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考书生》陆引

6、摘花女子（下）

　　此时山秀已缝好了枕头罩子，给别人送去拿了些碎银子回来，见束殷醒了，说道：“我看你睡着了便给你披了件衣服，你看，我赚了些钱呢！”
　　“是嘛！还不少呢！看来你的绣功很是了得呢！”束殷为她开心道。
　　“呵呵，马马虎虎啦，那件活也做了好几天呢！嗯，我现在也有了钱，家里也没啥吃的，我去买些新鲜蔬菜回来吧！”山秀想着总不能让束殷破费买东西。
　　见她要出去，束殷便连忙表示想要一起去，于是他们二人便上了街，街上花香肆意，到底如同这座城市的名字一样，“壹花都”也当为“溢花都”矣。山秀见束殷是外来客，便欣然走到路边一棵大花树下，摘了朵花戴到了他的发间，接着自己也戴了一朵。
　　束殷碰了碰头上了花，说道：“你们这儿真是人人戴花啊！真浪漫！”
　　“是的，这是我们这里的风俗，不戴花便如同不穿衣一样，而且现在流行戴大花，戴的花越大，越飘逸~不信你看看周围！”山秀指了指旁边，束殷一眼望去，果然大家都戴了各式各样的大花，甚至有个人戴了朵粉色大荷花在头上。
　　“真是好看啊！”束殷感慨道。
　　他们买完了菜便往回走去，谁知无巧不巧遇到了闲逛此处的梅中林，梅中林看他们二人举止亲密，一时气上心来，“山秀，怪不得你不肯回头，原来是找到金主了！”
　　山秀见他口出狂言，也不客气道：“是的，托你的福，也谢你的不娶之恩，我已经找到比你更合适的人了，自离开你后，我发现这世上其他的男子都很顺眼嘛~”
　　“也就是说在你眼里，只有我是不顺眼的？”梅中林听闻后恼怒地将拳头捏得紧紧的。
　　“你知道就好！”
　　山秀也不想再跟他浪费口舌，便拉着束殷往回走去。
　　“你！你给我站住！山秀，你听到没有，我还有话要问你呢！”可惜无论梅中林在后面怎么喊，山秀都不愿回头。
　　回到家中，山秀的情绪明显还不是很稳定，闷闷不乐的。束殷也不愿打扰她，便独自帮她熬着晚上服的药，又将青菜洗洗干净煮汤喝。
　　“束郎，”山秀忽然喊他道，“你是我遇见的最好的人了，如果没有你，我今日定是挺不过去的。”说着说着她又抽泣道，“这个地方我已不想多待了，我真的不想再看见他，一看见他我就怕我自己会再次陷进去，我要离开这儿，束郎，你带我走吧！”
　　今日她已流过泪了，现在又哭，束殷实属不忍，便劝道：“山娘子不必再哭了，哭多了对身子不好，如果你想跟我走，我便带你走。”
　　“真的？！束郎，我愿给你洗衣做饭伺候你，只要你不嫌我是个拖累之身……”山秀擦拭着眼泪看着他。
　　“君子一诺千金，只要你真的肯下决心，再说，我怎么会嫌你是个拖累之身呢，只要姑娘你与我在一起不觉得委屈就成……”山秀毕竟也是大家闺秀，而自己一介考生并无任何事业可言，束殷故而自卑道。
　　“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山秀肯定道。
　　“我亦是。”
　　于是气氛又变得温馨起来，仿佛他们已经是一家子了。
　　夜晚，山秀睡床上，而束殷则睡在地上。
　　第二天天刚刚亮，熟睡中的他们就被几声敲门声给吵醒了。束殷爬起来去开门，打开门一看，竟是梅中林。
　　梅中林见到他也是吃了一惊，“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束殷反问他。
　　“山秀呢？”
　　“在睡呢！不知有没被你吵醒！”
　　“你们睡到一起啦？！”梅中林推开他，欲闯进去看个究竟，但被束殷拦住了，“放开我，山秀，你出来，我怎么也没想到你现在会变成这样！”
　　听到声音，山秀披了件衣服走了出来。
　　“山秀，你昨晚居然跟他过夜了？！”梅中林斥问她。
　　山秀见他着急了，便暧昧笑道：“是的，我和他已经不是外人了。”说完又将手搂住束殷的脖子，“你这么早来打扰我们，究竟欲为何事？”
　　束殷被她这么一搂，顿时神态慌乱，脸色微微泛红。
　　“呵！山秀，你们……”见他们的形态愈发亲密了，梅中林气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想到手里还握了张纸，“我已经连夜将你的这座屋子买下来了，现在这个屋子是我的了，这是地契！”梅中林将纸摔倒地上，“你们现在就给我滚蛋！”
　　“你不要欺人太甚！”山秀万万没想到他竟会逼她到这个份上，“我们早已了断，你为何还要苦苦相逼，竟连一条活路都不留给我吗？何况这屋子虽破也是我山家的宅子，岂能你说买就买？！”
　　梅中林笑道：“呵，笑话，你山家早已是贬黜之臣，家产也已充公，已没了一寸土地，何来这屋子也是你家的？之前留给你住几日也是客气的了。”
　　“你！”山秀气到发抖，欲再辩驳，却被束殷打断了，束殷对她说：“山姑娘不要生气，你昨天不是说要跟我走吗，正好，我们现在就走，这屋子谁爱要谁要。”说完拍拍她的肩膀，山秀的心情顿时平缓了，二人便进去顺东西去了。
　　东西不多，也就是随身的衣物，山秀挽着束殷的手，便离开了这个土屋，梅中林站在门口，尴尬之极，他没想山秀竟连看他一眼都无。
　　他今日来本想告诉她一个好消息，他不是把这屋子买下来，而是把左邻右舍把这片区域都买下来了，送给她。
