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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让我追 人行道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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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行道上,陶然把步子迈得飞快,她不能让韩鑫追上她,刚才已经说得那么决绝,她怕面对着韩鑫可能的苦苦哀求会心软,她已经失去了一切,无论如何不能再失去她仅有的尊严。
一个街口、两个街口,当一辆出租车打着一连串刺耳的喇叭,在她身边一米远的地方尖叫着停住,她这才停下了急奔的脚步,抬起头茫然地看向了出租车里司机那张愤怒的脸。
司机在与陶然对视的一刹那,硬生生地把一句国骂咽了回去:“你......,以后走路看着点儿。”
陶然看了眼车上白色的顶灯,想都没想就在司机惊愕的注视下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同样惊讶的还有后排坐着的琳琳和钟雁暖。
“喂、车上已经有人了!”琳琳小师妹最先反映了过来,试图向失神状态中的陶然宣誓自己的主权。
陶然却完全没有发现车上还有另外两个乘客,她看到了那辆黑色的奥迪,那是韩鑫的车,车身的每一根线条她都那样的熟悉。
“开车。”陶然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眼前的世界中似乎就只有她和那台车,她唯一剩下的念头只有立刻从那台车的视野中逃走。
“说你呢,没看见车上有人吗?”琳琳小师妹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无视过,如果不是要在钟雁暖面前保持形象,说不准她就要把在她哥身上修炼了数年的小魔爪伸出来,让前排那个女人知道她刁蛮小公主的厉害。
“那个,这位小姐,我车上已经有乘客了,你看你是不是下车再等一辆?”司机也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商量着在一旁劝导。
“赶快开车!”陶然的双手狠狠地拍在了驾驶台上,有些神经质地冲着司机大声喊道。她不是没有发现车上的人,可是在逃离那辆黑色奥迪之前,她不准备向任何人出让这辆唯一可以载她离开的交通工具,哪怕是先于她上车的人也不行。
司机被她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只好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了后排的琳琳和钟雁暖。
琳琳爆了,小猎豹似地弓了腰,准备跟陶然这个不识好歹的恶势力作斗争。愣神儿了好半天的钟雁暖赶紧伸出胳膊拦住她:“别激动,她是咱们滨大的学姐。”
“学姐?”琳琳小师妹收了收被美甲装饰的五颜六色的小爪子,仔细打量了陶然几眼,发现这位好像真得在哪里见过。不过下一秒,愤怒的小火苗就又蹿了上来,梗梗着小脖子又要蠢蠢欲动:“学姐怎么了?学姐就能随便抢人家车吗?”
钟雁暖深深地看了陶然一眼,发现她的面色十分苍白,眼睛瞪得很大,黑亮的瞳孔微微收缩着,露出些带着血丝的眼白,鼻翼在急速的喘息中微微翕动,嘴唇也因为激动轻轻地颤抖,五官虽然仍是极美得,却莫名给人一种心悸的感觉。他拦住琳琳的胳膊不由得加了加力,压低了声音跟她说:“你没觉得她的情绪有点儿不对劲儿吗?应该是刚受了什么刺激,都是一个学校的,咱们又没什么急事,就照顾她一点儿,当做个好事吧。”
“不会是分手吧?”经他提醒,琳琳这才静下心来去观察陶然脸上的表情,陶然现在的状态让她想起了以前刚刚经历过分手的几个朋友,心中的小火苗立刻就被感同身受的同情心浇灭了大半。
“也许吧......”钟雁暖示意司机依照陶然的吩咐开车,若有所思地注意着陶然脸上的每一丝变化,心目中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美好影像,在自己的面前沾染上了世俗的牵绊,让他有一点痛惜和感慨的感觉。
当出租车在陶然的面前急刹的时候,韩鑫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踩下了刹车,车子还未完全挺稳,他已经推开车门准备冲过去。
“她没事。”一路沉默着的魏晴终于开口了。像是在帮韩鑫确认陶然的安全,其实是要拦下韩鑫下车的步子。
韩鑫似乎对她的话还有怀疑,打开车门探出身子张望,当他终于确认了陶然的安全,这才重新回到了座位,却又迟迟没有关上车门的意思。
“你就打算一直这样跟下去吗?你也看到了,即使真有危险发生,你也做不了什么。”她的城府还不够深,不足以支撑她看完这场自己男友与前女友的追逐戏,何况她本来就是被绑架来的,凭什么要她当那个最痛苦的旁观者。她知道现在对韩鑫不该有任何的刺激,便放缓了语气,温柔地像是要把糖从孩子手里骗走的大人。可韩鑫的回应却完全不像个孩子,他颤抖着手指打开头顶的挡板,从里面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了,用力地吸了一大口,过量的烟雾涌进了他的肺叶,引起了一阵无法控制的咳嗽,咳得他几乎要流出泪来。他恼火地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双手在头上用力地搓揉着,直到把每一根头发都绞缠到了一起,像暴雨前阴沉压抑的乌云:“别说话行吗?你让我跟下去,跟到我不能跟为止。我晚上不想再做噩梦了,不要让我在噩梦里一次次看着她从家里的阳台跳下去。”
“他是要发疯了吗?”魏晴这样想着:“要是他也能为我这样发疯该有多好。”
车子又动了,因为陶然的出租车动了。魏晴不在说话,死心的做一个看客,她是可以强硬的,可是理智告诉她这样做只会把韩鑫推得越来越远,所以她只能忍耐,忍耐到她再次忍无可忍为止。
单行路、四车道、快速路、高架桥,韩鑫全神贯注地驾驶着车子,跟着前方的出租车在城市中匀速穿行,魏晴却两眼放空地望着路面上飞驰而过的一条条白线,木然的像只卸去了傀儡线的木偶。车外是喧闹的街道,车内却安静的像个加装了玻璃的水晶棺材。
看着熟悉的路面在眼前渐渐展开,一直紧绷着的云生像被太阳晒久了的雪孩子,表情和身体都融化般地松懈下来。车子也开始缓缓地减速,减速,直至停靠在了路边一株大树茂密的树荫里。
“对不起。”一声道歉打破了车内的死寂:“我就是不放心......就只是良心上过不去,你能理解吗?”
