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心为情 雁暖陶然》吾三思

14、滨大

　　滨大校门外的大槐树下，陶然和柳叶已经在那里站了有一会了，柳叶觉得身上没那么热了，拉着陶然准备进去，陶然却有些犹豫了起来：“叶子，咱们在外面看看得了，我突然不怎么想进去了。”

　　柳叶有些奇怪：“来都来了，干吗不进去啊，你近乡情怯啦？”

　　“没有，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要进去。”陶然的视线已经在校门前走过的一对情侣身上注视了很久，那个高大的男人正细心的用自己的身影为旁边较小的女友遮挡着阳光，就是这似曾相识的温馨场景，拖住了她迈向校园的脚步。

　　柳叶注意了一下陶然脸上的表情，满不在乎地说：“你不是怕门卫查证吧？放心吧有我呢。招数我都准备好了，经管系15级的，班导周教授。学生证忘带了，女孩子出门带好化妆品就行了，带一纸片片干嘛？”

　　陶然被她的情绪感染，脚下的步子似乎也变得不那么沉重了：“是，等你把门卫迷得神魂颠倒了，咱们才可以放开手脚进去偷东西。”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柳叶大包大揽，拉着陶然的手就走进了滨大的校门。

　　不知道是不是社会进步了，原来滨大比较严格的门禁系统已经形同虚设，门卫的防卫也进化到了视而不见，充耳不闻的程度，让准备好了说辞的柳叶体会到了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挫败感。

　　还好，虽然学校的门面已经改建的面目全非了，校园里面却没有太多的变化。除了东边朝向最好的一片绿地上盖起了几座内部分配的教师公寓，其它的大都还是老样子。

　　校内两边的银杏树不愧是两亿年前的活化石，四五年的时间几乎一点都没长高，路边花坛还是一副被过度修剪的样子，体育场周边的地砖缝里也还是长着稀稀拉拉的青草，小广场边的梧桐树下仍然看得见腻在一起嬉闹着说话的小情侣，东南角的篮球场上还有几个学生顶着大太阳懒散地打着篮球。

　　两人沿着校内的柏油路漫无目的地走着，回忆犹在，却再也捡不起属于青春年少时的那份心境，依稀浮现眼前的往事，也似虚空中出现的幻景，一阵清风吹过，便散做三两缕青烟匆匆消逝，唤不起一丝愉悦，留不下半点感伤。

　　两人在篮球场边的一棵桦树下停步，坐在树荫笼罩的长椅上躲避自校园广场处吹来的热风。

　　柳叶指了指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的几个学生笑着说：“这几个也不知道是不是校队的，大一的时候你不是也挺喜欢篮球吗？还拉着我去看校队比赛，后来怎么突然就没兴趣了？”

　　陶然朝篮球场那边看了一眼，兴趣缺缺地说：“是啊，那年我还坚持着看完了全部的NBA季后赛，可惜后来才发现自己是个假球迷，新鲜劲儿一过，就没什么兴趣了。”其实当年陶然对篮球的热情是源自于她喜欢上了校队的四号中锋，看NBA也是为了恶补一下篮球规则和球星的名字，以便接近他的时候能找到共同的话题。只不过这是她自己青春路上的一个小秘密，她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包括柳叶在内。

　　当然，自从她看见那个四号拎着一条小野猫的后颈皮，像丢垃圾似得一下子摔进篮球馆旁边的花坛里去得时侯，她就再也不喜欢看篮球了，而张淼也在那个时候介入了她的生活，成了她既不承认、又不否认的男友。其实应该只算是比较要好的男性朋友吧，比普通同学好一点，比邻居亲一些，，，，，，差不多就是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她怎么能那样呢，那么心安理得的欺骗着一个那么好的人，不给予张淼任何作为男友所该拥有的权利，却问心无愧地享受着作为女友才能够享受到的待遇，更是在大三那一年的夏天，毫无羞耻的跟张淼说了那句：“对不起，我们真得不合适。”然后假惺惺地祝福他能找到比自己更好的人。

　　呵呵，怎样才算是合适的人呢？韩鑫算吗？那倒真是她心里曾经最完美的另一半了。可再完美岂不是也只完美了五年，真是个漫长又悲惨的玩笑。

　　当初张淼为什么不给她一巴掌，就像她打在韩鑫脸上的那一掌一样。也许挨了那一下，她就能给自己的脑子里装一颗警铃，也就能早早得把自己从毫无意义的幻想里拉出来，不至于拖拖拉拉的一直到收到那颗该死的分手戒指。该死，怎么又想起了那枚戒指，果然她还是不该来的，这里有太多可以勾起她回忆的东西。

　　“同学，能帮忙捡下球吗？”

　　一个橙红色的篮球滚动着，缓缓地触碰上了她白色的帆布鞋，脑海中那枚逡巡不去的戒指就像被保龄球击中的球瓶一样，在一声并不清脆的碰撞声中从她的眼前凭空消失掉了。

　　陶然回过神了，抬头向篮球滚过来的方向望去，远处一张年轻到满是青春痘的脸正一脸期冀地看向自己。她熟悉那个男生的眼神，那是她在大学时无数次遇见过的眼神，只是她对这种毫无创意的搭讪方式有本能的厌恶，所以她不准备给这个男生善意的回答。

