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考书生》陆引

10、京城

　　束殷知道自己在盲走，盲走在各乡，盲走在天涯。
　　盲走的时候，运气是最重要的，或许自己就走对了呢。
　　束殷的运气开始变得不错，自从天上掉下了一大笔钱之后，他终于舍得买了一匹马，他本就会骑马，有了马之后他更是身轻如飞，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后来，他发现他的马很神奇，你只要在它耳边报上地名，它就会准确地载你到达目的地，就跟老司机一样，于是束殷唤它“神马”。
　　神马是一匹棕色的马，个头不高，骨架也不大，放在马堆里一点也不起眼，就跟束殷一样，束殷初见它时，忽然想到了自己，不觉产生同病相怜之感，便将它买了，卖家数钱时开心死了，说“终于脱手了”。
　　现在想想真是有眼不识千里马。
　　这天，束殷想试试它，便在它耳边报上“临安”，谁知神马二话不说便载着他疾驰而去，跟打了鸡血似的。一路上二百码的速度狂飙，束殷感觉自己的胃都到了嗓子眼，心脏都到了头顶。
　　“好了好了，”束殷想先停下休息一会儿，可神马还是疾驰不已，束殷想到它可能听不懂人话，便呼“吁——吁——吁！！！吁——吁——吁！！！”经过一番咆哮后，神马这才停下来了。你说停就停吧，它还不服气来个急刹车，直接把束殷甩了出去。
　　束殷摔在地上，身上都是泥，他急怒道：“神马呀神马，我看你是神经病的神，不就去个京城嘛，看把你激动的，我告诉你啊，虽然你是吃地图长大的，但是别以为我就因此稀罕你，纵容你，这是不可能的，我是你的主人，你要全程听我的，赶路时速度不可过快，停下时收蹄要稳，要保证你背上人的安全，懂吗？！”
　　神马听后，点了点头，一副乖乖的样子，可趁束殷不在意，它居然吐出舌头，还做了一个斗鸡眼儿的表情。
　　束殷坐在路旁小憩了片刻，喝了几口水，啃了两口馒头，神马也哒哒哒跑到路边，啃了几口回头草。
　　休息完后，束殷便接着上路了，他怕神马使诈，便找了根绳子将自己与神马绑在一起，绳子的一边系在自己腰间，另一边绑在马肚子下，看起来非常完美。
　　他们又上路了，神马刚开始跑得很匀速，但跑着跑着它想到了京城里漂亮的母马，便飘忽了起来，速度又逐渐加快了，不加快还好，这一加快，神马便觉得肚子上的绳子勒得它痒嘻嘻的，它忍不住边跑边笑，“嗷——嗷——”笑得大嘴直喷唾沫。
　　“神马，你怎么又不听话了，你慢点！”束殷一收缰绳，神马竟一跃而起，来了个帅气的动作，束殷也帅气地从马背上滑倒马肚子上了，而后神马继续前行，束殷抱着它的肚子动弹不得，只得默默忍受。
　　这一路上的颠簸有如腾云驾雾之感，束殷中途还睡了一觉，直到神马累了想吃回头草的时候，它才终于停下来休息，束殷也因此得以解脱，他无力训斥它什么，只怪自己是凡人呢！
　　束殷环绕四周看看此处为何地，却发现这里异常热闹，人流穿梭不息，想必又是某个大城市吧，他抬头看了看城墙头，只见硕大的两个字“临安”赫然在上。
　　他终于到了临安！他终于到了京城！
　　原本两天的路程，他居然前后走了近一个月！
　　束殷激动地又惊又喜，他忍不住一跳三尺高，一蹦五尺远，双手舞似魔爪，双脚乱似鬼步，最后还唱了一段童子戏。
　　束殷自以为闪亮登场，围观的路人却以为他是来逃难的，忍不住给了他几个铜钱，因为他全身都是泥土，脏兮兮的。
　　见别人居然拿钱给自己，束殷心想这帝都到底富裕啊，见到来客都有这种见面礼，实在令人受宠若惊！但他是什么人，一介书生！岂能要别人的钱财，于是他又把钱还给了人家，说道：“我乃赶考书生，初来此地，怎能要彼之厚礼，何况我有财！”
　　一位大爷说：“噢，原来你是进京赶考的书生啊，难怪气质不一样呢，可是有才也不能当饭吃啊，这一文铜钱你拿着吧，能为家里省点就省点，虽说帝都物价贵，但一文钱买个小烧饼还是可以的，年轻人不要太清高，我也是看你戏唱的好才奖赏你的，你不拿就是不给我面子，你知道我今年是什么年纪了吗，你把我气坏了可不是一文钱的事了……”
　　没等他说完，束殷便赶紧拿着一文钱走了。

