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心为情 雁暖陶然》吾三思

3、愚蠢的礼物

　　还记得那时他都说了些什么吗？

　　“小然，对不起。我知道没有任何理由可以用来开脱我的自私和无耻，我也不想再找借口来请求你的原谅，这里已经被我包下了，没有你我之外的任何人。只要能减轻你的痛苦，你对我做什么都行，我只希望你不要为了我这个混蛋折磨自己，那样做不值得。”他说话时的表情还是那么得具有欺骗性，完美得每一个字都真诚无比。

　　伪君子！说得好像一切都是为了她在考虑，可实际上包下餐厅，难道不是为了维护他自己的面子？

　　看啊，看他那张带着面具的脸是多么的坦然、多么的从容。他大概是在等着她动手吧，只要让眼前的这个孱弱的女人不痛不痒地打几下，他应该就可以从心中那微不足道的罪恶感当中彻底解脱了呢。为什么不是西餐呢？那样即使是她这样孱弱的女人，应该也有足够的力气把一把餐刀插进他的心脏里吧。

　　不。她是不会动手的，她又没那么傻,怎么会一再地落入到他的圈套里她只是专心地看着桌上的黄玫瑰，那不正是他所希望的吗？那她就看好了，总好过看他令人厌恶的脸。

　　那几分钟他一定等得很辛苦，否则那声叹息不会那样的无奈而悠长，可她又何尝不痛苦，眼前的那几支黄玫瑰，已经像利箭一般穿透了她脆弱的心脏，箭身上的每一根倒刺都随着她心脏的每一次跳动,竭力地把那伤口刺得更加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看吧，他终于忍不住要给自己遮羞了，他就是这样的人，做任何事都要给自己找出无数个合理的理由：“我本来觉得感情是两个人的事，跟其他人没关系，也不会有什么的困难可以冲散我们两个之间的感情。可现实是我错了，人是社会的动物，每个人都不可能永远地生活在真空里，很多事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有太多的责任和牵绊让你不得不做出违心的决定......。”

　　对，那一巴掌就是在那个时候打得，她究竟还是太嫩了，这么简单的几句话就可以让她苦心维持的镇定碎裂的半点儿不剩，真是枉费了一开始她忍得那样辛苦。

　　呵呵、原来她就是阻挡着他背负责任罪魁祸首、她就是让他陷入不义地步的无耻小人、原来他韩先生的始乱终弃本质上是一种自我牺牲的拨乱反正、而抛弃她这个恶毒的女人更是顺应天命的明智之举。

　　她可真笨，那么大、那么厚、那么卑鄙虚伪、那么寡廉鲜耻的一张脸皮正正地摆在她面前，她居然都打不准。枉费她站起身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只在他的左脸上留下一条浅浅窄窄的红印子。

　　果然是打得太轻了，轻的他甚至不屑去捂自己受伤的脸，而是抓住了她因为用力过度而站立不稳的身子，不顾她的挣扎，把她重又按回了她的椅子。她真是太懦弱了，既然已经丢尽了脸，为什么不继续扩大战果，给他的右脸上再来一记对称得。

　　他脸上的苦笑是一种解脱后的释然吧，看来那一巴掌她真是打错了，如此简单地让他赎了心中的罪过，怎么可以这么就便宜了他。

　　“看、是我自己说不解释的，到头来居然又恬不知耻地给自己找借口，原来我骨子里就已经烂透了、无可救药了、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他并没有在意脸上的那个掌印，仍在那里口沫横飞地侃侃而谈。可她却在一直盯着那个留在他脸上的纪念品，甚至恶毒的希望那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今天对她犯下的罪恶。

　　“骂自己很有意思吗？是不是这样做可以减轻一些你的负罪感？还是你打算用这么无聊的方式得到我的怜悯和原谅？”这是她说的第一句话，她骂人的本事可是一流的，再学校的时候就是有口皆碑，既然已经没了大人的力气，何妨拿言语磨出几把刀子刺他几下，让他那伪装出来的良心也流几滴脏血：“那么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是不是该像国产影视剧里那些宽容大度、虚怀若谷、温柔善良得不像人的女主角们一样，安慰你、包容你、然后满脸真诚地祝福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从此一起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他有些惊慌，脸上的面具似乎裂开了一道浅浅的裂缝：“小然，不要这样，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要我怎样？哦——，我猜你已经写好了剧本，一早就猜透了我的反应，所以我应该按照你的剧本一步一步的演下去，而不应该出现什么突发奇想的即兴发挥。”她笑，她就喜欢看他手足无措样子。

　　“我没有，我只是希望你能......。”那条裂缝扩大了，他那好看的眉毛已经扭曲了起来，像两条奋力挣扎着想要离开地面的青虫。看来她做得不错，每一句台词都很符合悲剧女主角的身份。

　　“别说话，让我把这一段情感酝酿完。”她要乘胜追击，不能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五年了！时间长的足够你了解我的很多东西，性格、喜好、家庭背景甚至生活习惯，可惜你始终都没有机会见到被人始乱终弃之后的陶然是个什么样子，今天机会难得，正好给你补上这重要的一课。”

