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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开幕 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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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苍狮镖局。
和风熏柳,花香醉人,伴着绵绵细雨,正是南国春光烂漫季节。
临安北门大街,青石砖路笔直地伸展出去,直通北门。一座建构宏伟的宅第之前,左右两座石坛中各竖一根两丈来高的旗杆,杆顶飘扬着青旗。右首旗上,是黄色丝线绣着一头张牙舞爪、神态威猛的雄狮,旗子随风招展,显得雄狮更加威武灵动。雄狮头顶有一对黑丝线绣成的蝙蝠展翅飞翔。左首旗上,绣着“苍狮镖局”四个黑字,银钩铁划,刚劲非凡。
大宅朱漆大门,门上茶杯大小的铜钉闪闪发光,门顶匾额写着“苍狮镖局”四个金漆大字,下面横书“总局”两个小字。进门处两排长凳,分坐着八名劲装打扮的大汉,个个腰板挺直,显出一股英悍之气来。
突然间,青石板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响,那八名大汉一齐站起,抢出大门。只见街前冲来五骑马,向大门而来。当先一匹马浑身雪白,色按庚辛,仿佛南山额虎;毛堆腻粉,如同北海玉麒麟。马勒脚蹬都是烂银打就。鞍上锦衣少年,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眼如朗星,明皎皎双睛点漆;眉似卧峦,昂轩轩两峰增彩;英姿飒爽,胸襟秀丽;腰悬宝剑,纵马疾驰。身后跟随四骑,骑者一色青布短衣。
一行五人驰到镖局门口,八名大汉中有三名齐声叫了起来:“少镖头回来啦!”那少年哈哈一笑,勒住马头,□□白马昂首长嘶,踢踏着铁蹄,刹住势头。少年飘身下马,抬头仔细看着大门上高悬的匾额,一直紧绷的双肩不觉放松下来,微笑着缓缓步向镖局。
穿堂入室,一进大厅,一位鬓角班白的中年人正坐在太师椅中,闭目沉思。少年深吸了一口气,朗朗一拜道:“爹,孩儿回来了!”话音未落,中年人举起手中烟袋,突然向他肩头击下,笑喝:“还招!”少年星目一龀,左肩一沉,贴着中年人伸出的手臂一个转身,绕到了父亲背后,顺手抄起茶几上的鸡毛帚,便向父亲背心刺去,正是一招“花开佛心”。中年人了然一笑,反手以烟袋格开,还了一招“江上弄笛”。少年精神一振,以一招“紫气东来”拆解。父子俩拆到一百余招后,少年鸡毛帚疾出,在中年人手肘一震,中年人招架不及,手臂瞬间麻痹,烟袋脱手落地。
“很好,很好!真是英雄出少年,儿的武艺如此精进,为父甚是欣慰啊!”燕震南点头笑道,额上有细细汗泽,微喘粗气。燕随风躬身拾起烟袋,拂去灰尘,恭恭敬敬双手奉上,鬓额干爽,吐纳如常。燕震南微笑着接过,回身坐入椅中,在烟袋中装上烟丝。燕随风在下首坐定,见父亲闷闷地抽着烟,喜悦的笑意搀杂着明显的担忧,便小心翼翼地询问:“爹是否有什么事不顺心?”他笑容一僵,猛抽了一口烟,吞云吐雾,叹了口气:“我也就不瞒你......你那在广东分局的舅舅接了一宗大生意......”燕随风凝神聆听,正襟危坐,顺着父亲的话意道:“这生意,不简单。”
