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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比试(1) 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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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毓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们在司马行空的指挥下,手脚利索有条不紊地清扫恶作剧的“遗迹”、清扫地面、撤换四分五裂的桌椅。司马行空的脸色有些苍白,但仍镇定自若地分配任务、指派人手,竟在一柱香内整出中堂,相对要干净些的场地,备下二桌,两份上好的笔墨纸砚和一顶香案,效率之高令人咋舌。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气魄,不可多得......慕容毓摸摸下巴,目光炯炯。
待一切准备就绪,慕容毓踱了一圈,边走边赞:“怕是工部也及不上你这办事效率呢......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刮目相看呢。”恰踱至司马行空面前,作了个揖,道:“适才多有冒犯,抱歉,还望见谅。”一脸的诚恳谦和,人畜无害。众人皆惊,自古以来,只有学生向老师作揖道歉,而老师向学生......实在闻所未闻!堂中之人开了先河,连史书上对他,更是连篇累牍地渲染。而这寥寥数语,如同冬日阳光,看似轻盈飘渺,若有似无,可真真温暖照亮司马行空内心深处最阴暗的一隅。他傻傻地呆看着阳光般的笑脸,有种想哭的冲动。强拉回心神,仰着头扭向一边,极辛苦地从牙缝里挤出“废话”二字便不出声了。慕容毓心下有点无奈,看来这座碉堡......是持久战啊。
尉迟莲魄清咳一声,一干人等从石化中复活。“第一回合,由我来。请慕容先生从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中,选出最擅长的三项与我比试吧。”尉迟负手而立,充满挑衅意味。“还是你来决定吧,先生我也怕落个欺侮学生的骂名啊,不是?”慕容毓半开玩笑地反激将。围观的少年们开始愤愤不平,窃窃私语。“这来历不明的人竟然看不起尉迟!”“哼,我看是打肿脸充胖子吧。”“吹牛不打草稿诶~”尉迟一抬手,唧唧喳喳闹个不停的人群瞬间安静。“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词、画、琴,慕容先生意下如何?”他自信地勾起嘴角。“甚好。”慕容毓笑吟吟的,一副泰山崩于面前而面不改色的神气,令众人忘了出言讥诮。司马行空低头沉思;独孤惊鸿保持倚着的姿势,定定地观看;欧阳鸣天坐在门槛上托着腮帮,津津有味。
第一项,词。
“正属阳春,便以‘春’为题,一柱香内完成。”尉迟莲魄简洁地说明,拿眼觑身侧的慕容毓,目光复杂。“好。”他没有丝毫犹疑,爽快地应下来。
“那么,开始。”司马行空一声令下,旁边的欧阳鸣天懒懒地插上一柱香。尉迟莲魄思索片刻便下笔如飞。衣袖随皓腕轻舞,黑曜石般的瞳孔闪烁星耀光芒。而慕容毓提笔狂草,翩若惊鸿,矫若游龙。须臾,两人同时完成。
司马行空掐断香,步向尉迟,双手捧起,朗声念道:
“萍叶软,杏花明,画船轻。双浴鸳鸯出绿汀。棹歌声。 春水无风无波,春天半雨半晴。红粉相随南浦晚,几含情。”(和凝《春光好》)
众人听完都啧啧称赞。欧阳鸣天惟恐天下不乱,笑嘻嘻地问:“慕容先生觉得如何?”立马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慕容毓身上。好手段呢,他暗暗咬牙切齿,面上则温文尔雅:“以我愚见......一切景物,皆情语。(王国维《人间词话》)前半写烟波画船,见春光之好;后言浪静风微,乍晴乍雨,确是江南风景,绝好惠崇之图画也。(俞陛云《五代词选注》)好词!”一语道破天机,尉迟有些激动,心底一缕不知名的情感流涌。心里百转千回,只是波澜不兴地敷衍:“过奖,不敢当。”
司马行空微皱着眉头,正欲拿慕容毓的词,欧阳鸣天眼疾手快地一把抢了过去,笑嘻嘻地念道:
“东城渐觉风光好,觳皱波纹迎客棹。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
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宋祁《木兰花》)
