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心为情 雁暖陶然》吾三思

13、魏晴

　　嗡嗡的震动声响起，口袋里的手机犹如即将爆炸的炸弹般剧烈的震动起来，韩鑫身子一颤，拿出手机的动作有几分慌乱，看着屏幕上跳动着的绿色图标，他好一会儿才用微微颤抖着的拇指按了下去。

　　电话是魏晴打来的，没有废话直奔主题：“你在哪儿？已经九点半了，为什么还不来上班？酒店打来电话，说那边的代表已经到了，要是来不及到公司你就开车直接去吧，我在楼下等你。”魏晴说话向来都是这样简单直接，经商世家出身，做什么事商业利益都是第一位的。如果换做陶然，一定不会先告诉他对方的人已经到了，而是先关心他为什么没有上班，需不需要休息，如果真得不舒服，她会想办法和客户周旋，想办法把见面拖后一些。他当然知道这是不对的，可他就是喜欢，再机械的人也有需要温暖的时候。可是现在，他真得没那个福分再温暖下去了。

　　“我正往公司赶呢，昨天晚上应酬得有点儿晚，睡眠有点儿不足。现在还有三十分钟时间，你再把酒店的地址给我发一遍，我现在就去现场。”韩鑫从驾驶台的夹层里抽出一张湿巾，用力地抹掉脸上的遮瑕膏，顾不得身体的疲惫和心中的苦恼，匆匆下了车子回办公室拿资料，另外他还需要去换一件西装，他身上这件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了。

　　“谈好的事情，见了面又出尔反尔，你们一开始是怎么和他们沟通的？没达成初步意向，为什么要约在一起浪费时间。”电梯里，韩鑫有些气愤地质问身边负责这项并购案的郑经理，今天协商的很不顺利，双方在股权置换和收购价格上都出现了分歧。

　　“韩总，出现这种情况我也没想到，明明都已经谈得差不多了，谁知道他们说变卦就变卦了。回去我马上就去查查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明明是在开着中央空调的酒店里，郑经理却已经急出了一头汗。

　　“回头你再跟他们谈一下，必要时可以强硬一些，公司的收购标的也不止他一家，就算他们公司的运营状况好一些，也不值得为了他们临时增加公司的收购成本。公司股票已经停牌很久了，面临着复牌压力。实在谈不拢就把精力集中到另一家公司上，不要在没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韩鑫用力的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他继承了家族高血压的遗传病，最近烦心的事太多，他的头经常会觉得胀痛。

　　一只双纤细的手自他身后伸了过来，在他鼓胀的太阳穴上轻轻地按压着，冰凉的手指贴在皮肤上的感觉很舒服：“这家公司的盈利能力不错，所属行业又有发展前途，能找到好的标的不容易，不要轻易放弃。股票不需要急着复牌，公司现金流的问题我来想办法解决，重要的是先搞清楚问题出在哪里，才好对症下药。”这就是魏晴，骨子里都浸透了资本市场经营哲学的豪门贵女，做事总是那么四平八稳、沉着冷静，二十几岁就老练得如同大权在握的撒切尔夫人。

　　韩鑫本能地想要躲开魏晴的手，可到底还是控制住了自己没动，公司现在几乎所有的现金流都依靠着魏晴父亲的注资，他根本就没有底气拒绝她的任何要求。何况人家是在关心你，只是她没有长着和陶然一样的一双手。

　　“谢谢。”面对着这个只认识了三个月不到的未婚妻，他还无法顺畅的和她交流。每次约会时的所谓闲谈，多一半都是他提前做了准备的，偶尔的几次临场发挥，还经常性地会把现场气氛搞得无比尴尬。好在他们真正独处的时间多一半都是关于生意上的，每次和未来岳父的见面更是像很多城市每年举办的商业论坛，充满了金融运作的铜臭气。其实也没那么贬义了，现在这个社会里，人活着除了钱还有什么可争得？

　　老实说，当魏晴的父亲第一次找上他的时候，他很吃惊，以魏家的资本，加上魏晴的条件，在这个圈子里有大把的青年才俊可以选择。即使只是商业联姻也不外乎利益交换，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勉力支撑着一家亏损企业的他，都不该是个好选择。可那一天魏晴的父亲却和他谈了很久，以至于他们离开的时候，才发现时间已经是凌晨了。不知道是不是压抑的太久了，他从来没有像那晚一样畅快地直抒胸臆，把多年来心里积压的所有抱负和对未来畅想全都说了出来，而魏晴的父亲是个极好的倾听者，除了偶尔的几次提问和引导，几乎完全不曾打扰他的侃侃而谈。而这场谈话所导致的结果就是，几天后，魏晴以一种不容他拒绝的方式闯入了他的生活——她是带着投资来的，好吧，换一种不那么委婉的表述方式——她是带着钱来得。