　　是物极必反吗？他居然冷静下来了，这个男人果然是冷血的，怎么会拥有那样昂贵的羞耻心：“小然，我知道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法弥补我对你犯下的罪行。可我只希望你能明白，我只是你人生路上的一小段弯路......。”

　　“就像是开车不小心驶入了单行道，扣三分，罚二百块钱吗？”他怎么还有脸在这里说教，他今天就只有被她辱骂的资格，只配做她发泄愤怒的靶子：“而我呢，因为不小心在感情的道路上走错了方向，所以要扣掉我五年的青春，罚我重新换个男朋友吗？韩警官，这罚得是不是也太重了？你怎么不直接吊销我的驾照，彻底剥夺我上路的资格，让我这辈子孤苦无依地了此残生。”

　　“不会的，像你这么优秀的女孩子，怎么会没有人喜欢你？只要你......。”呵呵，手足无措了吧，她也只能在言语上让这个伪君子吃些苦头，她可是个好演员，有足够的实力把一场悲剧演变成一场闹剧：“只要我敞开心扉，就可以迎接更美好的明天？得了吧韩导演，既然你已经把我从演员名单中剔除了，就不要再替我编写人生的剧本了，难道韩导演还打算拍几个番外？加几个续篇？放弃吧韩导演，不会有票房的，只要演员表里多了我这么个无可挽救的票房毒药，你就永远都收不回成本，反而会给你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小然，你给我冷静一点！别这么自暴自弃得行吗？”

　　他居然生气了，他居然敢朝她吼？他现在还有什么资格朝她吼，她凭什么要听她吼：“我不冷静怎么了？我自暴自弃怎么了？我再自暴自弃也不会死到你们家的院子里。”

　　“你别这样，一切都是我的错，有什么不满你都可以发泄在我的身上，没必要这样折磨自己。”他居然怜悯她，这个混蛋有什么资格用怜悯的眼神去看她：“不要、不许、不能！需要、应该、必须，别在我面前对我指手画脚地甩这些上帝才能用的专用名词。你还没修炼到那个境界，我也没有接受你的召唤从此改过自新的觉悟。闭嘴吧韩先生，从此以后我们就是陌生人了，我的一切都和你再没有任何瓜葛，你不用摆出一副救世主的嘴脸来拯救我。”

　　“我知道，你现在正在气头上，说多了只会引起你的逆反心理。你还记得上次珠宝展示会上的那枚戒指吗？当时你站在旁边看了好久，我就知道你一定很喜欢。会后我托人找关系把它买了下来。”他已经哑口无言了吧，所以才会在无力反击的时候拿出了那个别致的小盒子，原来那枚戒指真得是有盒子，他的确是装在盒子里给她的。

　　“其实我早就想送给你的，可一直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本来就是给你买的，现在给你留个纪念吧。”她已经记不得他当时的表情了，也记不得她是怎么把那枚戒指接到了手里。是被这突如其来地“惊喜”冲昏了头吧？他居然打开了盖子把戒指展示给她看，他难道不知道这个动作的含义吗？还是说他存心想用这最后一击将她活活逼死？

　　“韩先生你知道吗？每个女孩都有这样一个梦想，在一个无比温馨浪漫的场景中，自己心爱的男人单膝跪地，手中托起这样一个盒子，向她缓缓打开。盒子里，一枚带有魔力的戒指静静地躺在那里，然后，她的一生就这样圆满了。可现在这算什么？同样的盒子，同样的戒指，同样的打开方式，你却要告诉我一切都结束了。”她当时表现的很感伤吗？不、她没有。那么就是很愤怒？不、好像也不是。应该是在理智的边缘上行走吧，只要稍稍地踩偏一点，她就可以做一个永远不必感受人世间痛苦的疯子。

　　“小然，对不起，我忘了戒指对女孩子的重要性，我......。”

　　“原来我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个戒指，竟然是这样的。‘分手戒指’，韩先生，这难道是你的新发明吗？”

　　“我只是想留个纪念而已，真得没有那个意思......。”

　　“既然是‘分手戒指’，你为什么要把它像‘求婚戒指’一样在我面前打开？”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既然是要被丢弃的东西，你为什么还郑而重之地给它准备这么华丽的包装？你见过有人为垃圾绑上彩色丝带的吗？我看你还是把盒子拿回去吧，留着装那只真正的求婚戒指，把你的盒子拿走，把这只该死的盒子拿走，拿着你这给该死的盒子给我滚！滚！滚！”

　　原来她还是没有死心吧，什么死也要死得明白，她不过是在给自己找一些虚无缥缈的希望罢了，比如他说过的某些关于挽留的词汇，哪怕只是模糊的、没有确定含义的词汇也可以，比如如果、比如假如、比如也许、比如可能，可惜这些她都没有等到，她等到的只有一句句干巴巴的“对不起”，该死的“对不起”、没有任何希望的“对不起”、令人窒息的“对不起”。

　　呵呵，女人呀，你为什么总要在明知无望的时候，还硬要制造出一些虚构的幻想来欺骗自己，面对现实对你来说真得有那么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