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考书生》陆引

3、野猴岭（下）

　　来不及替他悲伤了，束殷不能让小厮就这样暴尸荒路，于是他拖着小厮的尸体往旁边的农田里去了，好歹帮他埋起来入土为安吧！
　　这附近都是空荡荡的农田，都不种菜，真是荒废了，难道这里的人都是惧怕野猴精而迁离了吗？
　　束殷将小厮的尸体越拖越远，怎么着也得选一片好点的地方埋啊！选来选去，最终他挑到了一块好地儿，周围有几根萝卜种着，土壤应该肥沃。
　　于是他徒手挖起了泥土，冬天的土地还真硬，泥都冻得严严实实，让束殷好一阵费力！
　　正当他专心致志挖泥的时候，他的肩膀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差点没把他吓晕，他的身子一震，往旁边倒了下去。
　　“谁啊！可吓死我了，不会……是野猴精吧！求求你放了我吧，我的脑子不好吃！”他大喊道。
　　“我不是野猴精。”身后传来一句苍老的声音。
　　束殷壮着胆子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年老者提着一盏光线微弱的灯笼，在灯笼的照映下，年老者的脸显得十分诡异，他的皱纹一条一条的，如同这干硬的泥土般。
　　“那，那你是何人？”束殷吓得声音都在颤抖。
　　“我是附近的村民，刚刚出来解个手，看见你这儿有声音，就沿路走过来看看。”老者不急不缓地说着。
　　可束殷却不太信任他，“这儿一片都荒芜人烟的，你是从哪儿过来的，你可知前面就是野猴岭，难不成你是野猴精变的……”束殷心想自己真倒霉，怎么净遇上莫名其妙的事儿。
　　“呵呵呵，年轻人你莫怕，我不是野猴精，我真是附近的村民，这儿一带只有我一个人住，我家穷买不起多少蜡烛，于是夜晚也不会点灯。”老者耐心地跟他又解释了一遍。
　　束殷心想，罢了罢了，反正今天是认栽了，随便老者说什么吧。
　　“好吧，我相信你是这儿的村民了，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老者听后却并没有挪动，而是问他道：“你挖坟需要我帮忙吗？”
　　“如果你愿意帮就帮，但是我不会给你钱的。”束殷故意语气不好道。
　　老者一笑道：“我不要你的钱。”他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问道：“呀，好年轻的小子，这么早就死了真可惜，不会是你干的吧……”
　　束殷怒道：“是我是我就是我，是我干的，请你赶快走，否则我连你也一块儿干了！”
　　“呵呵呵，小伙子好大的脾气，就算是你干的我也不走，因为这具尸体我要了。”
　　束殷不可思议道：“什么？你要尸体干嘛？”
　　寒冷的空气，荒凉的野外，原本就受惊过度的心脏，因为老者的这句话而更感到匪夷所思了。
　　“你不必问，开个价吧，我给你钱，我虽然穷，可买尸的钱我还是有的。”此刻老者的语气显得很阔气，就像集市里买东西不还价的乡绅。
　　“什么跟什么嘛，”束殷根本不明白他的想法，更不会无故把小厮卖给他。
　　老者见他不明白也不情愿，便提议将小厮的尸体运到他家中再说，束殷同意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抬着小厮，不一会儿就到了老者家中。这老者的家果然如他所说，一贫如洗，只一座茅草屋矣。
　　将小厮妥善放好后，老者问束殷饭否？束殷答还没有，老者便先给他盛了一碗米饭，又端来一盆咸酱菜。
　　怕束殷黑夜里食饭看不清，老者就奢侈地点上了一根蜡烛。
　　“谢谢，”束殷向他答谢道，又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米饭，竟是半米半沙混着，咸酱菜也是馊味浓浓，他实在难以下咽，但也坚持吃了几口。
　　“对不住，家中实在贫穷，小伙子你就将就一下。”老者不好意思道。
　　“没事儿，有总比没有强。”束殷安慰道。
　　食饭过程中，束殷将今天的来龙去脉一一诉给了老者听，老者只点头，但不说话。
　　“就是这样子，你说为何有这等事情？”束殷无奈道。
　　老者搓了搓双手，叹了口气道：“小伙子，你呀还是太年轻，少了一双辨别是非的眼睛，你可知那个八尺大汉就是传说中的野猴精？
　　“什么！”束殷瞪大了双眼，脑海中又回想起了当时的场景，当时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野猴生来狡诈机灵，在此处作恶多端，已杀了不少当地人，而且它每次杀人的时候都会演一出戏，叫旁人看了还感激它！”老者絮絮道。
　　束殷击桌道：“当真是如此，它还诬陷我的小厮，说他才是野猴精，都把我搞晕了，最后把我的马都骗走了，我还觉得这是应该的，想不到它才是罪魁祸首！那既然它在这儿称霸，你们就由它去了？为何也没人除掉它？”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它可以模仿成各种人形，我们抓不住它呀……”老者哀伤道，“所以这里的老百姓，能走的全都走了……”
　　“那你为何不走？”束殷问道。
　　“呵，那野猴精不会杀独行者，因为觉得没意思，不够它演戏的，所以我一个人在这里是安全的，只有两个人以上的情况下，它才会出现。”老者早已掌握了那妖怪的规律。
　　“呀，那我们这样岂不是很危险，我们现在可是两个人……”束殷小声说道，他总感觉野猴精在附近徘徊。
　　“是的，很危险。”
　　“那可怎么办，会把它引来吗？”束殷可没有老者那般淡定，他还要进京赶考呢！
　　老者从容笑道：“今天是不会来了，因为它今天已经杀了人，得了利益，回去休息了。”
　　束殷送了口气：“那就好，当真是吓人，哦对了，你要我小厮的尸身做什么？”
　　“给我女儿做个伴。”老者忽然低沉说道。
　　“令嫒怎么了……”
　　“她死了，也是给那怪物害死的，我怕她在地底下孤独，便想找个人陪陪她，保护她。”老者说着说着声音变得哽咽。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束殷的眼眶都变红了，他道：“好，我答应你，但我不能收你的钱，小厮也是因为跟了我才没命的，我不能再利用他来挣钱。”
　　老者感激道：“谢谢你，谢谢你。”
　　后来束殷伏在桌子上睡了一晚，等天微微亮的时候便跟老者告辞了。
　　老者说：“一路保重，千万别轻信任何人的话。”
　　“那你的话呢？”束殷问道。
　　老者脸色一变道：“我还能骗你？”
　　“哈哈，逗你玩呢，我走了老伯，你也要好好保重身体。”束殷挥手笑道。
　　“嗯。”
　　告辞完，束殷便朝着老者给他指引的方向走去了。
　　而这个老者则趁他走后将小厮的尸身拖到不远处的小树林里，小树林里蹦蹦跳跳地来了几只小猴，吵着要吃肉，老者将尸体扔给它们道：“孩子们慢慢吃，本想将那个书生也给弄来的，只可惜读书人的脑子太复杂，肉也够酸，我们吃下去不消化，还拉过几次肚子，哎算了算了，放他走吧，反正我说什么他就信什么，还算听话！”

