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心为情 雁暖陶然》吾三思

59、辞职2 还有十分钟

　　还有十分钟就要发车了，柳叶检查了下身上的东西准备检票，她一向不喜欢提前检票进站，火车上太气闷，长途旅行本来就已经是逃脱不了的苦差，反正票是排号的，晚上车也不会被人占了位置。

　　她的精神不是太好，本来是打算继续旷工的，可惜不到七点单位就打来电话通知她要搭上午的火车去外地开个会。她平时经常跟人开玩笑，说自己二十八岁能坐到现在的位置，完全就是上级为了逃避开会特意提拔上去的，而实际上也是如此，重要的会她是领导陪同人员中的一点红，各类研讨会，交流会，座谈会，促进会，吹风会，她则是公司派去的摆设。升到这个位置不到一年，她乘坐交通工具四处旅行的里程早已经绕地球一圈还多。

　　柳叶曾经问过上级领导，为什么不管什么明目的会议公司都要派人参加，领导一本正经地告诉她，医药产品要打开各地市场，通常要和当地的相关部门打好关系，而举办那些乱七八糟会议的，通常都是那些相关单位组织的，去了正好和他们拉上关系，而且通常各地方组织的会议，一般都会在地方电视台的新闻或者其他栏目中播出，而公司派她这么个气质出众的美女参加，多半都会在采访中赚得个采访机会，花个路费就帮公司做了宣传，比花大价钱在电视上做广告更具性价比。而且就因为她是个颇有姿色的美女，所以就算是对方觉得公司排出的人员级别不够，也不好说什么。

　　当时柳叶的反应是，把老板这段语录整理下来，发到网上，让光大人民群众见识一下什么叫老奸巨猾的最高境界。但理智最终还是战胜了情感，这段伟人语录，最终她也只敢跟陶然和言于信两个人炫耀了一下，也就偃旗息鼓了。

　　“要命了，临时会议还不给人订机票，又不是旅游季节，这么大个公司真得就差那几百块打折机票钱。”柳叶检完票，刚步上到站台的电梯，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什么，你辞职了？”柳叶被电话里陶然传来的消息吓了一跳，两脚一个脱节，险些重新温习了一下她多年未曾修炼的一字马：“老谭那个老混蛋这么快就找你麻烦了？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说决定了就决定了？你现在就回去把辞职书给我撤回来，那老家伙要是敢推三阻四得，等我回来非把他‘地中海’边上围着的那圈儿狗尾巴草一根一根拔下来塞到他嘴里不可。”

　　“他只是打算给我降职，是我自己要辞职不干的，昨天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他今天发点儿脾气也是应该的。”

　　“那他怎么不想想你这几年当牛做马地给他出了多少力呢？”柳叶正对着电话发火，被身后排队等着下电梯的人催了一句，立刻把对老谭地仇恨转移支付到了那个不长眼的人身上：“催什么催，离开车还二十多分钟呢，耽误不了你从容赴死的美好旅程。”

　　陶然听着不对，刚想劝柳叶收敛点儿，电话那头却已经传来了吵吵嚷嚷地骂开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柳叶余怒未消的声音回到了话筒边。

　　陶然不由得皱眉道：“你的脾气能不能改一改？总这样以后我还敢不敢给你打电话了？”

　　柳叶在电话听筒里的声音有点儿气喘：“该打电话就打，你还能每次给我打电话的时候都是这么狗血的事儿吗？说好了啊，你既然失业了，那么找到工作以前，房租就由我来拿，什么时候重新上岗了再分期付款。”

　　陶然说：“我就是辞个职，还没到上街乞讨的地步。房租我已经提前交好半年的了，这点事还用不着你操心。安安要是给你打电话，你帮我劝着她点儿，那丫头一根儿筋，我走的时候她还说要跟我一起辞职呢。”

　　柳叶赞了一声：“好孩子，够义气。”接着又大包大揽地说：“放心，别看我人在旅途，老谭的仇我一样给你报了。”

　　陶然反应迅速地叮嘱道：“别打电话给韩鑫，这事儿是我自己决定的，跟他没什么关系，我也不想夹缠不清地再跟他再有什么瓜葛。”

　　心思被人拆穿了的柳叶脸上一红，有些气恼地说：“你怎么这么小看我，离了韩鑫我就不能帮你报仇了？”

　　陶然安抚她说：“知道你神通广大，收拾一两个恐怖分子比美国那个破无人机还利索。人在外地注意安全，我的事儿你就别操心了。”