　　他们晃晃悠悠地进了城，束殷先找了个客栈洗了个澡，然后他又饿着肚子扶着墙出去再找吃的。
　　这澡一洗完，饭一吃饱，人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连马厩里的神马都差点没认出他来了呢！
　　吃完饭，束殷决定先散散步，正好一览帝都风貌，他先去了一家小店买了一把折扇，扇上就两字“高中”，这也正是他的心愿，而且拿着扇子的感觉会给人一种高雅的感觉。
　　现在正逢傍晚，临安城内不比他乡，现在虽说刚入春，可气温还是挺冷的，这冷风往脸上一吹，扇子再一扇，人立马冻精神咯。可身旁有美女经过，束殷就算再冷也得装得风度翩翩，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还顺带着喊了两句诗：“暖风薰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旁边有人立马嘲道：“哈哈哈，我看是‘冷风吹得书生醉，直把杭州当广州。’”
　　束殷知道那人在嘲笑自己，但他依旧保持微笑，加快步子走开了。
　　好气噢，束殷将扇子收了起来，早知道就不买了。
　　转了一圈，帝都的确很热闹，但天色已晚，束殷又怕黑，他便急急忙忙地赶回客栈去了。

　　次日，束殷在客房里看了一天的书，因为奔波了一个月都没有好好看书，他要重新找回那种苦读的状态。
　　偶尔累了就去看看神马，给它喂两把草，神马见主人给自己喂草，便假装吃下，其实是包在嘴里的，待他走后它又将草吐了出来，因为它只吃回头草，其他的草不吃。
　　苦读了一天，头好晕眼好花，束殷决定第二天去看看西湖，学习也要劳逸结合嘛。
　　第二天一早，他来到了西湖边，这西湖的水啊好比他太湖的心，是那么的美好而清澈，是那么的宽广而真诚，他站在湖边不禁闭上了眼睛、做了个深呼吸，好好感受着这春光明媚杨柳拂堤、二月春风轻柔无比、迎春花开花香四溢、以及人山人海肩痛无比……啊太美了西湖，啊太仙了西湖，束殷感觉自己的灵魂已飘忽而上，绕着白云转了十圈了，然而这时忽然有一个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对他亲切说道：“要票吗要票吗？想坐船吗？有考生证打半折啊！”
　　有考生证坐船打半折？
　　真的假的，对考生这么照顾？
　　束殷感动地说道：“不好意思，不坐。”
　　那人奇怪问道：“我看你是个考生，为何不坐？”
　　“怕水。”束殷脱口而出，此话一出就连他自己也觉得奇怪，自己从未失足怎会知道自己怕水？
　　“哈哈哈，原来是这个原因啊！没事的，你是来坐船的，又不是来游泳的，再说这里大多数人都是旱鸭子，我们的船又很牢固，你就放心坐吧！”
　　束殷被他打动了，“好吧，你们承包的是大船还是小船？”
　　“有大有小，大的可坐二十人，小的可坐五人，还有一对一服务。”
　　“价钱如何？”
　　“全都一个价，因为各有各的好处，各又有各的缺点，就看客官你的选择了。”
　　现在这游船的花样都变了，父亲说的已经成过去式了，束殷心里暗想着：反正价格都一样，与其跟他人挤一条船，还不如自由自在一对一呢！下了决定他说道：“我要一对一！”
　　“好嘞，到底是考生就是聪明，一对一最好，一人一船夫，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而且一对一比其他船能多玩一个时辰。”
　　束殷也暗暗得意，既然洽谈完束殷便跟着那人去坐船了，他们来到了一对一服务区，那人对其中一个等待的船夫喊道：“王老爹，来客人了，你好好带他划划！”
　　王老爹见来生意了，十分带劲儿道：“来了来了。”说完将手里的酒葫芦放下，招呼束殷上船来。
　　束殷却迟疑道：“你喝了酒如何划船，这不是酒驾嘛！不来不来。”
　　王老爹笑着说：“后生，你不了解我，我喝了酒划船才稳当类！若是不喝酒，我连桨都握不牢。”
　　“真是这样？你别骗我……”束殷还是有些不信。
　　“后生，放心吧，你就算怀疑我的划船技术，难道还不信我的游泳水平吗？！”说完这老头纵身一跃跳入水中，过了好一会儿才冒出一双腿来，然后腿又不见了，伸出了一颗脑袋，没一秒脑袋又扎进水里，留两只手在水面招展，正当束殷看的入迷之际，忽然他整个人冲出水面，像鲤鱼跃龙门一般身姿抖动不已，最后钻入水中，压出一朵漂亮的小水花……
　　“怎么样，后生，有我保驾护航，你还怕吗？光是这花样游泳都值回票价了吧，嘿嘿！”王老爹缓缓爬上船去，擦了擦脸上的水，又朝束殷看去。
　　束殷被他高超的游泳水平给折服了，心服口服地上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