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归来远方

6、叁

　　“能够理解。”少女笑了笑，“人都怕死，不是吗？”

　　“你应该说未知。死亡最令人畏惧的部分即是未知，而这也同样是活着最令人恐惧的部分。当摆在你面前的未来空白到过于绝望的时候，相比之下死亡也就不可怕了。”楚念一淡淡地说道。

　　女孩儿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你的意思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关于死亡的部分我赞同，但生活中的未知……不应该让人觉得期待吗？”

　　“那是因为你现在才十几岁，一生中最有朝气的年龄。”

　　“别说的好像你已经七老八十了的样子，你有三十岁吗？”

　　楚念一认真地回忆了一下之后摇了摇头：“应该是没有的。但这不重要，我的意思是你正处于最有希望的年龄，对你而言生命中存在太多的可能性了，而那些都值得期待。”

　　“而你的生命中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了吗？”女孩儿在听完她的话后，沉默了半晌，问。楚念一听不出她语气中究竟是带着不赞同还是怜悯，也可能都不包括。

　　但无论如何，在少女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她的确困惑了一下。事实上，她不知道答案。她从来都是那个不被期待，也不曾去期待未来的人。或许当她还在女孩儿这个年龄的时候也曾有过所谓的天真烂漫，觉得完成学业，走进社会，一切的一切都充满了希望。然而事实却是一步一步走完少年人该走的路径，停下之后，回头却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没有。没有牵挂，也没有被牵挂；没有目标，也没有值得展望的未来。一片空白的人际关系，以及一天比一天更加混沌的生活。

　　有什么可以期待的吗？没有。她还在期待什么吗？不知道。

　　“你问的太多了，女孩儿。”最终，楚念一只是淡淡地说道。像一只乌龟，刚试探着想要将头伸出龟壳的保护，却又很快地缩了回去。

　　“是吗？”女孩儿耸了耸肩，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了两张电影票，“那么一部电影怎么样，作为补偿？本来爸爸答应陪我去的，结果他出差去啦。”

　　楚念一挑了挑眉，女孩儿那种装作满不在乎的神色在她看来还是太嫩了点，但最终她只是问：“什么时候的？”

　　“明天晚上六点半的。”

　　很好，上一个谎言也被揭穿了。楚念一在心里默默地想着，没有家长会答应陪孩子在周一晚上出去看电影。她本想说对方的撒谎技巧实在有待提高，开口时说的却是：“你几点放学？”

　　“四点半。”

　　“来我这儿吃晚饭吧，吃完再去。”

　　“好。”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女孩儿瞬间笑得灿烂无比，“晚饭你做？”

　　楚念一扶额，对自己的决定深感怀疑，然后坚定地说道：“不，外卖。”她讨厌做饭。

　　“哦。”少女沮丧地点了点头。楚念一觉得对方现在看起来就像是她曾经养过的一条小狗犯了错时的模样，全然没有之前那相对年龄而言过于成熟的表现。

　　“你会开车吗，大姐姐？”

　　当楚念一回过神来时就听见女孩儿这样问，她漫不经心地回答：“我不开车。”

　　“那我们坐公交？”

　　“可以，路线你自己看。”

　　“嘿！我以为我们两个里面你年纪更大一些。”

　　“但看电影是你提出的，顺便一提，我路痴。如果你不想错过电影开场的话，就不要让我带路。”

　　“……行，我带路。”

　　“嗯。”

　　“那大姐姐我们明天晚餐吃什么？”

　　“你今天话好多，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我现在要看书啦!”楚念一翻开书，蹙了蹙眉说道，“我以为你也还有论文要写？”

　　“这不是刚吃完饭嘛，哪有一吃完就做作业的道理。”

　　“那你还想怎么样？”楚念一无奈。

　　“和你聊天啊。”

　　“你话一直都那么多的吗？”

　　“没有，平常没人和我聊天，兴趣爱好不同。”

　　直到傍晚夏烟离开后，楚念一都有点恍惚。事实上，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陪她聊过天了。她一直都是个坚定的独居者，游走在人群之外，总是冷眼看着其他人的欢声笑语，似是不屑一顾。

　　但这种不屑，究竟是觉得那些事情无聊并且毫无意义，还是因为是自己根本做不到所以产生的酸葡萄心理？可能都有吧。

　　当晚的梦境仍然是树林、黑鸟和疯狂地奔跑。惊醒时天还未亮，楚念一却已经没了睡意。打开床头柜上的灯，靠着枕头翻开了还没看完的书。橙黄的灯光照亮了书页上的清秀字体。

　　如果人生真的存在某种意义，那也需要用足迹和思索去寻找。

　　久久沉默。

　　当清晨降临时，楚念一觉得即便未来没什么好期待的，但今天她至少还是可以再期待一下晚上的电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