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考书生》陆引

7、青蛇男（上）

　　此处为何方？束殷并不想承认自己是个路痴，可他却完美的做到了。
　　脚底踩着陌生的泥土，眼望着苍茫的蓝天，倦鸟尚有归家，而他徘旋于一片山林里，走也不出，逃也不出。
　　阴丝丝的冷风将他额上的热汗都吹凉了，他也省得用手帕去擦，此时的他只恨自己为了抄所谓的近路，而闯进了这片茂密的山林里，变成了一只无头的苍蝇转啊转。
　　“哗啦啦，哗啦啦——”前方好似传来流水潺潺的声音，清脆而又绵远。
　　束殷听到后立刻兴奋地往前跑去，果不其然，真的有一条宽敞的大湖，远眺着还能看到对岸，“太好了，只要找到一条船就可以跟着水流漂出去了！”束殷激动地说。
　　可是哪里有船呢？他环顾四周，这里除了树就是草，并无一艘船。正当他一筹莫展之时，只见湖面上有一个戴着蓑帽的船夫划着船缓缓驶来。
　　束殷立即朝他招手喊道：“哎——船夫——过来，我要乘船，能载我一番否？”
　　他的声音果然吸引到了船夫，那船夫便划着船朝他驶来了。当船靠岸时，束殷打量了一下船夫，不由吓了一跳，心中竟蹦出了一首诗：
　　这个壮汉好可怕，满面疙瘩满面疤。
　　与其称作他船夫，不如唤他癞蛤蟆。
　　束殷也仅仅是在心里作诗，嘴上可不敢这么说，否则把他气走了自己怎么渡船呢？！他尽量不去看船夫，直接对他说：“有劳船夫您将我载倒对岸有人烟的地方去，多谢。”
　　那船夫点了点头，示意他上来，待他上了船安定好，便撑着竿子将船划走了。
　　这两岸的风景还真不错，青山绿水的又很静谧，仿佛是神仙住的地方，束殷不禁看了看湖面上自己荡漾的倒影，着实也飘逸了几分呢！
　　正当他半醒半寐安心地渡船时，却发现船夫不知不觉地将船驶到了一座小岛边，束殷惊喊道：“船夫大哥你走错了，我要去的地方是陆地，不是小岛！”
　　那船夫眼睛红红的，并未理睬他，而是径直走过来将他一把举了起来。
　　“啊啊——你要干嘛！放我下来！”束殷惊吼挣扎道，但那船夫是个不说话的主，嘴巴里只有一声“呱——”而后将束殷抛向了岛上，束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尾骨疼得要开花。
　　“呱——”那船夫又叫了一声，自己从船上直接蹦了下来。
　　步步逼近，他步步逼近了自己！怎么办，他究竟是人是怪，他要吃掉自己吗？
　　束殷缩紧了身体，朝后挪去。
　　那船夫却看也不看他，只一只手抓住束殷的衣服，将他朝岛心拖去……
　　“放开我，你要带我去哪儿？我的包袱，我的包袱掉了……”束殷徒有挣扎之力，却无半点办法。
　　越靠近岛心，就越有一股荤腥味儿传来，闻着想吐。
　　不一会儿，船夫便将他拖进一座洞穴里，这洞穴十八个弯，黑漆漆阴森森，偶有蝙蝠飞进飞出，尖利嘶叫，他们盘盘旋旋的终于到了最里面，束殷心想不妙，人是不可能住在洞穴里的，能住在洞穴里的只有动物，亦或是……怪物！
　　这洞穴漆黑一片，也辨不清哪儿是哪儿，直到船夫将他放下，他才松了口气，摸着酸痛的肩膀说：“这是哪儿？”
　　“呱——”这船夫似是不会说人话，但他点了蜡烛，洞穴这才亮堂起来。
　　束殷环视了一圈，发现大大的洞穴里面还有一张床，床上还躺着个人，这人还盖着一条碎花被子。
　　束殷想凑过去看这人，没料这人虽闭着眼，却抢先开口说话了，“别靠近我，让我先看看你。”
　　听到了对方的声音，束殷只得呆坐不动，一切只觉惊奇。只见那人缓缓睁开了眼，竟是一双墨绿色的眼眸，眼眶很大，瞳孔却略小，这双世间少有的眼眸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束殷，而后满意地说了句：“嗯，看着还算老实，丁，你可以退下了，我要跟他单独聊聊。”
　　船夫听后，“呱”的一声出去了。
　　此时洞穴里就剩下他们二人，束殷小心翼翼地看着对方，不知对方究竟是何方人物。
　　“要看就凑近点看嘛，离那么远怎么能看得清呢？”对方又开口了。
　　“哦呵，非礼勿视，何况我也不知道你是男是女。”束殷反倒别过头去。
　　对方笑道：“是男是女？我这么富有磁性的男音你都听不出来吗？”
　　“你是男的？”束殷转过头来走了过去，细细观察了对方一番，只见他的头发像瀑布一样又黑又长地散落在床沿，而他的皮肤颜色得就像在水里泡惨了的白，尖尖的下巴纤细的锁骨又略显阴柔。
　　束殷不禁问道：“哪有像你这般妖媚的男子？”
　　对方听后笑道：“世人总惊叹我的美貌。看来，在我的石榴裙下又多了你一个。”
　　“呵呵，你若是女子我当真会为你着迷，可你男子，那我的仰慕就只得止步于此。”束殷怕他误会，故而解释道。
　　“男子？男子怎么了，男子就令你害怕了？”对方压低了嗓音说道，忽然间他的手伸得好长，将束殷一把抓了过来落在了自己的床边。
　　“啊……”束殷还没反应过来，但看到他居然能随意伸张的手臂，便惊呼“你不是人！你不是人！”束殷喊道，惊悚得想要转身逃走。
　　“哈哈，哪里逃！”床上的男子继续无限伸长了手，将束殷卷了回来，这次落在了自己的怀里。
　　“小呆子，这次你要逃到哪儿去？”听这语气，居然还带着几分宠溺。
　　束殷被他搂着，吓得动也不敢动，看来这次是真的遇见妖怪了……
　　“你这样勾着我，到底是什么意思嘛……”
　　“嘘，别说话，你听我说就行，我喜欢这样凑近了说，因为你们凡人每次见到我都会溜走，所以我和你们说话真的很费劲很难得，请你体谅我的鲁莽。”
　　束殷点点头，体谅了他。
　　对方又继续说：“我叫欢春，我的确不是人，我是动物，雄性动物，啊嗬还是跟你有共同点的，所以我也不比你们人类差什么。”
　　“嗯嗯，你是什么动物。”束殷继续点点头问道。
　　“你最怕什么？”
　　“蛇。”
　　“那就是了。”
　　“……”束殷吓得大气不敢出一个。
　　欢春又神秘问他道：“想知道我这被子下面盖着的是什么吗？”
　　“不想知道！”束殷迅速回答。
　　“胆小鬼。”欢春用手指头推了一下束殷的额头，“你想看我还不给你看呢……不过你必须得摸一下我的肚子。”说完便拉着束殷的手往被子里摸去了，束殷紧闭着双眼，额头都冒了一层冷汗。
　　“别……摸你肚子干嘛，松手！”束殷挣扎道，刚摸到便将手挣脱出来，定睛一看，居然满手的血液。
　　“你怎么在流血？！”
　　欢春却不以为意，淡定道：“否则你也没机会见到我。”
　　“我也不想见到你啊！”
　　“呵呵，怪我自作多情了，实话告诉你吧，我受伤了，被你们人类的铁钩划破了肚皮，久久不能自愈，而我的奴仆□□丁又不会说人话，无法帮我买药，我这副德行也无法去找郎中，便只得将要渡船的人抓来，替我去抓药。”说完欢春墨绿色的瞳孔收缩又张开，一滴泪珠滚落脸颊。
　　“你别哭哇，我帮你抓药就是了……”原来雄性动物也会哭。
　　“我哭是因为，因为之前抓了好几个人，他们居然不顾我的死活都逃走了……于是乎，我的伤口越来越严重，拖着都感染了……”欢春又流下了十三滴眼泪，“虎落平阳被犬欺，想我威风的时候，他们哪个见到我不是哭爹喊娘的！”
　　束殷听不下去了，制止他道：“别哭了，我们男人流血流汗不流泪，让我去抓药吧，我不会逃的！”
　　“你可以让□□丁监督我，我和他一起去！……我是路痴，我也逃不掉啊！……请你相信我……”
　　束殷话还没说完，眼前白光一晃，自己已经乘在了来时的小船上了，天空中飘来了欢春淡淡的声音：你若不来，我也只能等死了……

