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心为情 雁暖陶然》吾三思

7、柳叶

　　柳叶来得时候陶然还在浴室里。张淼给她开了门，迎头撞上了柳大小姐劈头盖脸的一顿教训:“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昨天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张淼抬起手来示意她放低音量：“陶然昨天的情绪太不稳定，我怕人多了，你一句我一句反而会有反效果。”

　　柳叶依然不依不饶得：“怕人多，那也应该是我来你走，女孩子失恋的事，你一个大男人能帮上什么忙？你要是真有那个本事，当初陶子也不会跟你分手了。”

　　“你够了啊，别一张嘴就往别人伤口上撒盐。”张淼脸色有些难看，回头朝浴室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伸手从鞋架上拿了鞋子往脚上套：“进去吧，她正在里面洗澡，你既然来了那我也该走了。”

　　柳叶伸手拦了拦他：“走什么走啊，你不是没辙了打算把陶子扔给我吧？”

　　张淼提上鞋子，脚尖在地面上磕了磕：“她现在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我们俩现在这种关系，再待下去太尴尬了。”

　　“要走也得先跟她打声招呼吧。”

　　“你就说我刚接了个电话，突然有点儿急事。”穿好了鞋的张淼最后又不放心地朝浴室地方向看了一眼，朝柳叶点了点头，便匆匆地推开门走了。

　　柳叶在他身后追了一句：“现在路上车多，你开车小心点儿。”

　　也许是被关门的声音惊动了，陶然用毛巾擦着半干的头发从浴室里走了出来，看见柳叶展颜笑了笑：“你来得真快啊，我头发都还没吹干呢。哎，张淼呢？”

　　柳叶也正想不明白张淼为什么走的这么急，索性开玩笑说“看见我来他就走了，可能是怕一会儿看见美人出浴，自己把持不住吧？”

　　陶然默默地朝门口看了一眼，张淼木讷却可以给人安全感的身影，仿佛还站在那里，脸上挂着不知所措地笑。她心中莫名的失落起来，来了一个又走了一个，难道陪着她对他们来说是一种负担？张淼之所以来也只是出于一种朋友间的道义而已。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不是耽误你们什么事了吧？“柳叶窥着陶然的脸色笑着说，她这个玩笑开得有些大，希望能从陶然的脸上逼出些活气来，哪怕是火气也好，总好过现在这麻木不仁的样子。

　　“要是喜欢你就尽管拿去用，他已经有女朋友了，你要抢着当小三儿，我也不会拦着。”陶然不悲不喜地擦着头发，其实她不太想把头发擦干，风吹过潮湿的头发时那清凉的感觉会让她觉得清醒一些。

　　柳叶把挎包挂在衣架上，脸上笑着：“是嘛？这人嘴可真严，一点儿口风都没透出来。”

　　陶然的目光忽的暗淡了下去，嘴角漾起苦涩的笑：“那才是聪明人的做法，满世界张扬有什么好，分手了还要想办法跟别人解释。”

　　柳叶脸上的笑僵住了，这时候应该是要劝两句的，可是以她的机智仍然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抹去陶然脸上的黯然。她只好糊弄着道歉说：“好了好了，口误口误，你就原谅我这个不远万米，顶着炎炎烈日风尘仆仆、浑身臭汗赶来与你相聚的可怜人吧。”

　　陶然放下手里的毛巾，把半干的头发披散在后背上：“现在的天还没那么热吧，你身上哪里臭了，出租车上的冷气坏了？”

　　“鞋子里面，要不要闻闻？”柳叶指了指鞋架上的高跟鞋。

　　陶然终于忍不住笑了笑，走到鞋架边，用指尖挑起柳叶的鞋子往她脸上凑，柳叶笑着连忙躲开，三两下脱掉衣服冲进了刚刚腾出来的洗澡间：“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借你家浴室冲个澡，再不冲一下，我都快跟这身衣服融为一体了。”

　　陶然想要把柳叶的鞋子放回原处，发现自己的鞋子正孤零零地站在鞋架的一角，就把柳叶的鞋子放在了自己鞋子旁边，让它们温馨地靠在一起。

　　陶然看着自己的杰作，内心深处的孤独似乎也好过了一些。她走回了房间，整理了一下柳叶随意丢弃在沙发上的衣服，朝浴室里喊：“浴室里的毛巾都是旧的，我去给你拿条新毛巾。”

　　“不用了，咱姐俩儿不都好的穿一条裙子了吗？我不嫌弃你的毛巾脏，擦的时候正好还可以借点儿你的体香。”浴室的门没关，柳叶的声音在花洒的水声里听起来还是那么清脆。

　　陶然笑笑，把柳叶的衣服一件一件地往衣架上挂：“叶子，你什么时候开始学的这么流氓了？”

　　浴室里柳叶得意地学着戏词儿拿腔拿调地说：“小娘子，要不要跟本流氓来个鸳鸯浴呀？”

　　陶然懒得理她，想起柳叶刚才说自己热了一身臭汗，就又把刚挂上的衣服拿了下来：“我把你衣服搓一下吧，洗完放烘干机里很快就能穿了。”