欧阳鸣天由不羁变为正经,进而惊艳,黑眸流动着异彩。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尉迟喃喃自语,既而释然一笑,“先生技高一筹,我......甘拜下风!”慕容毓笑,没头没脑地蹦出一句:“好胸襟。”众人不明就里,窃窃私语;只有那四位少年了然。
第二项,画。
欧阳鸣天献宝似地蹭进来:“我有个好题目哦~”讨论组的人一脸“就你?得了吧!”的表情,无视他的蹦达撒泼,继续讨论画题。“哦~你有何题目呢?”慕容毓和蔼地问道。再次成为焦点,他下意识地摸摸鼻子,怎么了啊......欧阳鸣天立马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一跃而起,眼睛亮晶晶的,正欲开口,被司马没好气地打断:“你有什么好题目啊,到一边凉快去。”欧阳小脸垮了下来,可怜兮兮的。“诶~听听也没什么损失”慕容毓圆场道,“说吧,不好的,换了便是。”欧阳又活蹦乱跳,得意地叉着腰:“‘踏花归来马蹄香’,不错吧~”说完眨巴眨巴纯明的眼睛,象是想要糖吃的孩子。“有创意,”慕容毓由衷赞道,拍了拍他的肩,回过头对尉迟说,“你,意下如何?”“赐教。”尉迟笑盈盈地答。
“三柱香内,开始。”独孤惊鸿抢了司马的台词,却惜字如金。闹得司马铁青着脸,一肚子闷气。
慕容毓闭目凝思,忽灵光一闪,抄起狼毫,下笔果决。尉迟莲魄迟迟不肯下笔,看得司马行空焦躁不安,又不能出声,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独孤眼里闪过一丝不解,欧阳若有所思,难得正经。尉迟的额头沁出一层细汗,将脑海里的闪现的想法一一推翻,不免着慌。心一横,提笔画起来。
尉迟刚画一半,慕容毓已经完成,搁笔,闭目,睁眼,似乎很满意的样子。尉迟手情不自禁地发颤,死死稳住,硬着头皮画下去。汗,湿了额前的碎发。
“香尽。停。”独孤又抢了司马的台词,还是惜字如金。一把拦下司马迈向尉迟的步子,转而向慕容毓走去。独孤惊鸿稳稳地走去,越靠近步子越快,并有丝慌乱;最后定在桌前,眼眶都快眦裂。众人好奇,疑惑地围上来,只见:一匹矫健的白马正肆意畅快地奔驰,或粗或细的线条勾勒出野马的生机勃勃和特有的灵性。马蹄旁有几只蝴蝶翩飞,萦绕不去。留下大块的空白于马后,似乎看到漫山遍野的花盛放。欧阳鸣天抚掌大笑,双眼眯成了上弦月:“先生当真厉害,对‘踏花归来马蹄香’一句,阐释地透彻啊,我佩服地紧!”慕容毓笑而不答。“咝----”身后一阵声响将大家的注意力从画上 转移到圈外,尉迟把他的画撕成了碎片,通透地笑着:“学生惶恐,怕污了大家的眼,毁了它。”没有不甘,没有不满,好象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司马行空不赞同地拧紧眉头,独孤和欧阳相视而笑。(虽然独孤笑跟没笑没啥区别......汗)是个骄傲的人呢,慕容毓幽幽地叹了口气,轻微,只有四个少年听到。
第三项,琴。
司马行空利落地差人架来两架做工考究的古筝,小心翼翼地放好,备上香炉。两人净了手,正襟危坐。欧阳鸣天又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一本正经地说:“最后一项,比试琴艺。要求,合奏~内容,不限~自由发挥吧~”他象是怕被人打断,一口气说完马上闪人。尉迟做了个“请”的姿势,便压弦音起。修长的手指优雅,于弦上翻飞;沉韵的古琴更衬其白皙。
琴音泠泠,大珠小珠落玉盘。轻灵灵地绕梁,柔柔软软地流向窗外,纤云似乎因琴音留恋而流连,清风婉转青竹,和着细细碎碎的低吟。众人皆醉。
“汤汤乎志在流水!”慕容毓喟然叹曰,抚琴相和。尉迟长长的睫毛一颤,但手下不敢有丝毫松懈。只听,丁冬作响的山泉于乱石中蜿蜒,清澈灵动。渐渐几孤泉融会,成河,稳重;成江,大气、汹涌。意境渐宽,眼界开阔。忽然,尉迟琴音一转,厚实沉郁。慕容毓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琴,沉沉的音色铺展开来。“洋洋乎意在高山!”又叹,琴随手唱,音随心转。只见,两岸青山相对出,高大挺拔,仰首望不见山顶何处,半山腰居雾若带然。两人琴音相融,不分彼此,和谐至斯,叹为观止。
琴,停止歌唱,却久久颤动。两人对视,良久,了然地笑出声。如痴如醉的众人这才如梦方醒,叫好声此起彼伏。
“和局。”独孤惊鸿一贯的惜字如金。欧阳鸣天不置可否地搭着独孤的肩膀。司马行空一脸不可思议,好笑地张大了嘴巴。尉迟暗暗将慕容毓引为知音。“敢问,刚才的曲子,可请取个名?”一个清秀的少年将墨迹未干的曲谱恭恭敬敬地奉上。“高山流水。”尉迟和慕容异口同声,微诧,又轻笑出声。众人都被弄懵了,搞不清状况。
“敢问,你的名字?”慕容毓惊讶于此少年的记忆力,真诚地问。
“学生刘杰。”清秀少年腼腆地笑了笑,露出可爱的小虎牙,必恭必敬地垂手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