　　小船划开了，□□丁负责带他去带他回，这趟是出去闹市，□□丁特地打扮了自己，他将自己捂得更严实了，只露两只眼睛在外面。
　　“听说你不会说人话？”束殷问□□丁道。
　　谁知□□丁竟给了他一个白眼。
　　束殷不气馁道：“我可以教你啊！”
　　□□丁翻过的白眼又正了回来。
　　“开始了啊，听好！”束殷清了清嗓音，“你~”
　　“寡~”
　　“你好”
　　“寡寡~”
　　“你好吗~”
　　“寡寡呱~”
　　“有进步，声音开始有点像了！”束殷为自己的教学成果感到高兴。
　　□□丁也开心地笑了，眼睛笑得都冒出了两个大卧蚕。
　　不一会儿，他们终于上了岸，来到了闹市区，束殷转了转找到了一家医馆，一个中年大夫接待了他，还没等束殷开口，那中年大夫便拉着束殷躲到门后说起来悄悄话。
　　“你是不是被劫持了？”大夫问他。
　　“咦，何以见得！”
　　大夫瞥了瞥外面的□□丁，悄悄道：“已经有好几个人被他带到这儿来啦！而且每次开的都是金疮药！老实说你是不是也是来开金疮药的！”
　　束殷点了点头，看来欢春说的都是真的。
　　“听说是附近的一条蛇精受伤了，你若被迫回去，就在药里撒点雄黄粉吧！蛇最怕雄黄了！”大夫继续给他出主意道。
　　“不可不可，这样会害了他的性命！”束殷断然拒绝了他。
　　大夫不可思议道：“你不怕治好了蛇精然后它吃掉你？”
　　“我救了他的命他怎会吃掉我？”
　　“那它将来也会吃掉其他的人！”
　　“不会的，他的嘴没那么大。”束殷见大夫神神叨叨的，便没有耐心道：“我是来买药救命的，别耽误我的时间，上天尚有怜悯之心，何况是医者父母心的你呢！”
　　大夫见他不怕死，便只得抓了药给他，等他走了，还在后面嘀咕着：“好心当作驴肝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