　　广播里最后一次提醒火车即将发车了，柳叶赶紧拖着拉杆箱赶到车厢面前，把手里的身份证和车票递给了列车员：“对了，我这次去的地方可是一江南古镇，要不你打一飞机陪我一起下江南吧，来往路费朕来给你报销。”

　　陶然戏谑着说：“皇上你下江南还不是为了寻花问柳、勾搭成奸吗？带上我这个正宫娘娘岂不是耽误了您老人家的好事儿，我还是剩下这几个俸禄，不去讨那个没趣的好。”

　　陶然又随意地寒暄了几句，借着火车上信号不好的理由匆匆地挂断了电话。她觉得自己的这个电话打得欠妥，她本可以等柳叶回来再说的，面对面的时候她至少可以看着那丫头不让她乱来，可她又不想在柳叶面前说谎，在柳叶打来慰问电话的时候绞尽脑汁地去欺骗自己最好的朋友，她现在尤其讨厌说谎，不管是恶意得，还是所谓善意的。

　　张淼接到陶然电话时很有些喜出望外的感觉，当听说陶然已经辞职了以后，虽然意外，心底却觉得很高兴，他不希望陶然的生活当中再出现韩鑫这两个字，哪管只是间接的联系也不可以：“辞职了就辞职了，又不是什么全国知名的大公司，你要是愿意，我这就找朋友给你在市里找个清闲的工作，工资待遇肯定不比原来那间差。”

　　陶然柔声拒绝道：“暂时不用了，我手头还有些钱，想休息一段时间。上次不是说要帮你装修房子吗？现在正好有时间了。”她把这事主动告诉张淼，并不是打算让他帮自己找什么工作，她才刚刚因为所谓的关系辞去了自己的第一份工作，就不想让类似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第二份工作当中。她又不是真得只能摆起来观赏的花瓶，凭自己的本事她一样可以活得下来。

　　张淼心里高兴，嘴上却违心地拒绝道：“装修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又不急着住，现在也不是装修的季节。工作几年了，好容易清闲下来，你还不如趁着夏天出去旅旅游，房子的事等天凉快下来再说。”

　　“这个月份全国有几个地方是比滨城凉快的？全国人民都在忙着往海滨城市赶，你让我舍近求远的到哪里去受罪？”陶然哪里都不想去，要散心不一定只有到外地才可以，一片被人遗忘的海滩，或是一块视野开阔微风轻抚的山顶，都足以让她的心情放松下来。问题是她现在并不沉重，那种卸下包袱的轻松感却是她这两年来都未曾体验过的。

　　张淼却听不出她语气的含义，想了一下提议道：“那就去国外吧，澳洲、新西兰，南非什么的，南半球现在不是冬天吗，去消夏应该不错，费用方面不用担心，所有花销都由我来出。”

　　陶然突然觉得自己很失败，难道在朋友的眼里她也只是某人的附属品，完全没有自我生存的能力？柳叶是这样，张淼也是这样，难道还要她到银行去打几张流水单据证明一下自己有多少存款？她厌烦了跟张淼在这个无聊问题上的纠缠，直截了当地说：“以后再说吧，我总得先把活干了，再考虑领工钱的事儿。再说我又不打算这样在家待业了，再过两个月谁知道我还有没有那个时间帮你装修房子。你要是忙的话就先不着急，等下班的时候再来接我一起去看看房子，顺便说说你的要求。”

　　“没什么忙得，我的工作性质也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等电话，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开车去接你。”张淼把手机夹在脖子下，兴冲冲地开始收拾办公桌上的东西。

　　陶然抬头看了一眼眼前那云朵装饰的粉红色牌匾，真得好久没来了，以前这可是她和柳叶很喜欢来的地方之一。坐在甜品店里吃着蛋糕，透过玻璃窗看着广场嫩绿的草坪和天空中人们放飞的风筝，人的心情也会莫名地舒畅起来，可惜柳叶突然想起来要减肥，一年多前就再也不肯来了：“人民广场附近的那家蛋糕店，以前我们一起去过的，你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乳酪蛋糕做得很好吃的那家，现在这个时间不堵车，给我二十分钟，二十分钟我一定到。”张淼连声答应着，手忙脚乱地挂断了电话，急急忙忙地冲出了办公室。

　　“也许一个人吃的感觉会不一样吧。”陶然收起了手机，踏上了白色理石装饰的台阶，在店员亲切的欢迎光临声中踏进了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