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女匠》媛工

18、上巳节 原来宇文孝

　　自打从杨府回来的那天起，叶知秋每天都在家里待着不敢出门，因为她怕杨玄感来叫她一起去见宇文恺的时候，自己不在家。可是，她左等右等，等到二月份都过去了，也没等来任何消息。
　　杨玄感是不是忘了啊？叶知秋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是不是可以再去一趟杨府问问？但人家是大将军，说不定只是公务繁忙呢？这样去催是不是不太好？叶知秋拿不定主意。还是先去问一问宇文士及好了。
　　其实，叶知秋最近特别不想见到宇文士及。自今年春节后，他和杨极乐的关系莫名其妙地跌到了“冰点”。这两个人只要在家里碰面了，感觉方圆十米都笼罩在低气压之下。
　　之前，叶知秋一直替杨极乐感到委屈，觉得问题的根源一定出在宇文士及身上。但今天在去找宇文士及的路上，叶知秋梳理了一下自今年春节以来发生的一些事情。
　　晋王、张司马、杨仆射……难道宇文阿郎此行是受晋王所托？而晋王所托之事，让宇文士及觉得自己被利用了，他和杨极乐的婚姻不过是晋王和宇文述结盟的手段？叶知秋觉得自己的智商在这方面是不够用的。随着时间的推移，真相总会浮现的，还是安心当吃瓜群众吧。
　　“士及兄，在忙吗？可以打扰你一会儿吗？”有求于人的时候，叶知秋总是显得特别有礼貌。
　　“怎么了？”宇文士及停下手中的笔。
　　叶知秋皱了皱眉头，犹豫了一下说：“那个，呃，你知道杨大将军现在在家么？”她知道这个问题问出来，宇文士及肯定会调侃她。
　　果然，宇文士及没有辜负她的预料：“怎么？人家有心上人了，你反而不甘心了？”
　　叶知秋向宇文士及翻了一个白眼：“不是！他答应了杨仆射要带我去见宇文少监的，可到现在都没有消息。我怕他忘了。”
　　“你为什么这么想见宇文少监？”
　　“你猜啊？”叶知秋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这时，杨极乐正好走了进来：“哦，孝及也在啊。士及，是这样子的，阿翁不在家，有一件事，我想先和你商量一下。过两天就是上巳节了。皇后殿下传来口谕，让我上巳节进宫陪她一起…….”
　　宇文士及打断了杨极乐的话：“不用商量，县主您去便是了。这不就是晋王给您的任务么？”
　　“什么任务？”杨极乐不解地看着宇文士及。
　　宇文士及冷笑了一下：“杨极乐，现在这里没有外人，你需要这样和我装糊涂吗？”
　　杨极乐红着眼眶说：“我没有在装糊涂。如果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可以直接指出来。但我不能接受你现在这样的态度！”说完，杨极乐掩面离去。
　　这是叶知秋第一次见杨极乐生气和流泪，向宇文士及甩下一句“混蛋”后，立刻冲出去追上杨极乐。
　　“没事了哈，别哭，我替你骂过他了。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叶知秋安慰道。
　　杨极乐抹了抹眼泪：“孝及，这事儿别和阿翁说，好吗？”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护着他？我就去说，让大人打他一顿解解气。”
　　杨极乐拉着叶知秋摇摇头。
　　安慰好了杨极乐后，叶知秋依旧很生气。她明白，刚才的事情不过只是导火索。自杨极乐嫁入宇文家，心里应该堆积了不少委屈。
　　回到房间后，她继续向春桃吐槽宇文士及：“你说这宇文士及奇不奇怪？平时对其他人都挺好的，为什么就不能和蕙兰好好说话呢？非得搞要这么阴阳怪气的。蕙兰多好一个女孩子啊，看得我都心疼。我跟你讲，这种人，要是在自由恋爱的时代，是要打光棍一辈子的！”
　　宣泄完对宇文士及的不满后，叶知秋才想起，她想问宇文士及的事情还没有答案呢。可是，她现在对宇文士及失望极了，直至上巳节前都没再和他说过话。
　　上巳节当天，杨极乐一早就入宫了。叶知秋以前从来都没听说过“上巳节”，所以顺从并好奇地接受了宇文阿郎的日程安排。出发前，宇文士及主动跳上了叶知秋乘坐的牛车。
　　叶知秋瞪着宇文士及说：“干嘛？滚出去！”
　　“咱聊聊。”宇文士及请求道。
　　“你需要聊的对象不是我，我也不想和你聊。”叶知秋扭头看向窗外，表示不想搭理他。车厢内的气氛陷入尬尴。
　　最后，还是宇文士及打破的沉默：“你并不知道父亲来大兴做什么，对吗？”
　　叶知秋放下窗帘，不屑地回答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那蕙兰知道吗？”
　　“你自己不会去问她啊？我怎么知道她知不知道。”叶知秋负气地说。
　　但她随即想起了自己此前的揣测。于是，她克制住自己的脾气问：“蕙兰是否知道和参与此事，会直接影响你对她的态度，是吗？”
　　宇文士及若有似无地“嗯”了一声。
　　“所以，其实你在害怕？”叶知秋完全凭直觉在分析：“你害怕，蕙兰所做的一切，包括结婚，包括对你的好，其实全都是因为服从了长辈们的意志？你害怕，如果蕙兰真的参与了此事，会毁灭掉她在你心中的形象？”
