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心为情 雁暖陶然》吾三思

11、倒霉蛋儿

　　三号车厢门口，柳叶的半个胳膊贴在玻璃门上，另一只胳膊正在跟前方挤过来的一只背包做着激烈的斗争：“陶子，看看我的鞋跟离地面有多远，我讨厌这种双脚踩不到实地的感觉。”她简直要崩溃了，经常享受高铁便利的她，终于见识到了轨道交通最恐怖的一面。

　　“咱们往里面走走吧，里面应该会比较空。”陶然也被挤得很不舒服，特别是她今天穿得是短裤，裸露的双腿被人挤来挤去的，总担心有色狼会趁机揩油。

　　柳叶无力地说：“早知道让你在前面开路了，在学校的时候你体能就比我好。”

　　陶然在她腰上撑了一把：“省点儿力气多走几步吧，等下车的时候我保证领着你杀出一条血路夺路而逃。”

　　两个姑娘一路披荆斩棘地挤到了里面，这才有了可以自由呼吸的空间。柳叶长出了一口气，感叹道：“还是你有经验，不过考虑到坐地铁的罪魁祸首是你，我就不对你的正确提议表示感谢了。”

　　还没等陶然对她的忘恩负义做出反应，便被一个尖利的男声打断了：“哎，你走路看着点儿，踩我的脚了。”

　　柳叶回头看了一眼，她知道自己刚才落脚的时候蹭了旁边某人的鞋，不过也只是蹭了一下而已，没想到一个大男人，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对不起。”柳叶本不想道歉的，不过用三个字就能免去一场争吵，她可以勉为其难。

　　“哎，你这叫道歉吗，有你这么头不抬眼不睁的道歉方法吗？”刘军本来也不会那么计较，只不过刚才被钟雁暖奚落出来的火气无的放矢，他免不了借这个机会泻泻肝火。

　　柳叶轻哼了一声没理他。

　　看柳叶的打扮像个学生，刘军这个已经留校一年的助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说你呐，没听见吗，你这是什么态度？”

　　柳叶从来就不是个吃亏的人，息事宁人只是不想找麻烦，不代表被人欺负到门上她还不还口：“不就是蹭了一下吗？，车上这么挤，蹭一下不很正常吗何况我还说对不起了呢。大家都没拿着当回事儿，就你毛病多，长得跟一男的似得，叽叽歪歪地一张嘴才知道是上辈子爱骂街的泼妇错投了猪胎。”

　　“你、你骂谁是泼妇？你说谁是骂街的泼妇？”刘军没想到眼前这个清秀的女孩儿牙尖嘴利成这样，他一个理科生只气得嘴唇直哆嗦，却怎么也不能像柳叶那样把人骂出花儿来。

　　“满车厢就你一个不说人话的，你说我骂谁？林子大了飞出一半只乌鸦不奇怪，奇怪的是明知道自己长得黑，还站在树上瞎叫唤，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个贱人。”柳叶火力全开，把积压了一早上对韩鑫那个始乱终弃家伙的火气，全发在了刘军这个倒霉蛋儿的身上。

　　“你！”刘军气蒙了，下意识地抬起了手想要动粗，被一旁的钟雁暖眼明手快地一把抱住了胳膊。

　　钟雁暖一边拦着刘军，一边对柳叶说：“公众场合，闹起来谁也不好看。都少说一句，咱们各让一步，这事儿就算了吧。”

　　见有人出来说软话，柳叶也就准备熄火了，那边刘军大概是气得狠了，却还在不依不饶地嚷嚷着：“你....你们是滨大的吧？哪个系的，叫什么名字？”

　　柳叶刚想发火，却被陶然拦在了身后：“干吗，你还想打击报复吗？你不就是个留校的研究生吗？真以为自己掌握了生杀大权，能随便整治学生啊？助教有什么了不起的，等你做了讲师、教授再在学生面前耍威风吧。”

　　刘军已经被气得有些失去理智了，被钟雁暖拉着，还在挣扎着跟陶然对骂：“助教怎么了？有本事就把名字报出来，信不信我一个小助教照样能收拾你们。”

　　陶然笑了笑，转过脸来假装跟柳叶感慨道：“记着这张脸，回头咱们找孙副校长查查，看看最近这两年留校的研究生里有没有这么个东西。这种人居然也能留校，咱们滨大的风气真是越来越差了。”

　　刘军被“孙副校长”这四个字给惊着了，刚刚积攒出的气势压嗓子里里出也不是收也不是，难过得直想吐血。

　　看着眼前的场面有点儿无法收拾，钟雁暖手上加力趁着刘军忘记反抗地档口，赶紧拉着他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浑不管身后留下了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看着钟雁暖两人挤进人群的背影，柳叶还有点儿怒气未消：“算他那个朋友见机的快，不然非骂死那个白痴不可。”

