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医院 ...
-
韩鑫犹自不甘地喃喃道:“一定还有其它办法的,一定还有办法地,对了!我们可以把他送出国,就说他在国外误了班机赶不回来。”
韩老爷子哼了一声:“儿子订婚前夕,他独自跑到国外去,然后因为飞机延误无法参加订婚仪式,你觉得别人都是傻子?”
“那,那就说他身体不适,无法出面订婚仪式那么大的场合。”
“要病到什么程度才会连在订婚仪式上露个面都办不到?你要给新闻记者多少八卦的空间,来为我们韩家编造一个情节跌宕起伏的阴谋故事。”
韩鑫再没了主意,却仍然执拗地不肯接受这样极端的安排:“那把他送进精神病院不是也一样吗?别人一样会乱猜,记者还是一样会乱写......。”
韩老爷子斑白的眉毛几乎拧到了一起,脸色苍白的像腊月里漫山遍野的寒霜,青紫的嘴唇哆嗦着,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屈辱和失望:“至少这样可以封住他的嘴,让他不至于把我们辛苦维持着的最后一点希望给毁了。就算外人再怎么胡说八道诋毁韩氏的声誉,那些记者再怎样耍弄笔杆子,编造出多少千奇百怪的花边新闻,我老头子的这一步,就等于认下了所有他们泼在我身上的脏水,自此以后,他们再想抓住我们韩氏的什么把柄去做文章,就要掂量掂量能不能越过我这个老家伙,把火烧到你的身上。你要时刻记着,现在你才是韩氏真正的掌门人,你代表着整个韩氏的形象,只要你行得端、坐得正,韩氏企业在滨城商界就是任何人都不敢轻视的存在。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替你扫清身边的一切障碍,让你可以没有任何顾虑地轻装前进,把你爷爷我一手建立的韩氏再次振兴起来,你听到了没有?”韩老爷子突然前倾着身子,双眼死死地盯着韩鑫的,久已浑浊的眸子里突然闪动起两道锐利的光,像两把利刃般紧紧地抵在韩鑫的身上,仿佛他只要敢后退一步,那两柄利刃就会在他的身上毫不犹豫扎出两道深深的口子,让他为了自己的怯懦付出血的代价。
“听到了爷爷,我听到了,您放心,我一定会重振韩氏的,我一定会把韩氏发展地比现在更加壮大。”韩鑫还从未见过爷爷如此可怖的表情,慌乱地连连点头道想要安抚住他激动的情绪。可一想到父亲,他那恼人的性格让他又不禁犹豫了起来:“可是我爸他......。”
韩老爷子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用力地拍在了桌子上,涨红着面孔,浑身颤抖着声嘶力竭地嘶声喊道:“他已经死了!他几年前就该死了!如果他不是我的亲生儿子,我早就亲手把他这个逆子碎尸万段、挫骨扬灰、连一点渣滓也不会让他留在这个世界上,我的心血、我人生几十年的心血都被他给毁了,我、我......咳咳咳、咳咳!”韩老爷子突然不可遏制地剧烈咳嗽了起来,双手手指死死地扣在桌面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发白,整个身体令人恐惧地抽搐起来,脸上的潮红也因为缺氧而渐渐地变成了青紫色。
韩鑫彻底慌了,赶紧扶住韩老爷子的胳膊,一边撑起他全身的重量,一边慌乱地大喊道:“爷爷!爷爷!你怎么了?你别生气了,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我什么都答应你!都答应你!”
韩老爷子却像丝毫听不见他的声音似得,仍然不住的咳嗽着,直到因为过度地缺氧而失去了意识,僵硬地倒在了韩鑫的怀里。
医院,急救室门口的走廊里,陶然正坐在等候的椅子上,烦躁地用湿巾擦着裤子上的泥点子,这条裤子是肯定要扔了,膝盖的地方蹭破了,裤脚的位置也撕裂了两个小口子,她一直很喜欢这条裤子的,相比她腿上现在隐隐作痛的两处擦伤,将要失去裤子的心情反而让她更心烦一些。
雁暖倚着墙壁站在一边,到现在还对刚才的事有些不真实的感觉。不过是几句话而已,那个摩的司机怎么就敢偷偷地尾随过来开车撞人?怎么就撞人不成,稀里糊涂地摔进了沟里?怎么就摔断了腿失去了意识?怎么就变成了他们这两个被害人要打电话去救这个行凶未遂的歹徒?怎么把人送到了医院以后,他们两个还被医院和警察控制着不让走?怎么就还要等着摩的司机的家属来了说个清楚?怎么就......!总之这对他头二十几年,每日里读书吃饭、吃饭读书的平淡人生来说,就像是一场荒诞俗套的不值得任何记忆的梦。可惜这梦的前半段与陶然的相处太过美好,以至于现在他怎么也不想从眼前这千真万确的麻烦中清醒过来。
“右腿膝盖粉碎性骨折,右侧锁骨脱臼,身体多处软组织挫伤,头部有轻微脑震荡,额头上开了个口子,缝了十二针......。”
陶然和雁暖面无表情地听大夫给警察叔叔和他们叙述病情,然后......
