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心为情 雁暖陶然》吾三思

9、殴打

　　陶然家楼下，张淼推开防盗门走出楼道，头顶炽烈的阳光立刻就在他的身上加了层闷热的盖子。张淼烦躁地脱掉外衣搭在胳膊上，却仍然感觉不到一丝脱去束缚的凉意。

　　雾霾笼罩的天空中几乎没有云，炙热的阳光毫无阻碍的在地面的每一的角落暴晒出蒸腾的热气，入眼的景物都是扭曲的，像沙漠里海市蜃楼的残影。

　　张淼看着眼前的景象踌躇不前，只好先退回了楼道前的遮雨沿，好在滨城的夏日是有风的，站在阴凉下总算好受了些。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想去看陶然家的窗户，视线里却正好迎上了头顶那块遮阴的水泥板。他不禁苦笑着摇摇头，把脸又转了回来，解开衬衫领子上的两粒口子，又挽起衣袖，让自己的皮肤更多接触空气，把身体的热量发散出来。

　　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烟和打火机，点了一根塞进嘴里慢慢地吸着，已经憋了一夜了，在陶然家里他不敢吸烟，他本能的不想让陶然看到任何不喜欢的东西。也许男人在喜欢的女人面前都是这个样子吧，不自觉地想要隐藏自己所有的缺点。

　　可是他还爱着陶然吗？呵呵，他还能否认吗？陶然从来就是他心目中那个最完美的仙子。问题是他还有机会去接近她吗？还是只能默默地守在她身边扮演着一位关心她的朋友。

　　其实不用这么烦恼的，他刚才不是已经跟陶然说过谎吗，那并不是什么以退为进吧，他那就是退了、是胆怯、是逃避、是害怕再次被她拒绝。好吧，他是个男人，有事业的成熟男人，感情这种事，在他的人生目标当中只能排在二......三、四、五或者更低一些的位置，他忍得住，他一定可以忍得住，这才是一个男人应该的担当。

　　余光中一个人影走了过来，张淼往旁边避了避，让出了防盗门的位置。那人却在他面前站了下来，张淼低着的视线中多了一双穿着休闲西裤的腿。他抬头看了一眼，下一秒全世界的怒火仿佛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体里，然后以火山爆发般地气势喷涌而出：“韩鑫！”

　　张淼想也不想地把滚烫的烟头儿朝着韩鑫的脸砸去，韩鑫躲了一下，烟头上的火星在他白色的衬衣领口上弹了一下，留下一点黄色的焦痕，溅起的火星飞在他的脸上，烫的他的面颊抽搐了一下。

　　“你他妈的还敢到这儿来！”张淼的心底暴虐的快意驱使着他紧接着挥出了拳头，沉重的拳头带着风声砸向韩鑫的脸，韩鑫这一次没有躲，眼睁睁地看着拳头的蜷起的骨节在自己的视线当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张淼发现了他脸上陶然留下的掌印，下意识地把拳头朝下移了移，拳头擦着韩鑫的下颚轰在他的肩膀上，砸得韩鑫一个趔趄，向后退出两步才站稳了身体。张淼又一拳打在了他的小腹上，韩鑫痛苦地弓起了身子，干呕着跪倒在地上。

　　张淼看着地上的韩鑫，冷笑了一声，弯腰捡起打斗中掉落的外套，工作几年身体素质已经不如以前了，不然这一拳非把眼前的这个混蛋打得当街呕吐不可。

　　“你怎么不躲？觉得自己做错了，想赎罪吗？”

　　韩鑫剧烈的喘息着，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流出的汗水沾湿了前额的乱发，让他看起来无比狼狈：“我、我只是感谢你帮我把陶然送回家。”

　　张淼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帮你？少自作多情吧，我送她回家也是为了她，跟你有个屁的关系。”

　　韩鑫咳了两声：“就、就算是这样，我还是谢谢你。”

　　张淼捏了捏手指上的骨节，发出威胁似得咔咔的几声脆响：“用不着这么客气，我应该谢谢你才对，昨天回来的时候光顾着照顾陶然了，也没想起来揍你，今天还得多谢你送货上门，让我泻了憋了一晚上的火。”

　　歇了这么一会儿，韩鑫觉得小腹没那么痛了，手撑着地，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个子没有张淼那么高大，只能稍稍仰起头，尽量做到跟他对视：“陶然现在好些了吗？”

　　“你猜？”张淼乐了，韩鑫苍白的脸色让他觉得很解气。

　　韩鑫又试着把身子站直了些，腹肌毫无预兆的一阵抽痛，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能告诉我现在她怎么样了吗？我谢谢你。”

　　张淼哼了一声：“我说过了不用你谢我。”

　　韩鑫的表情有些赧然，犹豫了好久方才说道：“能、能找个理由把她带下来，让我看她一眼吗？”

　　“什么？你做出这种事，居然还有脸见她？”张淼稍微平复一些的怒气又爆了起来，抡起胳膊就要再打第二拳。

　　韩鑫仍旧没有躲，只一位地恳求道：“我就远远地看一眼，不会让她发现我的。”

　　张淼对这个毫不反抗的活靶子失去了兴趣，收回胳膊满脸不屑地冷笑道：“哈哈，韩先生，你能不这么搞笑吗？怎么，你现在后悔了？还准备把陶然找回来，然后等机会再伤她一次？你赶紧给我滚，再待下去，我不保证你还有活着回去的机会。”他上前一步，按着韩鑫的身子往外推。

　　韩鑫强撑着身子一步也不肯退：“我只是想看她一眼，就一眼，不会有什么事......”

