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考书生》陆引

5、摘花女子（中）

　　“你叫山秀？”
　　“嗯。”
　　束殷写完后将信纸放进信封里，再次交给山秀，山秀祈求他说道：“束秀才，我实在不方便将信送给他，麻烦您给我送一趟吧，我给你煮一锅汤喝。”
　　“不必，他住哪儿？”
　　“城中夫子庙西边第二家，梅府。”
　　“好，我这就送过去，你好好在家待着，万万不可熬汤给我，小心动了胎气。”束殷说完便朝外走了去，心中莫不是滋味，只可惜红颜薄命，他们的故事他尚不知晓，却也猜得一二，他现在就要去会会那个薄情郎，看看他有多潇洒多自负。
　　信按在手里，真想它变成一块板砖……
　　束殷来到了梅府外边，这里来来往往，山秀说今天是他的生日，所以来的都是一些宾客。
　　一位管家模样的人问束殷可是小官人的朋友，束殷不客气道：“你叫他出来。”
　　管家见他面生，便说道：“你是谁？找我家小官人什么事？莫不是要搞事情？”几个家丁听闻便围了上来。
　　“我是他的‘朋友’，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你们不喊他来，那我就自己进去找。”说完便往府里走去，没走两步又被管家给拦了下来，管家说：“这样吧，今天客人多，你先报上你的名，我好进去通报一声。”
　　“束殷。”
　　“树荫？”
　　“嗯。”
　　管家觉得这名字怪怪的，但还是派了一名家丁进去通报了。
　　不一会儿，只见一位英俊潇洒的男子翩翩而来，只怕就是那个薄情郎了。
　　薄情郎问束殷道：“你叫树荫？是你找我？”
　　束殷点头道：“是我找你，我们借一步说话。”
　　他们来到一处无人的地方，束殷将信交给了他，薄情郎看后先是面色黯淡，后又冷冷笑之，他说：“我与山秀早已断了来往，她现在这样说，我岂能信她？”
　　果然够薄情的……
　　束殷狠狠看了他一眼，说道：“小官人，好茶怕凉，好花怕摘，你这摘花之人就不怕哪天被刺扎了手？”
　　“你什么意思？呵，我以前也没见过你，你凭什么来管我的事？”薄情郎打量了一番束殷，笑着说道：“看来她的魅力也不小，没几天又找到了个靠山。”
　　“我不是谁的靠山，我只是看不惯有人始乱终弃，以你现在的身份，怕是看不上她这个孤女的，也好，跟着你也是糟蹋了她的人生。如今她也已经醒悟，坚强生活着，虽然过得十分艰辛……我来并不是管你什么，而是受她的委托来送信，现在信送完了，我走了。”
　　“等等。”梅中林喊住了他。
　　“何事？”
　　“你字里行间都在替她说话，你喜欢她，是么？”
　　束殷怒道：“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滥情吗？我只是帮帮她，并没有其他想法。”
　　梅中林不信，继续调侃道：“那如果她让你娶她呢，你也眼睛都不眨地做到吗？”
　　“如果她是真心诚意地想嫁给我，我会娶她的。”
　　“呵你以为你是活神仙吗，她还怀着别人的孩子呢。”
　　束殷看着他的眼睛，定定说道，“那又怎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只要是我大宋的子民，只要出生在我大宋的领土上，谁是谁的亲爹，又能怎样，不都是我大宋的子民吗！他日如若外敌来侵，难不成报上爹的名字就可以躲避吗？！”
　　梅中林怔住了，久久不能回神，管家那边也喊着他叫他进去会客，他才不得不转身走开了。