　　天越来越亮了，昨夜的寒冷却依旧披在身上，挥散不去。
　　束殷拼命奔跑着，鞋都跑掉了一只，也不敢回头去捡。脚踩着荒草，脸挨着树叶，握紧拳头，抱紧装着书的包裹。
　　也不知跑了多久，他只深感气喘吁吁，心跳加快，放眼望去，哈，前方竟有人烟。此时他也放松心情，慢慢地走着了。想快点走也不行，脚底心都磨破了。
　　他看见前面立了个木板，估计是标明地理位置的，于是上前查看，谁知走进一看，上面竟然赫然写着——“野猴岭，禁止前进”。
　　也就是说他们原本就不该闯入这片地域……
　　可为什么来的时候没看到这块牌子呢，也许当时天黑了吧……
　　不管它了，自己能全身而退已属运气，只可怜了那小厮，替自己去死了，还有那老者，也不知道他安不安全……
　　束殷又饥又渴，脑子也一片混乱，他现在只顾着往人多的地方去，找个地方好歇息一下。
　　这地方看样子是个小集市，束殷一身狼狈的样子引起了旁人的注目。但束殷已无所谓了，他首先买了个包子吃起来，又点了碗豆腐脑狼吞虎咽，最后不过瘾，还要了两碗素汤面，这才终于填报了肚子。
　　鞋子也没了，他只得再去买双鞋。
　　卖鞋的见他光着脚便问他怎么一回事，但他不愿意回答，只说原先的鞋不合脚给扔了。
　　那脚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他说：“你这就明知故问了，我没有鞋，脚能不坏嘛？”
　　店家听后恍然大悟，笑着给他赔礼道歉，又拿了双适合行走的鞋给他看，束殷看了看这双布鞋，还挺满意，但穿在脚上，他皱了皱眉头说：“不行不行，嫌小，有点勒脚。”
　　又换了个大一码的，他说：“不行不行，嫌大，走路要掉。”
　　于是店家又拿了一双大半码的，他一穿，笑道：“这双好，合脚，我要了多少钱？”
　　“一串儿。”
　　“怎么比其他家要贵？”
　　店家笑道：“客官你这就不知道了，我这可是祖传的制鞋技术做的，两天才可做一双出来，你看它的千层底多结实，你看它的布料多厚实，你再看它的透气性，包你连穿三月绝不憋出脚气来！”
　　“这……”束殷听后还是有些犹豫。
　　“客官，我见您一看就是聪明人，聪明人自有聪明处，俗话说的好‘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没有一双好的鞋怎能陪您走过漫漫长路，这样吧，今天您来的正巧，我店恰逢店庆打折，此类鞋同款价格一律买一送一，买一送一啦！”
　　“这还差不多，好吧，我穿一双，你再帮我包一双！”束殷正欲掏钱，只见店家又说：“客官您好好运气，我见客官是外省来的吧，我们对外省来的客人一律再免费赠送兜罗袜一双！包你的双脚暖暖的！”
　　束殷听后简直感动的要哭了，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服务态度……
　　鞋子包扎好，新袜子也穿在脚上了，束殷便道别了店家，店家说：“客官回去帮忙给我们多宣传宣传，我们这儿正开发旅游项目，希望全国的游客都来玩啊~”
　　“嗯，我会的。”束殷答应了他，即使店家不说这句话，他也会这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