　　陶然用胳膊碰了碰她的肩膀：“你今天是怎么了，吃枪药了？火力这么猛，都把人打成筛子了还不熄火。”

　　“别光说我啊，最后一枪还不是你补得。”柳叶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顺了顺气：“今天让太阳晒得阳气太盛了，这下爽了，刚才在这狗屁地下通道受得一肚子气都发出去了。”

　　陶然说：“有几年没见你这么骂人了，还以为你已经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了，没想到战斗起来实力还是这么凶悍。”

　　“还跟我装正人君女呢，在学校里的时候，谁不知道咱们经管系骂人不带脏字的第一高手是你玉面小桃子啊。”柳叶眼神儿一飘，突然诡秘地碰了碰陶然，小声说：“哎，看见刚才那家伙我想起来了，当年追你的那个讲师。”

　　陶然连忙瞪着大眼睛威胁她闭嘴。

　　柳叶弯了弯柳叶眉，回了她个心领神会的眼神儿，掏出手机到虚拟世界去寻找刺激了。

　　滨大曾经地处这座城市的边缘，可是由于近几年滨城的急速扩张，原来的城郊已经渐渐有了成为新城区中心的趋势。随着学校周边地价的不断上涨，滨大即将搬迁的消息也一度甚嚣尘上，可几年下来，滨大不但没有搬迁，反而进行了大规模的装修改造，内部甚至建成了几座新的宿舍楼，成为了一大片高楼林立的住宅区中最古老的建筑之一。

　　“咱们学校的门是不是重新扩建了，我记得原来没这么大的。”站在滨大门前不远处的大槐树下，陶然看着装饰一新的校门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柳叶指了指校门口新建的大理石墙面：“就‘滨城大学’那几个字还是原配的，剩下的全都是二婚。你也真行，就在一个城里，又不是什么穷乡僻壤的，四五年了也不知道回来看看。”

　　“回来干吗？同学和教授都有电话联系，这里又没有我什么熟人，难道让我来跟教学楼和学生宿舍叙旧吗？”在陶然眼里，重新装修过的校门尽管看起来光鲜亮丽，却缺少了高校该独有的文化底蕴。庸俗的一如那些旅游度假区的山门，靠着华而不实的外表来吸引往来的游人。

　　“哼哼哼，我看是往事不堪回首吧？还记得当年追你的那个讲师吗？到咱们五舍楼下等了你一个月的那个。刚才在车上还不让我说呢，是不是心虚啊？”柳叶旧话重提。

　　陶然白她一眼：“我借咱们班导李教授的一句话回应你，同学，你能把用在八卦上的精力投入到无限地努力学习当中去吗？”

　　柳叶对陶然的抗议视而不见：“哎，那妖人当时可真是追得丧心病狂啊！鲜花烛光，烟花情书，威逼利诱，死缠烂打都用上了。还威胁张淼，说他如果不离你远点儿就让他挂科挂到下个世纪去。你可是当事人，那种奇葩中的‘枇杷精’你可别说你都忘了啊。”

　　“记着呢，就像美国人民忘不了911一样刻骨铭心。”要不是柳叶提起，陶然是真得想不起那段令她困扰了很久的经历了。想来从很久以前开始，在学校里仗势欺人就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今天地铁里的那个男的也算是继承了大学校园这个不太光彩的优良传统了吧。

　　柳叶说着说着突然笑了起来：“那人是有股恐怖分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劲儿，不过最后还不是让你给整了。想想那位金教授的千金接到你转过去的情书时的样子我就想笑，还有你转赠的那一大捧玫瑰，我猜那姑娘人生的前二十年都应该没收到过一根带花，带叶的绿色植物。”

　　陶然的唇角勾了勾，那是她为数不多关于大学有趣的记忆之一：“谁让他写的情书和卡片上都没写我的名字。可惜咱们毕业的早，也不知道那位身高腰围都是一米五的姑娘成功了没有？”

　　柳叶笑得花枝乱颤：“那当然是成功了，那可是他们系主任的千金，敢拒绝，他以后还想不想在学校里混了？”

　　陶然问：“你这些乱七八糟的小道消息都是从哪儿来的？消息够灵通的了。”

　　柳叶有点儿小得意：“从留校的同学和学长那里听说的呗，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年我在学校里的群众基础有多好。”

　　陶然揶揄她说：“你可真牛，要是当年我党的地下交通员都有你这样的素质，那我们得少牺牲多少革命同志啊。”

　　柳叶嬉笑着做了个鬼脸：“术业有专攻，情报战线上的工作可不是我的特长，不过，像哪个鬼子的日本原配追到中国来撕新进小三儿的脸啦，还有哪个伪军其实是某位皇军在日本混不上户口的野种啦，这种丰富多彩的乡间野史肯定逃不过我这双灵动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