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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还我小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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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陶然所了解的那样,柳叶这个疯丫头从来就不是个息事宁人的性子,虽然陶然的叮嘱确实让她犹豫了那么一下子,可她梁山好汉的个性爆发起来哪是那么容易压得住的。不让她给韩鑫打电话,那就换个人来打好了,反正只要她自己不犯规就可以了。
于是,十五分钟之后,韩鑫收到了吕安安的电话。
而半个小时之后,本就一肚子郁闷的老谭彻底崩溃了。
他是万没想到自己的现世报会来的这样快,陶然离职到现在还不到一个小时,他还没来得及把史健的任命决定下达到各个部门,那边韩氏的通知居然就已经来了,不但今年的续约彻底没戏,而且最后一批交货订单还要被退回,这简直是扫把星遇到了丧门星,真是丧门到家了。
他当然知道自家的产品在极端测试条件下有几项指标是不达标的,可碍着陶然的面子,韩氏从来没在这个问题上做出刁难。不过现在对方既然较真起来,他还怎没有任何可以反驳的办法,而且如果韩氏提出索赔......。他不敢想下去了,只觉得自己头顶上毛发稀疏的那片戈壁滩凉飕飕的发寒,就仿佛遮在他头上几年的乌纱帽一下子丢了。
那个韩鑫是不是疯了,为了个前任女朋友至不至于做到这个程度,何况陶然昨天还特意当着大厅广众的面撕了他的面子,到底是这个世界变化太快了,还是他这个五十多岁的老狐狸孤陋寡闻,见少识浅,搞不懂这乱七八糟的情情爱爱的关系。还是他的小花好,只要给钱,什么时候都把他当祖宗似得供起来,除了想着法儿地让他舒服,别的事儿一概都不管。女人嘛,钱货两清才是最省心的,什么情情爱爱的除了给自己添堵,
给陶然打电话?别说他拉不下那个脸,就算他肯打,陶然能说些什么他不用想也猜得出来,可是不打,他屁股底下的这张椅子是妥妥地保不住了,他还拿什么一边应付家里的黄脸婆,一边养着外面的那朵小花。何况照现在这架势,韩鑫应该也已经恨得他入骨了,有那么大一座韩氏压在头顶上,这个圈子里还有哪家公司敢要他,在办公室里小心了近三十年,没想到一念之差,他连自己的后路都给断了。
办公室政治里浸淫多年的老谭深谙“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的道理,逼到绝路的脑袋立刻就想到了迂回进攻的办法,头一回没有劳动秘书,亲自给属下的员工打了个电话。
今天是吕安安这二十几年最扬眉吐气的日子,不但在电话里,对着堂堂韩式集团的总裁一顿数落,还很意外的接到了自己顶头上司打来的慰问电话,而且那位平时从不拿正眼看人的老板,居然和颜悦色得近乎谄媚地邀请她到办公室去谈话,如果不是看见同部门的大姐正把脚搭在桌子上旁若无人的剪指甲,她差点儿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了。
“安安啊,你也来公司一年了,在后勤干得还习惯吧。”
办公室里,安安坐在柔软的沙发里,看着茶几上谭经理亲自给她端来的茶和那一张怎么看怎么猥琐的老脸,只觉得眼前这个老家伙太他妈的无耻了。
“我知道你对陶主管今天的离职有意见,可我原本只是想正常地给她调动一下岗位,并没有别的意思。她性子太急了,一激动就跟我辞了职。我考虑她在气头上,也不好当面阻止。反正她也没把正式的辞职信递上来,你回去帮我劝劝她,如果她对公司的人员调派有意见,那她还可以继续在原来的岗位工作,只要要求合理,没有什么事是不能谈得。而且集团马上就要给咱们分公司升格了,好几个部门的主管都可以直接晋升成部门经理。财务部够资格的可是就只有她一个人,可千万别为了一时的冲动就耽误了她的大好前途。”老谭从来就不是个肯对下属做什么思想工作的人,没想到一张口却把话说得声情并茂、细致入微、入情入理,说得他自己都有点儿佩服起自己来了。
可惜对面的吕安安不但没有鼓掌叫好的意思,连个像样的笑都没给,就那么拧着眉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像在看路边缠着一身塑料袋,在垃圾箱里翻捡厨余的傻子。
老谭以为是自己投的鱼饵不够,又紧急投入了第二套方案:“我知道你刚招进公司里来的时候,是在财务部实习的,调到后勤工作也是迫不得已,如果你有要求,我可以把你调到财务去和陶然一起工作,我相信陶主管的眼光,只要你工作努力,一年之后,我保证陶然口出的位子就由你来接班了。”
“要是一年以后你不在了呢?”一直没开口的安安突然问。
老谭以为自己打开了缺口,连忙说:“不会的、不会的,这几天咱们分公司的业务量一直在提高,集团怎么会在这时候自毁长城,把我调走呢?”