“你需要我理解吗?”魏晴冷着脸把压抑了几个小时的委屈都和在这几个字里射了出去。
韩鑫正把一根烟点燃了叼在嘴上,被她这么一说也忘了吸,就那么叼在嘴里,呆呆的任由腾起的烟雾熏烤着自己的眼睛。
“如果以后我们分手了,你也会为我这么做吗?”魏晴自嘲地问道。
韩鑫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苦笑着摇了摇头,眼睛里充斥着失落与疲惫:“除非你先提出来,否则我是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了。”
魏晴的恼火在升级,她看不得他这种颓丧的样子,她不是因为他忧郁的眼神而爱上他的,特别是这种忧郁、颓丧还是为了另一个女人:“是为了怕麻烦吗?所以打算凑合着跟我这个讨厌的女人白头偕老?”
“为什么你们都喜欢比着赛地贬低自己?这样的游戏很有意思吗?还是说你们都盼着我被自己泛滥的自责活活折磨死。”他突然一把丢掉了嘴里的烟,侧转过身子,恼怒地盯着她的脸。
魏晴冷冷地一笑,无动于衷地说:“不是就算了,我又没逼着你保证什么。”
“是了,他有什么生气的资格。”韩鑫眼睛里的怒气渐渐退了下去,整个人重又靠回了坐椅上,只是这一次他的身体有了支撑,不再像一团瘫软的泥。他摸索着又从烟盒里摸出根烟,刚想点上却又烦躁地塞了回去,今天前两根烟都没给他带来什么好心情,他不想再试第三次:“以后谁都不许提分手这两个字。我看不用等什么订婚仪式了,先找时间把证领了。让双方老人赶紧把日子订了,我就不信一个月还找不出一个适宜婚嫁的黄道吉日。”
“刚才为什么不跟了?”魏晴的脸上看不见丝毫欣喜,本就是注定的事情,早一天晚一天又能差到哪里。可刚才韩鑫对她的冷漠却实实在在地欠她一个交代。
“前面转过去就是她住的小区,再跟过去也没必要了,我给她朋友打个电话,她的一切跟我再也没有关系了。”韩鑫掏出电话,调出柳叶的电话打了过去,虽然没开免提,可是托车里空间狭小的福,旁边的魏晴还是一字不漏的把电话里柳叶的尖酸刻薄听了个真切。
韩鑫丝毫不做反驳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知了一遍,就匆匆地挂断了电话。
“她的朋友都这么刻薄吗?”魏晴皱了下眉头。
韩鑫苦笑着叹了口气:“替朋友出气而已,不过真得很厉害,骂得人想死。”
“刚才有没有一点后悔?”魏晴知道自己不该问,却又忍不住问出了口。
韩鑫看着窗外自眼前延伸而去的的道路,怅然若失:“是后悔了,后悔没有早点把事情解决,后悔让你们今天见了面。”
“是怕她伤了我,还是怕我伤害她?”
“我们三个都伤了,本来不关你事的,连累到你真是对不起。”云生落寞地摇了摇头,手下意识地又去摸烟。
魏晴按住了他的手:“你刚才已经说过了,没必要跟我一直重复这个。”
“别恨陶然。”韩鑫翻过手掌握住了魏晴的手:“她受得伤害已经够多了,就当是为了减轻我的负疚感。”
这还是韩鑫第一次主动拉魏晴的手,魏晴却并不领情地挣脱了:我没那么小气,只希望你能给你的负疚感设定一个期限。,我不可能这么无动于衷的忍下去。
韩鑫看着魏晴好一会,忧郁地摇了摇头:“没办法,我不想骗你,如果我真是个心如铁石的人,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了。现在只能等陶然自己好起来,她要是能过得好,我也会觉得好过一些。”
“那就想办法帮帮她吧。”魏晴的声音提高了,她觉得自己像个圣人,电视剧里那种烂好人似的圣人。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这样做,找机会吧,等她情绪稳定下来再说。”韩鑫看了眼魏晴手上的戒指,表情有些复杂:“要不要摘下来?”
“不用,只是一只戒指,何况我还很喜欢,就当是陶然送给我们的订婚礼物吧。”魏晴坚定的摇了摇头,把戒指从韩鑫的视线中移开,她要向陶然证明,这只是一枚普通的戒指,有它没有它,她和韩鑫都会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一起去吃泰国菜吧,朋友上个月才开的泰国餐馆,说是挺地道得,一直没时间去捧场,都让他骂了好几回了。”韩鑫提议。
魏晴木然地说:“还是算了,心情不好,再好的菜也吃不出味道。”
“就当是给我一个赔罪的机会。”韩鑫苦涩地笑了笑,鬓角边的两根白发显得格外刺眼。
“不需要你赔罪,你又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魏晴嘴上硬着,心里却已经有些软了。
韩鑫真诚地说:“我不是傻子,自己做错了什么还分辨的清楚。我们以后是要结婚的,我不想在你心里留下任何的疙瘩。”
“结婚”这个词让魏晴的身子一震,虽然没有说话,却轻轻点了点头表示了自己的默认。罢了,韩鑫最终还是属于她的,至于两人之间那似有若无的疏离感,或许只有漫长的时间才能抹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