燕震南苦笑,顿了一会儿,道:“的确,正如你所言。这宗生意透着古怪。就在几个月前,广东四个分局的前厅突然出现十几个大箱和百来个麻袋。细看,那麻袋里是大米、面粉之类;而箱子都有大铜锁锁着,里面是什么不得而知。在那堆货物之前是一玄布包裹,里面是五百两黄金的银票和一封信。”“什么,五百两黄金?”燕随风失声叫道,不可置信。“是,五百两黄金。”燕震南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继续说,“信里是要求将这批货送至燕京,越快越好......还要求分四条不同线路运送......那五百两黄金是定金,到燕京后另付五百两黄金。”燕随风已经惊讶得无话可说,整件事情,扑朔迷离。“这趟镖,太危险......可是......”燕震南无奈地叹息,无力地敲去烟灰,“那一千两黄金......你舅舅......无法抵抗着诱惑,硬是接了......明天一早会经过西郊......”说着,他支起身子,望着儿子感叹:“风儿,镖局里的事情,我向来不大跟你说,你也不明白。不过再两年你就加冠成年,爹挑着的这副重担子,终究要移到你肩上,此后也要多理会些局里的事才是......”“孩儿明早就去查看,请父亲放心。 ”燕随风应承下来,打断燕震南即将而来的长篇大论喋喋不休。
燕震南正欲再接再厉,妄想攻破儿子这座顽固的碉堡,却被一声清婉的娇呼生生掐断:“风哥哥,你终于回来了啊!”眼前一个粉红色的影子奔进来,直直扑进燕随风怀里。他稳住怀里不安分的妹妹,抚摩着她的鬓发,笑着说:“我回来了。”“云儿,都是已经并笄的人了,怎么能还这么不知礼数?”燕震南貌似不悦地责问,眼中却满是宠腻。“云儿也是高兴啊。”一位华服妇人由丫鬟搀扶着款款而来,满面春风,挨着燕随风坐下,拉过他的手,细细描摹着儿子手掌薄薄的茧子和结瘕的伤口,不禁坠下泪珠儿来:“风儿,吃了不少哭吧?看你这么伤痕累累的,娘真是......”“娘,不碍事的,吃苦什么的,也是好事啊......”燕随风反握住母亲薛氏的手,温暖有力,柔声安抚;眼角余光瞥见母亲鬓角的几根银发,心中一痛。“娘~”燕云又扑到薛氏怀里撒娇,晃着母亲的手臂,“哥哥都回来了,您该高兴才是啊~”“夫人啊,再哭,就招人笑话啦。”燕震南对自己夫人流泪最没辙,话不由衷,放下手中烟袋柔声劝抚,眼中却是真挚。
“呦~我道是谁那么劳师动众的,原来是五年不见踪影的‘少镖头’啊~”阴阳怪气的拖长声调破坏了一室温馨,瞬间冷了下来,一位浓妆艳抹的少妇夸张地扭着腰抢入房间,毫不掩饰那浓重的恨意,不满地瞥了身后唯唯诺诺的矮胖男人一眼,硬是将他拖进来。“也不怕闪到腰......”燕云厌恶地嘀咕,燕随风不悦地挤了挤眉头,按捺着冲上去废了这不只天高地厚的女人的冲动,规规矩矩地行礼:“小侄燕随风,见过婶婶。”“倒是知了些礼数,不像某个贱蹄子......”孙氏含沙射影,夹枪带棒,装模做样地拢了拢插满头饰发钗摇摇欲坠的发髻,也不叫燕随风起来。燕云气得双颊绯红,嘴巴撅得老高美目喷火;薛氏擦拭了泪,心疼得看着地上的儿子;燕震南脸色铁青,捏碎了一边扶手。
“够了!”燕震南正欲发火,薛氏抢白,端庄从容,全然不见方才的失态:“风儿风尘仆仆的,也累了;老爷您也忙了一天,也该乏了。不如先歇息,接风宴明天再摆,老爷您看,可好?”薛氏回头拼命使眼色,燕震南缓和了脸色,无力地挥挥手,道:“一切按夫人说的办吧......你们,也下去吧......” 孙氏不甘地吐了个“我”字,便被燕南死死扯住了衣袖,冲着她颠颠地直摇头,虚汗凛凛。孙氏狠狠地掐了燕南一把,低咒着“窝囊废!”,忿忿地扭着腰远了。燕南死咬着唇咽下喷涌而出的呼痛声,惶惶地点头哈腰,追着孙氏而去。
“哥!~”燕云跺着脚,不依地瞪着燕随风,门柱子上一排暗器没入木头,闪烁着幽暗的光。“好了,消停下吧,”燕震南拍了拍正耍气的女儿,转头满是歉意地对燕随风道,“你才刚回来就......早点歇了吧,明天还要早起......”“是。”燕随风应着,垮了垮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