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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最后的仪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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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糟蹋自己,我还能做什么?难道去糟蹋别人?谁肯让我糟蹋?”她喃喃地问,发问的对象是她自己。
“为什么一定要糟蹋?你怎么就不能把糟蹋两个字忘了!”张淼用力扳过陶然的双肩,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陶然,如果你有些东西忘记了,那么索性就把这些年里的一切都忘个干净。”
陶然求助地抓住了张淼的双肩,痛苦地说:“我是想忘得,可是该忘得我都忘不了,该记得的我却怎么都记不起来。你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
张淼心疼地抹去她眼角渗出的泪,扶着她在沙发上做好,耐心地问:“你想问什么,我只是去接你回来,有些事可能不大清楚。”
陶然抿了抿倔强的唇:“我想知道我和他是怎么分手的,他都对我说了些什么。这么多年的感情说散就散了,就是死,我也想死个明白。”
“那你还记得你们见面的那家私房菜馆吗?”张淼试探着问。
“原来——那个地方是家私房菜馆吗?我只记得是个饭店之类的地方。”陶然凝神沉思,但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显然没有给她任何启发。
张淼继续说:“你们坐在临窗的位置,窗外有棵腊梅,窗台上的花瓶中插着几只黄玫瑰。”
“腊梅?花瓶?黄玫瑰?”简单的重复,仍然无效。
“他的脸上还有一道红印,像是只打偏了的掌印,或许你动手打了他。”
“我么?”陶然的表情变了变,低下头看自己的双手,白皙红润,柔弱无骨,这样的手怎么可能用来打人。她觉得有什么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记忆中似乎有些碎片在慢慢地拼合,她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必须在那些碎片消失之前抓住些什么:“他一开始就把戒指给我了是吗?”
“不清楚,我到的时候,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所以我并没有看到更多的细节。”张淼犹豫了下,像是在下某种决心:“其——实,我觉得你去得时候应该已经知道些什么了,就像你今天选得衣服,记得吗?这件衣服是柳叶陪你买的,纯黑色,买回来你就后悔了,你觉得肩部的设计太死板,看起来像参加葬礼的丧服。”
陶然一怔,下意识地抬起手臂,去看那黑色衣袖上简洁的暗纹,是了,这就是那件她既不愿意穿,又不舍得扔掉的衣服,因为那是她大三那年和柳叶逛街时一时冲动买回来的纪念品。当时她还觉得这件会不会象征着她即将开始的大四实习一片灰暗。结果证明她错了,真正灰暗的其实是她的感情之路。大三那年的夏天,她买了这件衣服和眼前的这个男人和平分手。几年后,她又穿着这件衣服和韩鑫恩断义绝。
她当然是知道些什么得,韩鑫的家族企业经营不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最近一年她都没进过他开心的笑过。她也知道韩鑫在那些上流社会的大家闺秀眼里有多受欢迎,甚至很多次有她陪在身边的时候,对方也不会太过掩饰对他男友的欣赏。真正出身豪门的大家闺秀当然不可能像影视作品当中描写的那样的愚昧无知、傲慢无礼,她们大都是接受过良好教育的,举止得体、气质优雅、礼貌周全、谈吐不俗,甚至就连在自己颇为自负的容貌上,也不是没有可以跟她一争高下的,就比如那位投资公司董事的千金,还有那家地产商的独生女儿。
她知道韩鑫为了和她在一起,要承受多大的压力,要拒绝多大的诱惑,可那时她却着了魔似得,一门心思的以为所有的困难在他们的面前都不是困难,所有的障碍对他们来说都算不上是障碍,只要他们的心在一起,什么都无法阻止他们最后走到一起。影视作品里不都是这么描写的吗?不管经历多少艰难困苦,谁也阻止不了男女主角走进圆满的结局。
可惜她算错了,结局是美好的没有错,只不过那个挽着男主角步入大圆满结局的女主角并不是她,而是那位可以给除她以外的所有人都带来圆满结局的投资公司董事的千金。
是啊,影视剧里的逻辑仍然是没错的,因为一定要有一个人来让男主角的公司走出危机,把故事中的所有危机一一化解,那样男主才能放下包袱和女主从此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既然她没有那个能力让故事按照规定情节继续下去,把她换掉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可笑她却还抱着一线奢望,奢望他可以亲口告诉她那些都只是谣传而已,亲口向她保证永远都不会离开她。
其实她也知道那是在骗自己,否则出门时怎么会刻意穿上这身不详的衣服,还在小区门口的超市里选了把同样灰暗的遮阳伞。
就像是他在私房菜馆里提前做好的布置一样,黄-玫-瑰——歉意、失恋、消逝的爱。
呵呵,他想得真是周到,想用那种无聊的暗示让她心里有个准备,免得他一开口的时候,她就会冲上去歇斯底里地跟他发疯、不顾形象地跟他厮打。
可万一她要是没那么学识渊博,看不懂那束花的含义呢?又又或是她根本就不想理解那该死的含义呢?不会的,他已经把她看透了,知道她仅存的骄傲,根本不容许她像个泼妇一样肆意发泄自己的情感,只能压抑地用对他的仇恨来折磨她自己。
这样说来,大约那株腊梅也是他的道具之一吧,提醒她,属于她的花期早已经过去,一株傲雪迎霜的寒梅是不属于眼前这六七月的盛夏的,他已经享受过了她盛放时的美,是时候在她韶华已逝的当下离开了。
她还真是不识趣,非要听他完完整整地说过那句“对不起。”才肯死心,然后还要把痛苦生生地闷在胸口,咬紧牙关任由那绝望凝成的刀子在心口一寸一寸地割得鲜血淋漓、痛不欲生。面上却还要硬撑出一副处变不惊的嘴脸,忍耐着他那喋喋不休的大放厥词,虚伪地诉说着他的痛苦、他的难过、他的不舍、他的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