　　电梯在地下二层停了下来，门开了，给了韩鑫一个逃离那双手的机会，不过，这次逃离只是暂时的，因为下一个节目是带着魏晴去拜访他未来的岳父大人。

　　两人一前一后坐进了车子，韩鑫刚要转动钥匙，却被魏晴地手拦住了：“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要是不想去，就改天吧。”魏晴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只是语气中总是缺乏感情。

　　韩鑫拿着钥匙的手停住了，心中有些意动，可是下一秒却面色不动地说：“我睡眠一直都不好，早都已经习惯了，和伯父约好的事怎么好随便爽约。”他怎么敢真得就不去了，刚才他来的时候还在担心怎么和魏晴解释额头的淤青和脸上的红痕，没想到魏晴居然什么都没问，还用自己的化妆品亲手给他做了遮掩，她这手隐忍的本领想起来都让他觉得害怕，怎么还敢把她一句客气的话当真。

　　“没关系的，我爸又不是外人，我给家里打个电话，大不了我们改天去好了。”魏晴拿出手机，对韩鑫笑了笑，视线却似不经意地在他额角和脸颊的位置微微停顿了一下。

　　韩鑫握着方向盘的双手猛地紧了紧，胸中压抑着的屈辱感又再次涌了上来。要是不想被她爸看见他的狼狈相就直说，为什么要用那种异样的眼神来侮辱他？

　　韩鑫面色阴郁地发动了车子，紧握着方向盘，等着魏晴和家里打电话。电话接通，没有问候，开宗明义，只是比公式化的通知稍微婉转了些，不到半分钟，魏晴就结束了通话把手机放回了手袋里。韩鑫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过这对父女的沟通效率了，只是到现在他仍然觉得不太适应，不明白一对拥有血缘关系的父女怎么可以把谈话精简到这个程度。

　　“一会儿准备去哪儿？既然不用去你家，那么剩下的行程还是你来决定吧。”韩鑫的心情并没有因为夺过一场不愉快的见面而变得好过一些，只要有魏晴在，他的心情就总是压抑得。

　　魏晴看了下腕表，侧过身关心地看着韩鑫：“还是回去休息一下吧，你平时那么忙，难得有这几个小时的空余。”

　　韩鑫在心中冷笑了一声，面无表情的摇摇头：“回去也没用，我白天从来没有睡觉的习惯，何况下午东区的装配厂要重新开机，一来一回时间都浪费在路上了，还不如就近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魏晴想了一下，很快地做出了决定：“那我们先去港湾桥附近的男装店看看，然后再找家环境好的餐厅吃饭，正好你也可以顺便休息一下。”

　　韩鑫说：“还是去逛女装店吧，我衣服够穿的，不需要再买了。”

　　魏晴微笑着上下打量了韩鑫一番，半是命令半是商量地说：“你今天直到中午的时间本来就是我的，所以我说了算。佛要金装人要衣装，你穿得英俊帅气我看着高兴。”

　　韩鑫笑笑：“每天忙得焦头烂额，我哪还有心思管自己是什么造型。”

　　“你是集团的总经理，你的面貌代表着公司的形象，所以工作再忙也要把自己打理好。放心吧，挑件衣服花不了你多少时间，吃饭的地方我已经想好了，环境位置都不做，中午你有充足的时间休息，一定不会耽误你去东区装配厂的时间。”魏晴说话的时候，脸上永远带着大方得体的微笑，是那种严格教育下形成的自然本能，眼角眉梢的角度都是有标准的，轻启的嘴唇也刚好露出编呗般晶莹的八颗牙齿，模式化的一如达芬奇笔下的蒙娜丽莎的微。她是个在任何场合都能表现的优雅得体的大家闺秀，是一个带到任何地方都能让男人面子十足的奢侈陪衬。而且她还有足以自傲的容貌，虽然未必胜比陶然出色，但附加上她显赫的身家背景，绝对是任何男人都无法拒绝的最佳选择。只可惜这种程式化的微笑是无法让人心动的，就像装饰品店里的一幅画，虽然看起来色彩丰富夺人眼球，却总给人一种千篇一律的庸俗感。

　　韩鑫拒绝：“吃完饭我还是送你回家吧，装配厂那边的事你又没接触过，去了也没什么意思。”他不想一整天都跟魏晴待在一起，魏晴现在给他的感觉像一个监视者多过像一个伴侣。

　　魏晴的脸上仍旧挂着那种程式化的微笑：“放心吧，真没意思了我也会保持微笑的在旁边陪着，不会让你为难的。制造业是公司的基础，我早晚都是要接触的，现在不学一点儿，以后怎么帮你的忙。”

　　先慢慢接触，然后再一步一步地蚕食，直致让公司改名换姓是吗？韩鑫感觉自己的神经被狠狠地刺了一下，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机械地松开手刹，推档起步把车子开出了酒店的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