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心为情 雁暖陶然》吾三思

6、晨

　　张淼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是真得睡着了，因为他不知道天是怎么亮的，也不知道身上什么时候又加了一条浅蓝色的薄被，被子上的小白花三三两两地点缀在柔嫩颀长的草叶间，清爽地一看就是陶然的风格。

　　他从沙发上坐起身，用手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昨夜他进房间看了三次，陶然虽然一直都保持着睡眠的状态，但是眼角一直都是湿得。应该是在梦里受了什么委屈吧？他应该好好劝劝她的，可他在感情方面从来就是根“拙嘴笨腮的木头”。这是当年陶然给他的评价，而且时隔多年的今天，似乎依然没什么长进。

　　手机屏幕显示时间是八点二十分，滑动解锁，未接来电密麻麻层叠排列，无一例外都是韩鑫的名字。

　　“装什么关心，真担心陶然就做不出那么狼心狗肺的事了。”张淼默默的骂了一句，用力点着屏幕把提醒记录全部删去，接着就把韩鑫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里。

　　他有些偏头疼，这是他工作几年，睡眠时常不规律落下的职业病。平时遇到这种情况，他总会用热毛巾来敷一下眼睛和额头，可今天他是在陶然的家里，这么做恐怕不大方便：“对了，陶然呢？”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从沙发上站起来，鼻端突然闻到了一阵食物的香气，煎蛋、牛奶、烤面包，似乎还有煎培根的味道。

　　张淼下意识地朝厨房的方向看去，厨房的拉门开着，系着围裙的陶然正用托盘端着几碟早餐走了过来：“你醒啦？昨天睡得怎么样，我家的沙发质量还不错吧？”陶然走到沙发前，一边说着一边把托盘里的早餐整齐地码放在了沙发前的茶几上，两个夹着蔬菜和培根的三明治，两杯牛奶，还有几颗点缀用的圣女果，色彩鲜艳的纯西式早餐，看起来很能激起人的食欲。

　　张淼抬起头来看了看陶然的脸色：“你几点起来得，怎么也不多睡一会儿？”

　　看得出来，陶然的脸上涂了淡妆，她的皮肤一向很好，不过几处小小的修饰，谁还看得出她昨夜曾经那样的颓废过。只是化妆毕竟不是万能的，如果留心的话，还是能看出她眼皮有些轻微的浮肿，眼角处还藏着几根睡眠不足的红血丝：“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天一亮就睡不着了。沙发是不是睡得不舒服，要不你再到里面的床上去躺一会儿吧。”

　　张淼用力揉搓几下自己紧绷的脸，把涌上来的困意赶了回去：“不用了，我昨天怎么也睡了有四五个小时，平时工作忙，一晚上只睡两三个小时也是常事，早就习惯了。”

　　陶然在张淼的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由内而外的滋养着她的身体，在她的脸上平添了一抹动人的红晕：“熬夜不是好习惯，能多睡一会儿还是多睡一会儿的好。我记得你不喜欢吃豆浆油条，就给你准备了这些，你要是吃不惯，锅里有稀饭，橱柜里还有酱菜，我去给你盛一些。”

　　陶然美好的脸孔让张淼看得一呆，脑海中又浮现起大学时陶然那令他痴迷的俏丽模样。可是很快他就强迫自己把精力集中在了食物上，他不允许自己在陶然最脆弱的时候有任何非分之想，那是对陶然和他人格的双重亵渎：“不用麻烦了，这些年一直在外面东跑西颠的，遇到什么吃什么，哪有机会挑食啊。这个三明治做得很清爽，外面卖的汉堡和三明治里的沙拉酱放的都太多了，吃起来黏糊糊得。”

　　两人在沉默中用完了早饭，陶然起身收拾桌子：“我这里没什么事了，要不你就先回去吧。”

　　“我今天没什么事儿，也就是等几个电话，前几天刚忙完一个大项目，工作都已经分配下去了，估计最近一周都会处在半休息的状态，一般不需要往公司跑。”张淼不放心，他知道陶然喜欢把心事压在心里，仅仅是早上这一会儿的表现，还不足以让他安心的离开。

　　陶然把空盘子摞在一起，放到托盘上，又倒了杯温水推到了张淼的面前：“你难得闲下来几天，不抓紧给自己找个女朋友，在我这个老校友身上浪费什么时间？”

　　张淼接水杯的手顿了顿，迟疑好一阵子才说：“其实......我已经有女朋友了。”他说谎了，不是在敷衍陶然，而是为了断掉自己的妄想。

　　“是吗，什么时候的事，保密工作做得像地下交通站似得，跟我你还瞒得这么紧？”陶然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说不上是后悔，更说不上是嫉妒，似乎是一种自我怜悯般的伤感。