　　他想挽留她，他想重新拥有她，本以为和她分手自己会将这份感情淡忘，却发现自己始终走不出去这阴影。
　　尤其是现在她还有了自己的孩子，他怎么可能放她走。
　　怎么可能！
　　更别提她还和别人好上这件事了……
　　或许是自己态度的问题？或许跟她道歉才能让她回心转意？
　　她跟这个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野小子走了后，或许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梅中林的思绪顿时乱如麻，再迟一步，或许就真的晚了……
　　眼看着他们渐渐走远，梅中林再也忍不住了，他跨上马背，骑着马追了上去。但在追上他们之前，他先去湖边找个样东西。
　　等追过来，发现他们早已出了城，原来束殷租了辆马车，车夫在前驾着马驰聘着，束殷坐在车厢外，山秀坐在车厢里。
　　如今真的要离开这儿了，山秀不免感慨万千，她坐在车里，看着窗外一颗颗树接连远去，想着早晨梅中林对自己的绝情，一时无语凝咽。
　　“山姑娘，开心点，离开这片伤心地，你会发现外面更大的世界。”束殷在车厢外安慰着她。
　　山秀捂着自己的肚子，不知是喜是悲。
　　此时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驾，驾，前面的马车给我停下来……”
　　车夫欲停，却被束殷阻止道：“别停，继续前进！”
　　“给我停下，听到没有！”梅中林在后面狂喊着。
　　山秀也听到了声音，心中一阵疑问，他又来干嘛，我都逃到这儿了，他为何还要追来？
　　“秀秀，你别走！”梅中林喊道。
　　别走？刚刚不是还叫自己滚的吗……
　　“秀秀，我错了，我不该对你凶，不该让你走，自你离开梅府后，我每天都坐立不安，你以为你一个弱女子能平安在外生存吗？都是我在暗中保护你呀！我也曾经警告我自己，不要再想你，可是自当那书生来找我的时候，我就告诉我自己，失去你，我做不到。”
　　“秀秀，别走，停下……”
　　可前面驰骋的马车依旧没有停留的痕迹。
　　“秀秀，停下，快停下啊……啊！”一阵跌落的声音传来，原来梅中林追得太快不甚从马上摔了下来，他重重地跌倒了地上，滚到小道边上的大树下，碰了一身的灰，嘴唇也磕出了血。
　　听到后方传来的声音，山秀终于坐不住了，她对束殷喊道：“停下，束郎，快停下吧！”
　　束殷这才喝住了车夫，山秀从车厢了走了出来下了马车，由于怀有身孕，她不敢跑得太快。方才梅中林冲她喊的话她早已听得清清楚楚，内心也确实有所颤动，但她依旧坚持自己的立场，谁知道他是不是骗自己的呢……
　　直至走进看到他摔了个半死，这才发现自己的脸颊早已湿漉漉的。
　　“秀秀，你终于肯下来了……我，咳，我没事儿……”梅中林虽然身上很痛，嘴边却扯开了笑容。
　　“你别笑，你的嘴都破了，笑起来很难看的……”山秀用手绢擦拭着他嘴角的血液。
　　可梅中林依旧笑着，他伸出手来，从衣服怀里拿了样东西出来，“送给你，你最爱的月季，刚才为了摘这月季，耽误了点时间，你说全城只有那湖边的月季是漂亮的……”
　　山秀一遍擦着眼泪一边接过花朵，是黄色的月季，“真好看……”忽然她发现月季花下面的花梗上沾有血迹，顺着看过去，原来是从他掌心流下的。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摘朵花都把手摘破了……”山秀嘴上虽怪他，心中却早已感化。
　　“摘得急，忘记了这花梗上有那么多的刺了……”梅中林不好意思地笑道。
　　“笨蛋……手破了还骑马，活该你从马上摔下来……为了我这么个人，值得吗？”
　　“你是我未来的妻子，为了你，做一切都值得……”
　　“你又骗人，你不是已经有了个门当户对的对象了吗……”
　　“我从未答应要娶她，那只是我父母的意思……”
　　“但父母之命不可违，你还是要娶她的……”
　　“不，我不会娶她的，我只娶你，若不能娶你，我情愿终身不娶！”
　　“那我的罪孽就大了……”山秀默语着，“中林，你还是让我走吧，我不想让你与你父母为难。”
　　山秀站了起来，转身离去，“长痛不如短痛，这样对我们都好……”
　　见好不容易肯回头的山秀又要走，梅中林声音都沙哑了，他对着她的背影喊道：“秀秀，你忘了吗，我父母其他不多偏偏儿子多，大哥不娶那就二哥娶，二哥不娶那就三哥娶，大不了还有四哥啊……反正有困难我们一起去面对……”
　　山秀听到此言立刻停住了脚步，竟破涕为笑道：“是噢，我怎么忘掉了这茬儿，他们是四胞胎，唯独你是单个出来的，所以他们一直冷落你，故而从小时候开始你就喜欢找我玩，呵呵！”
　　“是的，小时候只有你是对我真的好，秀秀，你跟我回去吧，我们在和他们商量商量，现如今你已有了身孕，想必会容易一些的……”
　　山秀见他一副可怜样，不由心生怜悯，只得苦笑道：“好吧，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吧……”
　　二人和好如初。
　　只可惜了一片痴心的束殷，看到眼前情深不已的两个人，他做出了让步，在为自己可惜的同时，只得祝福他们，并且还叫车夫送他们回去，前途渺渺路茫茫，他只好自己接着往前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