　　柳叶赶紧从浴室里探出头来:“不用不用，衣服是我早上刚换的，我就是出门太急，来这里冲个澡。真拿我当太后老佛爷了，一天换好几套衣服？”

　　陶然用手试了试衣料，发现衣服还很干爽，就把衣服重新挂回了衣架上，回头对柳叶说:“你洗澡的时候关上门好不好。”

　　柳叶故意从浴室里探出身子，摆了个诱人的造型，那曲线玲珑的身材即使在同性的眼里，仍然十分具有诱惑力：“关上门洗澡多寂寞啊？流氓还怕人看吗？再说奴家的身子不是早在学校澡堂的时候，就被你看光光了吗？”

　　“学校？”陶然的情绪莫名的低落下来，那里是她和韩鑫初识的地方，承载着一段美好却又错误的开始:“叶子，你今天能不能不要一直逗我笑？我现在一点儿幽默感都没有了。”

　　柳叶的笑容再次被打断，但仅仅是短暂的凝滞，便又以一种更加自信的方式重新绽放了出来:“是昨天弄丢了吗？没关系，大不了姐妹再帮你找回来。”

　　陶然轻轻地叹道：“去哪儿找？我自己都不知道把它丢在哪儿了。”

　　柳叶无所谓地笑笑，缩回浴室继续冲自己的澡：“慢慢找呗，大不了我陪你多走几个地方。哎，要不咱们回学校吧，都好几年没去了我还挺想去看看得。”

　　“学校？”陶然的眉头皱起，怎么又是学校:”回学校干吗？去看増建的宿舍楼吗？听说都已经改的面目全非了，还有什么可看的？”

　　“再面目全非总也还有似是而非的地方，回去吊唁一下我们逝去的青春吧，趁我们还依稀记得自己青春时的样子。”浴室里，柳叶的声音带着回响，却听不出一点属于回忆的感伤。

　　陶然想：“难道我现在还不够伤感吗？还要学那些文学青年伤春悲秋地无病呻吟？给自己的痛苦牵强附会地加上点儿诗意。”

　　“怎么突然就伤感起来了？吟诗可不太符合你的风格。”

　　柳叶关掉花洒，用浴巾裹着身体，裹着头发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她似乎真的只是冲一下，身上清爽的没有任何香味，显然是没用洗发精和沐浴露:“都是别人用过的老词儿，只是临时拉来应个景儿。我本山中一流氓，吟诗作赋岂非坏了规矩。”

　　“流氓的诗意。”其实她自己才是过得太过诗意了吧？人一旦活得太过诗意，就会渐渐模糊掉生活与诗的界限，昨夜的她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是诗意的流氓。”柳叶横眉立目得想扮出一副强盗嘴脸，结果却起了反效果，把她一张清新柔美的脸硬是挤出来几分俏皮可爱的味道，看起来总想让人捏上一把。

　　“去就去吧。”陶然暗自咬了咬牙:“你要是流氓，我就给你当一天帮凶。”

　　“女侠威武！”柳叶朝陶然夸张地竖起大拇指，转身准备去浴室吹头发，走到半路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对了，咱可提前说好，你今天的行头可要由我来全权负责，每次给你的休闲装提意见，你都爱答不理的，今天可是你说要给我当帮凶的，穿什么得我这个当头儿的说了算。”

　　陶然看了一眼衣架上柳叶的水绿色雪纺连衣裙和纯白色的半袖蕾丝披肩，想象了一下这一身套在自己身上的风采，感觉真是一百二十分的不搭：“你不是打算给我搞一套跟你同款的姊妹装吧？我可没有你那么飘逸出尘的气质，你可千万别硬把我往仙女里推。”

　　柳叶走过来伸出双手抱住了陶然的胳膊，亲昵地说：“你一半年也不听一回我的意见，今天我大老远风尘仆仆地赶过来，你就当是报答我，就从了我这一回吧。你放心，怎么说当年在学校我也旁听了几节时装设计课，不会把你这只白天鹅打扮成丑小鸭的。”

　　感受着手臂上温柔的接触，陶然恍惚间又回到了大学时那无忧无虑的日子。那时的她也是这样，时常搂着柳叶的胳膊，两人一路嬉闹着去吃饭、去上课、去看男生的篮球比赛、去两条街以外的包子铺，买胖老板三块钱一屉没有一点儿牛肉的牛肉馅包子。那时张淼还经常吃柳叶的醋，怪柳叶霸占了她，让他这个正牌的男朋友成了超级替补。也许她本就不需要男朋友的，她需要的只是一个伴，柳叶这样的伴，难过的时候可以对她倾诉，高兴的时候可以与她分享，受伤的时候她会给你的安慰，孤独的时候她会与你作伴。男朋友所能做到得难道会更多吗？

　　“行啊，我今天就当一回小白鼠，让你糟蹋一次。你早上吃饭了吗？厨房里有现成的，我去给你拿。”

　　“吃饭的事儿可以先放一下，趁着你头发刚洗完，我先抓紧时间给你打造一个靓丽性感，妩媚动人的发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