　　“半眼也不行！”张淼怒吼着，飞起一脚踹在韩鑫的胯骨上，韩鑫站立不稳，一连倒出去几步，一下子摔倒在了小区内的花坛边，他的身体因为剧痛不停地颤抖着，一张脸疼得惨白。

　　张淼跨前几步，指着韩鑫的鼻子骂道：“你个王八蛋，害了陶然一次还不够，是不是想把她活活逼死。我警告你，以后别让我看见你，否则下次不是这么轻轻几拳就算了，我能把你活活打死。”

　　韩鑫左手按着被张淼踢伤的腿，右手强撑着支起了身子，颤抖着嘴唇抗声道：“你既然这么担心陶然，为什么不在她家里照顾她？她现在情绪那么不稳定，你怎么敢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

　　“你个混蛋居然还敢来教育我？”张淼又是一脚踹了过去，这一次，韩鑫却硬撑着躲开了。

　　“怎么？知道躲了，你个王八蛋终于怕了？”张淼收回了脚，脸上不屑的表情更明显了：“你果然是个废物，才装了两下就扛不住了，呸，真他妈不是个男人。”

　　韩鑫的表情变了变，却没有就这个问题跟他争执下去，而是说：“你赶快回去，有工作就先去请个假，我不跟你在这里打，万一陶然看见了我怕她会受不了。”

　　“放屁！”张淼又要发火，突然发现韩鑫话里的问题，难道他居然没有看见柳叶已经上去了？应该是吧，看他的样子恐怕已经在楼下熬了一夜，怎么可能还有精神看住出入楼道的每一个人。要不是自己待在楼下抽烟，估计韩鑫连他什么时候走得都发现不了吧。

　　想到这里，张淼突然没那么生气了：“你是个什么东西，我想干什么还用你来指挥？”

　　韩鑫着急了起来：“那你至少也要找个人来替你，不然......”

　　张淼不再废话，抓起韩鑫的衣领，拖着他就往自己的车位走了过去。

　　“你要干什么，放开我，你快点放开我......”韩鑫挣扎着想要挣脱张淼的手，可是他本来就熬了一夜，身上被打的地方又还没有恢复，虽然奋力挣扎着，可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随着张淼的拖拽往前走。

　　走到自己的车前，张淼一手把韩鑫掼在了地上，又掏出钥匙打开了车门，一手扶着车门嘲讽地对着地上的韩鑫说：“你是开车来的吧？你是打算自己走，还是让我把你押走？”

　　韩鑫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倔强地盯着张淼一句话都不肯说。

　　张淼冷哼了一声，伸出手来又要去抓他。

　　韩鑫退后一步躲开他抓来的手，对着张淼怒目而视：“你够了，在动手我就叫保安了。”

　　张淼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有本事你现在就叫，陶然是这里的业主，我是陶然的朋友，打你个上门骚扰的流氓，保安还能管得了？你最好把你干得恶心事闹得满城风雨妇孺皆知，到时候我就是打死你，法院看在我为民除害的面子上，也能给我判个减刑。”

　　韩鑫的嘴唇动了动，整个人像失去了所有生气一般委顿了下来，萧索地撑在那里，像一棵已经被蛀空了，却还保持着外面木质结构的死树。

　　张淼撑着车门看着他，在心里默默地给他数着数，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数，却下意识地感觉，眼前的这棵“死树”迟早会在他的眼前倒下来。

　　半分钟，一分钟，韩鑫这棵“死树”终于动了，他抬起无神的眼睛看了张淼一眼，又转过头去朝陶然家的位置望了望，然后整个人失去了灵魂似一般木讷地，僵硬地转过了身子，一步一步地朝另一个方向缓缓走去，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那漆黑加长的车身，毫无生气地横卧在那里，像一辆运载尸体的灵车。

　　张淼表情复杂地盯着韩鑫的背影，目送着他开门，上车，然后缓慢地启动车子离开，这才轻轻叹了口气，坐进了自己的车子。车内的温度很高，张淼却并没有意识到车内的燥热，他只是习惯性地打着车子，开了冷风，坐在闷热的车子里出神。

　　既然难受成这样，为什么还要分手？如果换了他处在韩鑫的位置上，会不会也做出同样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