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摘花女子(上) ...
-
离开了鞋店,肚子也吃得饱饱的,束殷又要继续前行了,此地不宜久留,他要赶到大路上去。
问了当地人临安怎么走,当地人却各个咬紧了牙关不告诉他,让他自己找。
真是个奇怪的地方,束殷现在既不知道临安怎么走,也不知道身在何方。
他只得凭着运气走了,最起码得先走到一个繁华一点的大县城才好。他这次放聪明了,白天使劲走,见着太阳快落山,便住进客栈,这样就不用在黑夜里不知所措了。
但他毕竟是个赶考的书生,心中始终有一根弦紧紧地绷着,所以他不论在行走,还是在客栈里休息,只要一有空,他便捧起书本来多看两页,一些路途中所遇到的世态炎凉也会加深他对知识的理解。
走了两三日,他终于来到了一座大县城,名叫“壹花都”,又是个没听过的城市。束殷往里走去,只见里面的人都穿得很漂亮很飘逸,男女头上皆戴着鲜艳的小花,束殷羡煞不已,也想找一朵花来戴戴,但奈何附近没有花园,只得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往县城里面走去了。
也没走多远,便靠近了一片湖泊,湖水荡漾波光粼粼,偶有肥鱼跃出水面。湖泊边上都栽着繁树千花,虽然现在还是冬季,但因为此地段暖和,很多花都提前开放了。姹紫嫣红花香缭绕,红绿相间应接不暇,束殷看呆了,傻傻地愣在那里,也忘了摘花。
这时,一名妙龄女子款款走进他的视线里,她身姿绰约,行动委婉,左手挎着一个花篮,右手轻抚着摇曳着的鲜花,她的发丝随风而动,侧脸极尽一副清秀模样。只见她将一朵淡黄色的小花轻轻摘下插入髻间,白皙的手腕又托了托花瓣,虽背对着但也能看出她定是惬意满怀。
可并不是这样,那女子不禁意地侧了侧身,却是一脸怅然,嘴角虽有凝固的笑容,可眼神还锁着一滴晶透的泪。
既然花已摘,花已戴,她便提着花篮渐行渐远了。
“美人卷珠帘,深坐颦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束殷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背影,脑袋里想起了这首诗,他不知那女子有何心事,连花都不能让她高兴起来。他很想上前去问问她,但彼此不认识怕引起误会,只得悻悻。
谁知那女子还没走多远竟然“扑通”一声,晕倒了。
环顾四周无人,束殷连忙奔跑过去,将她扶起道:“小娘子小娘子,你醒醒,你怎么了?”
但这女子并无反应,刚刚戴上的花此时已掉落一旁,她垂着脑袋了无生息。
束殷将手探近她鼻下,还好还有呼吸,先救人要紧,他抱起女子往医馆跑去。那女子虽身如细柳,但也持不住抱起来长跑,束殷跑跑停停气喘吁吁,几次抱不稳差点将她摔下,但还好他终于找到了一家医馆。
“救、救命啊——”束殷抱着她将她放到医馆的床板上,话都说不清楚了。
“怎么回事?”一名老大夫走了过来,询问他。
“她晕倒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噢,你让开,我来看看。”还好现在医馆人不多,老大夫才有空来帮她诊断。
把了把脉,又看了看女子的脸色,大夫有了结论,“她有喜了。”
“哦。”束殷答应道,原来她怀孕了啊。
大夫见他表情淡然,不满道:“她有喜了你居然不高兴?真不像话。”
被大夫莫名指责了一下,束殷不服道:“她有喜了我为什么要高兴啊?”
“你不是她官人吗?”
“我不是啊。”
“那你干嘛抱着她冲进来啊?”
“她晕倒了。”
“那她官人呢!”
“我不知道,我跟她不认识。”
对话的双方彼此都很无语,老大夫有股无名火发不出来,束殷又觉得自己很委屈,双方僵持着。
“那她现在怎么办啊?”束殷问道。
“等她醒过来再说。”老大夫说完又去忙其他的事情去了,只剩下束殷一人守在她旁边。
束殷趁她昏迷了,便偷偷看了几眼她,长得还真的蛮标致的,可是非礼勿视,他又将目光收了回来,接着度手站在窗子边,看向屋外。
外面有三三两两的病人,有的胃痛有的咳嗽,有的干活磕了碰了,有的则是房事不举,痿了。
千万种人,千万种病,有的明显,有的隐晦,有的能治,有的不治。
束殷刚要抬头看看天,却听到后面有微弱的气喘声,他回头一看,那女子已经醒了。
“这是哪儿?”女子睁眼看见这一陌生的环境,询问道。
“小娘子,我见你晕倒了,便将你送到这医馆来。”
女子看了看他,并不认识此人,但还是感激地对他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小娘子你的家人在哪里,需要我通知他们吗?大夫说你身体弱,不适宜到处走动。”
女子见他询问,便避开说:“没事,我能自己走回去。”
“别急,慢慢起身。”束殷见她动作快,便提醒道。
“嗯。”
这时,刚刚的老大夫忙完了外面的病人后又走进来巡视,见女子已经醒来,便嘱咐道:“有孕在身就不要到处跑嘛,你知道你现在气血很虚吗?”