“那我还是帮你把这座长城毁了吧。”安安微笑着把眼前的茶杯推到了一边,从随身的手包里掏出一张薄薄的纸放到了老谭的面前。
“辞职信!”老谭惊讶得嘴都合不上了,他觉得自己身边的这些个人,是不是都选在今天集体发疯了。
安安哼了一声,满脸都是蔑视的表情:“这是我来之前提前写好的,接电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为什么找我,实话告诉你,给韩总的电话是我打得,我还亲耳听到了韩总说要整得你生不如死的保证。陶姐这些年在公司里兢兢业业,从来都没出过一点差错。现在你觉得她没用了,为了拍上级的马屁,安排史健那个废物,就随便找个理由降她的职,像你这样唯利是图、卑鄙无耻的小人活该得到这样的下场。别说陶姐看不起你,在你手底下工作,我都觉得恶心。”说完她就站起了身子,毫不犹豫地朝门口走去。
老谭的血压一下子冲到了脑门儿,险些从他油光锃亮的前额破茧而出,心脏也蓬蓬地跳成了一团。他想把安安喊住,嘎巴了几下嘴却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喊住了也不过是自取其辱,人家辞职信一交,他这个经理的名头上就得加上个“前”字,难道他一个前领导还能靠着昔日的余威指着人家把刚才的话都咽回去吗?
门刚在安安的身后关上不久,又被人粗鲁地踢开了,整件事的罪魁祸首史健带着一身的酒气,吊儿郎当、一脸得意地走了进来,痞里痞气地跟老谭打了个招呼:“老谭,我任命的事儿你怎么还不让小朱传达下去啊?哥们儿我可都在人前把话给撂出去了,你这么拖拖拉拉地不是打哥们儿的脸吗?”
老谭被他气得发蒙,脸涨得紫红,胸口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史健却一点儿都不会看人脸色,旁若无人地把安安没喝的那杯茶拿起来灌了下去,然后一眼就看见了桌上的那张辞职信,把信拿起来一边在脸上轻轻地扇着,一边嘿嘿地贱笑起来:“我说刚才看见的那个丫头像是吕安安呢,原来是跑到这里来辞职的。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跟着陶然那么个蠢女人,连这么清纯水灵的小姑娘都让她给带坏了,以为自己是梁山好汉了吧,这年头还跟人讲义气,真他妈傻到家了。”
老谭好容易缓过一口气来,指着史健地鼻子喘着气讽刺道:“别人都傻,就、就你不傻,你是咱们公司第一的聪明人。”
哪想到史健竟还自以为是承认了:“是,我当然不傻,没看那么牛的陶然都让我给挤兑走了吗,我这么聪明的人,谁能是我的对手。”
老谭被他气乐了,觉得自己跟这样的人联手,简直是天底下第一号的傻瓜:“那你这个聪明人,是不是还打算把我也挤兑走啊?”
史健走过来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居然恬不知耻地说:“放心吧,你这个位置我是不会惦记得,我早晚是要升到集团做高管的人,董事会里也早晚会有我一个席位 。这次咱们分公司升格,你可得留个经理的位置给我,要是我能早点儿升到集团去,还能亏了你这个同甘共苦过的老兄弟吗?”
老谭被他身上的酒气熏得恶心,心里压着的火儿再也压抑不住,一拳狠狠地捣在史健那张欠揍的丑脸上,把史健揍得原地转了个圈儿,一头扎在了栗色的复合地板上。
史健被这一拳揍得眼冒金星,肚子里一阵翻腾,胃里没消化的东西一股脑地和着酸水喷在了地板上,酸臭的气味立刻就把整间办公室都铺满了。在公司里霸道掼了的史健哪受过这个,还没来得及把嘴里的东西吐干净,就扭回头来冲着老谭嚷嚷:“你、你他妈疯了吧你!你敢打我,信不信我告诉我二叔把你......”
老谭眼珠子都红了,疯子似地冲上去一脚踹在他的小肚子上,接着就手脚并用地在史健的身上发泄了起来:“都是你,都他妈因为你,没了,都他妈没了。这么大一个单子没了,还得退赔人家的货款,还他妈公司升格,你他妈还想当经理,你让你二叔来吧,我他妈连他一起打。你他妈把我的小花还给我,把我的小花还给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