　　“那你接好了，我现在踢给你。”陶然看见了那男生脸上的兴奋表情，微微地勾了勾唇角。左腿微弓，右腿用力踢出，然后篮球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斜斜地撞在篮球场外围的护栏上，弹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对不起啊，我不小心踢歪了，我们还有事就不帮你找了，再见”

　　陶然没有等那个满脸痘痘的男生回答就拉着柳叶走了，离开时，隐约还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一阵起哄的笑声。

　　柳叶笑着偷偷朝陶然比了个大指：“行，陶子，你比我阴险。我仿佛看见当年那个叱咤校园，令无数男生尽吃瘪的陶然又回来了。”

　　陶然无辜地说：“没有啊，我确实踢偏了，原来我准备踢到另一边的荷花池里的，结果没想到踢到旁边的绿化带里去了。”

　　柳叶被陶然逗得乐不可支：“对啊对啊，时代在进步，科学在发展，只有这些搭讪的技术还始终停留在封建社会不肯前进一步，这让那些渴望着有一次独特的浪漫邂逅的女孩们情何以堪。”

　　陶然不理乱发感慨的柳叶，继续漫无目的地朝前走。以前在校园里的每一步都是有目标的，寝室，食堂，教室，图书馆，但时隔五年之后再次回到这里，却只能漫无目的的闲逛，与这曾经朝昔相处的一草一木格格不入起来。

　　“再往前走就是学校礼堂了，你不是还准备进去参加戏剧社的排练吧？”柳叶拉住了茫然地迈着步子的陶然。

　　“都已经不是在校的学生了，去哪儿还不都一样？”陶然无所谓的说。

　　“不是学生了，不是还有熟人吗？你等着啊，我打几个电话看看能找到谁。”柳叶掏出电话来开始联系接待人员，两三通电话打下来以后，终于订下了目标，拉着陶然的手奔向了校图书馆。

　　图书馆门口，白白胖胖的赵学海正恭候在那里，一张圆脸在火辣辣的太阳下晒得油光涔涔，像影视剧里家境殷实的胖员外。离上次同学聚会不过半年，这个在学校里养尊处优的老同学看起来又胖了不少：“两位大美女联袂到访，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好到校门口迎接啊，真是失礼呀失礼。”赵学海像以前一样待人热情，远远地就走过来朝着老同学伸出了一双手。

　　“老同学见面哪用得着那么客气，就知道你这只书虫十有八九又窝在图书馆里打发业余时光了，以前你就是咱班的尖子，没想到到现在还是这么热爱学习。”柳叶会见外宾似得跟他用力的握着手死命地上下摇晃着，陶然却不太习惯这种热情的礼节，只笑着打了声招呼。

　　赵学海白胖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现在哪有时间休闲啊，马上要评讲师了，我正焦头烂额地查资料准备论文呢。两位才女既然都来了，是不是也帮个忙集思广益一下，要国家级刊物上发表，可真是要了我的老命了。”

　　“几年前咱们还都是在校的学生，没想到这么快你就要当上讲师了，提前祝贺你啊。”上学的时候，陶然总喜欢去捏赵学海白胖胖的圆脸，事隔经年，彼此却再也做不出那样亲昵的举动，交谈起来也多了些生分的客套。

　　赵学海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这八字还没一撇呢，现在自己都不敢报太大希望，你们就先别急着恭喜我了。”

　　柳叶事不关己，说起话来轻松随意：“不就是写几篇论文吗？这有什么可难得？集天地之灵气，采各家之所长，寻章摘句的抄个百分之七八十，再找个文科生，帮你搞定百分之二十的动词，连词，代词，冠词，形容词，最后你只要在句子的末尾或者开头，加上啊，嗯，呢，哦，呵呵之类的语助词就大功告成了。”

　　赵学海掏出纸巾，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拉倒吧，到你嘴里转了一圈，大学讲师不是都成废物了。”

　　柳叶还在开玩笑：“什么废物啊，论文要拼凑地好，那也是一门技术。实在不行我看你就直接搞赞助吧，送人钱财于己消灾，反正职称到手就涨工资了，就当是分期付款了。”

　　赵学海憨厚地笑连连摆手：“你指的那条犯罪的道路我就敬谢不敏了，准知道告诉你也没什么好话，求人不如求己，我看我还是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吧。”

　　陶然看赵学海胖胖的身体在太阳底下站得辛苦，图书馆里又不方便聊天，就说：“那你进去接着忙吧，我们就是来看看，没什么要紧事。”

　　赵学海赶紧拦着：“别——呀！都好久没见了，你们来一次不容易，我最低档次也得请你们五食堂搓顿酱香排骨不是？”

　　柳叶有些惊喜地问：“五食堂的胖师傅还没走吗？”

　　赵学海摸了摸口袋里的饭卡，笑着说：“没有，那可是咱们学校食堂的灵魂人物，我能随便让他走吗？学校这几年外包的食堂水平越来越差了，我平时想改善生活也只能到胖师傅那儿打打牙祭了。”

　　“你不是还要赶论文吗？别因为我们耽误了你的正事。”陶然并不饿，即使饿了，也没什么心情在吃饭的时候陪老同学没话找话的闲聊天。

　　“赶论文也不能耽误吃饭啊。大脑营养供不上，我这点儿逻辑思维能力全都得混乱了？这几天查资料查得脑子都僵了，跟你们聊聊天放松一下，兴许还能多编出几条有力的论据来。”赵学海看了眼手上的表，小吃了一惊：“呦，都这个点儿了！走走走，再晚点儿好菜就都卖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