得动。一大班少年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笑地直打滚，有的还抱成一团--大家全成大花脸了，别说，还真滑稽。笑着笑着，就安静了，直楞楞地盯着大改革后的瀛月楼，大大的成就感充溢胸腔，巨满足，傻呵呵地笑着。
　　红杏探头探脑地进来，迟疑地小声问：“公子们还用膳么？”一......二......三!众人一个鲤鱼打挺，旋风般冲向食堂。“饿死了啦！”一路狂奔。

作者有话说

　　填志愿好麻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