“伤者右腿需要赶紧手术,你们先把费用交一下,耽误时间久了,他的右腿可能就永远恢复不了了。”大夫一边摘着染了血的手套,一边跟吃了两根油条似得平淡说道,让人丝毫感觉不到右腿对摩的司机同志的重要性。
警察叔叔跟喝了碗豆浆似得转过脸来看着陶然和雁暖,希望他们能本着人道主义思想,掏出钱来救回那位摩的司机的一条腿,只是那声音丝毫也听不出来一点儿希望的迫切要求。
然后没有社会经验的雁暖就开始有点儿为了自己的囊中羞涩感到愧疚了,并下意识地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地微薄财产估值。
陶然则跟吃了碗方便面似得回了一句:“人醒了吧?死不了就等他家家属来吧,我还打算让他赔我裤子呢。大夫,麻烦给两块酒精棉,我腿上伤口挺脏得,得消毒。”
雁暖有点儿傻,警察叔叔早有预料地平静得跟洗脸盆里的水似得,大夫却好笑地看了陶然几眼,看那架势就差一挑大指夸一声女中豪杰了,再也没说什么,进去拿了点一次性酒精棉跟几根消毒用的棉签递到了陶然的手里。问了下民警,知道家属已经在往这边赶了,就转身忙别的去了。
陶然拿着棉签收拾腿上的伤口,警察叔叔扫了那白里透红的肌肤一眼,觉得再待下去怕会做出什么影响形象的不良举动,打了个招呼到外面抽烟去了,也不怕他们这两个“犯罪嫌疑人”逃离现场。
周围一静下来,雁暖菩萨开始好心地为那条延误了就可能永远无法恢复的右腿心神不宁起来,急救室里的摩的司机居然也不失时机地叫起疼来,鬼哭狼嚎地惹人心烦。
雁暖有些撑不住了,站直了身子,偷偷抬眼去瞄陶然的表情,却不其然跟陶然看过来的眼神对了个正好。
陶然似乎看透了他心思似得,皱着眉看了他一眼:“别心软,好心不是用在这种人身上的,要是烦躁了就出去走走,跟警察叔叔聊聊天,增进一点儿警民关系,以后也许哪天还用得上。”
雁暖尴尬地笑笑,又靠回了墙上,心里仍是乱,却乱得不是刚才那个问题,只是单纯地担心起一会儿那人的家属来了,他该怎么保护好陶然的安全。
陶然整理好了伤口,起身把酒精棉和棉签卷到一起准备丢到垃圾桶。背包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本来并不大的音量在狭窄的走廊里居然显得格外刺耳。
陶然烦躁地加快步子,几步把棉签丢进了垃圾桶里,然后把手伸进包里,看也没看得就先把音量调小了。时间是下午三点十分,来电人是张淼,屏幕上提供的这两个信息没有一个是让她心情舒畅的。她不太情愿地接起了电话,懒懒地说了声“喂”,那边张淼的声音就急不可待地传了过来:“你现在在哪儿呢?我以为你去新房了,结果扑了个空,房子里也没有建筑材料,你还在建材市场没回来吗?”
陶然压着烦躁的心情说:“建材我没买,中午听你好像另有打算的样子,我怕自作主张给你买错了,就自己先回家休息了。”
张淼有些急了:“陶然你是真得误会了,我不是已经跟你解释过了吗?我绝对没有不信任你的意思......!”
陶然不愿和他多纠缠,敷衍着说:“今天跑了一天又脏又累的,我想去洗澡了,有什么事下次再说吧。”
张淼说:“你很累吗?那我一会去你家找你,晚上带你去朋友地温泉会所放松一下。”
陶然的耐性快被耗光了,语气中多少有些不耐烦:“不用那么麻烦,我讨厌去人多的地方,要休息还是家里最舒服。”她正准备挂电话,走廊里却突然推进了一副担架床,还有个急诊大夫跟着床一边走一边吩咐着护士去准备医疗器械,说是有人车祸,头昏呕吐,腹部肿胀,可能伤及内脏。
陶然站起身子往边上躲了躲,再想挂电话时,那头却已经传来了张淼惊慌地喊声:“你怎么在医院里,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哪里不舒服了吗?是不是中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