　　信也送了，话也说了，束殷总算是完成了任务，他打算回到了山秀的住处，但眼见着到了中午，想想她家中也没什么吃的，便顺路买了些熟食带回去。
　　回到了破旧的小土屋，束殷没进门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中药味，他推开房门，果然见着山秀在熬中药，“是上午大夫开的安胎药吗？”他问道。
　　“是的，我本来不打算留下这孩子的，因为我实在伤透了心，又养活不起。”
　　“但现在为何又相通了？”
　　“因为……因为我已没了家人，这孩子现在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山秀断断续续地说道，“我就算拼劲全力也要将他生下来。”
　　束殷安慰她说道：“你这个想法是对的，孩子是无辜的……哦对了，你让我送的信我也送交给他了，他也看了。”
　　山秀赶忙问道：“他有没有说些什么？”
　　“他没说什么，你也不用管他说什么，以后不用再想着这个人了。”
　　山秀听后默不作声，只轻轻答应了一声“嗯”。
　　“山娘子，冒昧地问一句，为何你没有家人啊？”束殷原不想触及她的伤心事，但又不忍好奇去问。
　　这时药也煎得差不多了，滚烫的药汁翻涌沸腾着，草药将自己的灵魂都熬出来了，只为调理好人们的身心。
　　山秀忙着用手去掀盖子，却被束殷抢先一步，“烫，你不要弄。”
　　束殷拿了一块布去掀盖子，又将熬好的中药倒进碗里，最后将火熄灭。
　　山秀感激地看着他，她接过他端过来的碗，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边吹边喝，“我本是官宦之女，我家与梅家曾十分交好，他从小就经常来我家玩，可以说我们是两情相悦青梅竹马，本想着等我们长大后两家联姻，可谁知我父亲几个月前忽然被人举报诬陷，落得一渎职之罪，与我母亲二人被迁往边疆之省，临走之时将我托给梅家照料，那梅家刚开始口口声声说得仁至义尽，可见我父母刚走，便对我冷淡至清，婚事更是半字不提。”
　　“后来呢，为何你又怀了孕？”
　　“因为当时中林他也并未疏离我，对我也有所照料，我们还像过去那般好，我们经常去湖边赏花看月……日子也还算是很开心，可是有天他说他父母为他另配了一门亲事，对方也是有声望的人家，彻底浇灭了我的心火，我问他那我算什么呢，我算什么呢！他安慰我说实在不行就当他的外宅，这样我们照样可以在一起，我说我不要，我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哪怕是寄人篱下，但想着有天总是可以正式嫁给他的，而不是做他的小妾……”
　　说着说着，一滴滴眼泪掉进药碗里，药很快就冷了。
　　“我离开了他家，他极力挽留我，但见我不肯回头，便也作罢，什么山盟海誓天长地久都是骗人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后来他见我真的要走，便发怒说只要我跨出这个门就终生不见，不再管我死活，但人要脸，树要皮，我就算饿死在外面，也绝不接受他的安排。”
　　“你这样做是对的，他们如此见利忘义背负誓言，已不再值得你信赖与托付。”
　　山秀一口气将药灌下，凄楚道：“只可惜家中已无多少炊米，而我也不过是帮别人缝缝补补洗洗晾晾才得以糊口饭吃，如今又多了个负担，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忽然想到已临近中午，便急忙起身道，“束秀才，不好意思光顾着听我讲了，现在该吃午饭了，我去准备……”
　　“哈哈，你不用准备了，我早已顺路买了些吃的回来，虽然不多但两个人吃足够了，”束殷将买来的布袋打开，有米饭，红烧肉，杂烩菜，还有赠送的花生米腌萝卜。
　　山秀感动地看着他，心想若不是遇见他，今日还不知是怎么个处境！
　　“呀，好丰盛，束秀才谢谢你！”
　　“来吧，坐下吃，你现在有身孕，应当多吃点。”束殷将菜倒进碗中，又将几块红烧肉加紧她的碗里，自己只顾着吃花生米和腌萝卜。
　　“束秀才你也多吃点。”
　　“嗯好的，其实你可以换个称呼叫我，叫束秀才太见外了。”
　　山秀便寻思着该叫他什么，“束郎？束兄？束哥哥？你喜欢哪个？”
　　“呵呵我都喜欢，不过我更喜欢第一个。”
　　“束郎？”
　　“嗯！”
　　“好的，我便叫你束郎！束郎，我问你，科举考试难吗？”山秀好奇问道。
　　束殷笑道：“科举，难呀，多少书卷记心中，多少岁月付东流，多少少年熬白头，多少老人痴心梦。”
　　“那如果总是考试又考不中该怎么办，这一生不就浪费掉了？”
　　“其实科举只是一种手段，为的是公平选拔人才，年轻人拼命读书，即使考不上落了榜，最起码也识了字，懂得了许多道理，倒也有所收获。”
　　山秀顿时明白了，“噢噢，原来读书如此重要啊，可以提高人的思想，改变人的气质！”
　　“对的。”
　　山秀摸摸肚子，说道：“以后我也要让我的孩子去读书，最起码要会写字，唉，只怪我爹从小只让我学女工，到头来连封信都不会写。”
　　束殷安慰她说：“别气馁，读书写字什么时候学都不晚，只要坚持学，坚持写，没有什么男女之分的，像著名词人李易安就是你们女子的榜样。”
　　“嗯！”山秀开心道，转而一想到现实，又忍不住无奈道，“现在生活困难，学习这事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束殷也知道她的难处，便不再谈这个话题了，吃完饭，束殷将桌子顺干净，便开始看书，山秀帮别人绣着枕头罩子。
　　看了一会儿，束殷忽然道：“山娘子，我待在这里方便吗？会不会引起别人的嫌话？我看我还是出去住吧！”
　　山秀挽留道：“别！没事的，我的嫌话早已传遍满城了，不在乎多一件的，你留下吧！我这儿很安静，适合你读书！”
　　束殷见她不肯让自己走，便留下来了，此时窗外阳光充足，鸟声啼鸣，微风阵阵，十分惬意，束殷读着读着不禁睡着了。
　　待他醒来时，发现身上披了件衣服，是那山娘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