“什么?我怀孕了?!”女子听后吃惊极了,瞪着眼睛看向大夫。
“我是大夫,能乱说吗!你自己好好想想,月事是不是拖延了?”老大夫摇了摇头,叹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大意。”
女子忽地低头不语,紧闭着唇,似有苦衷,却什么也不说,稍后她站了起来,缓缓朝着屋外走去了。
“等等,我给你开两副保胎药,你每日要坚持服用,且不可多做劳作之事,胎儿方可稳固。”老大夫喊住了她。
女子却头也不回地说:“不用,流掉最好。”
流掉最好?什么叫流掉最好……
束殷和老大夫两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她的言语,但束殷说:“大夫你先开给我,我给她送去。”
“呵呵,好,刚怀孕的女子总是情绪激动的。”说完老大夫急忙去抓药了。
拿完了药,束殷朝门口追去,却找不到那女子的身影,附近又人来人往的,他不得已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眺望,终于发现了那女子在过桥。
“喂,小娘子,你等等我!”他朝她跑去,那女子却不等他,越发加快了脚步。
束殷毕竟是男子,跑的快,不一会儿便追上了她,“小娘子,你的药,大夫说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是正常的,你要想开点啊,有喜毕竟是好事啊!”
那女子也不拖泥带水,从钱袋里拿了个碎银交给他说:“这么多够了吧,你可以走了。”
束殷岂能要女子的钱,将钱又塞给她说:“钱我不要,小娘子你刚才开口为何如此决绝,又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与你何干?谢我也谢过你了,你还是走吧,我不想多说话。”
“既然这样,那束某就告辞了,姑娘请多保重。”
束殷见她还是如此寡言,便心想着还是去摘花吧,花终究是不会拒绝自己的。
“等一下,听你口音,你是外地来的?”
“是的,我进京赶考,途经这地方。”
那女子听闻,脸上忽然露出些喜色,“你真是个热心的好人,我刚才有些失仪,还请你多包涵。”
“不客气。”
“嗯,束秀才……”女子忽然一副吞吞吐吐的神情。
“什么事?”
“你,你能否跟我回家一趟?”
束殷没料她态度一下子转变地这么快,还提出这种令人无法抗拒的问题,“这,这个不太方便吧,你家人看见你带着一个陌生人回去,会怎么想呢?”
“你放心,我没有家人,我一个人住。”女子很快解释道。
但束殷还是觉得这样不妥,“你让我跟你回去做什么呢?砍柴,烧火,洗衣,做饭?”
“呵,束秀才真幽默,你是远方而来的客人,又救了我,我怎会让你帮我干粗活呢?你是读书人,我想让你帮我代笔写封信。”女子说出了自己的意图。
原来是这样啊……束殷只怪自己刚刚有所多想,他一口答应道,“好,不是什么难事!”
他们便一前一后地往家走去,途经之处,遍地繁花,只可惜女子头上的那朵已经掉了,但却衬得她分外柔弱。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她的家中,一间小小的土屋,外面围着一圈篱笆。这住所与繁华的街道有所距离,显得清冷与狭小。
“想不到你一个弱女子住在这种地方,你不怕吗?为何你没有家人。”束殷难免心酸道。
“说来话长,我们先写信吧!”女子埋头去找纸和笔。
终于一切都准备好,束殷说:“你想写什么?”
女子坐在边上,沉思片刻道:“我说你来写,简洁一些。”
“嗯。”
“中林,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去了我们常去的湖边,那里的花还如往常般美丽。我便想着还是回家吧,还有一堆事要做,可没想竟晕倒了,还亏得一位好心人将我送医就诊,这才脱离一劫。你想问我为何会晕倒,因为我怀孕了。”
女子平静地述完了想写的内容,束殷却忍不住湿润了眼睛,他冷静写着,写完后交与那女子,那女子手托着信笺,端详了片刻,却又忽然眉头一紧,说:“算了,这样写不好,他已没这么关心我了,还是写得简洁点吧。你就写:中林,多余如我又来烦扰你了,多余如我有了你的骨肉。我也不想来烦你,就这样。署名:山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