　　“已经快一年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没必要四处宣传。”张淼低下头专注于手中透明的玻璃杯，他不敢去看陶然脸上的表情，怕自己会在和她的对视下心虚地现出原形。

　　“恭喜你啊，哪天有机会介绍给我认识认识。”陶然的表情很勉强，她现在的状态不太适合给别人送上祝福。

　　“嗯，有机会一定介绍你们认识。”张淼快坚持不下去了，对陶然说谎在他来说简直就是种折磨。

　　“你还是走吧，今天天气不错，回去好好收拾一下，约上女朋友，找个浪漫的地方一起去享受二人世界。”陶然起身端起餐具走向厨房，她现在的脑子里一团乱，需要一个独立的空间来整理自己烦乱的心绪。而且以她现在的状态，实在是缺乏把这个尴尬场景继续下去的能力。

　　“没关系的，她不太计较这些，平时我工作忙，我们约会的时间一般都在晚上。晚上气氛好，又没有太阳晒。”张淼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总之他是不能离开的，再尴尬也不可以。

　　“你们又不是蝙蝠侠和猫女，总是晚上出去，场景会不会太压抑了？”陶然将盘子放进水槽，用洗碗布蘸着洗洁精轻轻地擦洗着：“现在还没开始放暑假，旅游景点的游客还不太多，你们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一起出去玩一玩儿，再说你昨晚上在我这个女校友的家里待了一夜，不怕她知道了产生什么误会吗？赶紧回去吧，我可不想莫名其妙地做了小三儿还不自知。”

　　张淼竟突然有些激动:“陶然，别把小三儿这种词随便用在自己身上。”

　　陶然洗着碗的手一僵，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才尴尬地笑了笑：“你看，我就是随便开个玩笑，你那么认真干吗？”

　　张淼脸上有些发烧，知道自己失态得实在是没有道理，他这莫名其妙的过度反应，让两人之间的尴尬情绪又更进了一步，本就艰难的对话也有些进行不下去了。

　　他是不是该走了？他坐立不安起来，他这个朋友实在是做得很失败，明明他是来安慰陶然的，可现在却要陶然强打着精神陪他这个身份尴尬的前男友说话，简直是在帮倒忙。看来他这个拙嘴笨腮的男人就只有个当保镖的命，而现在应该是时候把接力棒交给下一个人了：“柳叶不是从南方回来了吗？周日她应该在家，我打电话让她来陪你，我等她来了再走。”张淼掏出手机开始翻电话本。

　　“不用了吧，我又没什么事，她难得休息一天，就别让她大老远的往这儿跑了。”陶然的心情有些矛盾，她的确想自己待一会儿，却又很渴望最好的朋友可以在身边陪她。

　　“没什么远的，打个车过来也就十几分钟的路。”张淼坚持说：“你们也挺长时间没见了吧？难得赶上两人都休息，正好可以在一起聚一聚。”

　　“她上星期才从南方回来，大周末的让她在家多睡一会儿，我真得没事儿了。”陶然违心的坚持着。

　　张淼的表情忽然郑重起来：“陶然，你知道我的个性，不把你完完整整地交到我信任的人手上，我是不会走的。”

　　陶然的心中一阵感动，鼻子一酸，眼角热热地像是要流出泪来。她赶忙别过脸，用手抹去了眼角渗出的水迹，强笑着说：“在学校的时候你就是个死心眼儿，怎么到现在还没变。

　　张淼脸上的表情一滞，心神微荡地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陶然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拿着毛巾，轻轻地擦着手上的水：“那好吧，你告诉她让她别着急，我还得去冲个澡换身衣服，两天没洗澡了，身上黏糊糊得真不舒服。”

　　听说她要洗澡，张淼脸上发起烧来，他正寻思着是不是找个地方回避一下。那边陶然已经回卧室换好了浴袍走了出来，他只好重新坐回了椅子上，避开视线不敢看陶然充满诱惑的身体。

　　陶然路过客厅的时候，发现张淼正面红耳赤地低着头，假装翻看手机上的新闻。跑销售的什么样的风流阵仗没见过，没想到在她这个前女友的面前还会这样的腼腆拘谨。难道他对自己还有感情？

　　陶然摇摇头，甩掉了这个荒诞的想法，快步走进浴室，紧紧地关上了浴室的门。就在门被关严的那一瞬，门外似乎传来了一声压抑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