　　宇文士及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经默认。
　　这惹得叶知秋的暴脾气又上来了：“所以你就这样对人家？！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蕙兰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这么对她，她该有多委屈啊？看见她那天哭了吗？是不是服从长辈意志，有没有参与，你自己没有判断吗？”
　　看着宇文士及此刻的表情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叶知秋一下子又心软了。
　　她缓和了语气对宇文士及说：“你自己心里的疑惑，你自己想办法解决。我可以和你说的是，在离开扬州前，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张司马和大人的对话。是张司马提议要带上蕙兰一起进京的。但大人说晋王肯定会反对，因为晋王很疼爱蕙兰，不会希望蕙兰卷入此事。蕙兰也不知道我曾经帮大人接收和保管进京的礼品。你自己看着办吧。”
　　叶知秋觉得自己也是为这对小夫妻操碎了心。说好的当吃瓜群众呢？
　　最后，叶知秋又补充了一句：“至于晋王和大人之间的事情，我真的不想知道，你也别告诉我。”
　　这一路上的气氛，让叶知秋的心情很不愉悦。当牛车到达曲江边，她本以为可以下车换一个心情。谁知，看着眼前的人山人海，叶知秋甚至产生了今天是国庆黄金周的错觉。
　　她崩溃地下了车，紧紧跟着宇文阿郎的身后，生怕走丢了。这个时代，没手机、没广播，走丢了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叶知秋走着走着，两个正在追逐打闹的孩子向她径直冲了过来。她本能地往后退，却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一位中年妇女。她赶紧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不好意思啊。”宇文阿郎和士及也应声转过身来。
　　“没关系。”这位中年妇女的声音很温柔。她抬起头，注意到了叶知秋身后的宇文阿郎，赶紧拽了拽自己丈夫的衣袖：“夫君，那不是宇文总管吗？”
　　这位中年妇女的丈夫随即上前向宇文阿郎行礼：“宇文总管，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宇文阿郎回礼道：“原来是宇文少监啊，真的是好久不见了。”
　　宇文少监，这不就是我一直想见的人吗？叶知秋还没来得及激动，却被宇文少监的夫人紧紧地握住了双手。
　　“点点都长这么大了？真好。”宇文少监的夫人热泪盈眶，并伸手抚摸叶知秋的脸庞：“妈妈好想你啊！”
　　妈妈？还有，她刚才是叫我“点点”吗？她怎么知道我的小名的？还是宇文孝及的小名也是“点点”？叶知秋有点懵。
　　宇文少监将夫人拉回自己的身边，低声制止：“娘子！娘子！”
　　叶知秋刚想抓住机会结识宇文少监，没想到宇文阿郎却说：“少监，杨仆射在那边，我们先过去了。有机会再聚，告辞。”
　　告别时，为了能让宇文少监记住自己，并创造下一次见面的机会，叶知秋挖空心思给自己加戏：“宇文少监，谢谢您和夫人原谅我的冒失。如有机会，我希望可以登门道歉。晚辈在此拜别。您慢走，慢走。”叶知秋不停弯腰，伸手示意，直至目送宇文恺夫妇离去，才穿过人群，一路小跑赶上宇文阿郎。
　　杨素看着气喘吁吁行礼的叶知秋，恍然想起什么：“哎呀，玄感这孩子回前线去了。他还没带你去见宇文恺吧？”
　　“哦，没关系。我刚才见到宇文少监了，还不小心撞到了他的夫人。”叶知秋吐吐舌头。因为已经偶遇了宇文恺，她对杨玄感不在大兴城并不在意。
　　但方才宇文恺的夫人的举动，却让叶知秋十分在意。她觉得，宇文孝及和宇文恺夫妇之间，一定有故事。
　　在回家的路上，叶知秋问宇文士及：“咱们小时候见过宇文少监吗？”
　　宇文士及摇摇头：“我印象里没有。”
　　叶知秋带着满腹疑惑回到家。刚进家门，就听到仆人向宇文阿郎禀报，皇后殿下凤体欠佳，杨极乐留在宫中照顾，就不回来了。
　　看着宇文士及有些失落的样子，叶知秋刻意在他心上再插上一刀：“是真的因为要照顾皇后殿下，还是被你气回娘家了啊？”
　　就这样，上巳节后，叶知秋的小日子又恢复了往常的自由。宇文阿郎和宇文士及好像更加忙碌了，而杨极乐也一直没回家。但这一次，叶知秋不再往外跑了。上巳节后的第二天，她通过春桃摸底后，开始找宅院里的老仆人们聊聊天。
　　她首先找到了这个宅子的管家：“老管家，咱们家和将作寺的宇文恺少监是亲戚吗？”
　　管家显得很慌张：“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没有！宇文总管和那个出了逆贼的宇文家之间没有任何关系！”说完管家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叶知秋虽然碰了钉子，但管家讳莫如深的样子更激发了她一探究竟的好奇心。
　　她找到曾是宇文娘子陪嫁丫鬟之一的孙大娘，并换了一种打听方式。
　　“孙大娘，您是看着我出生和长大的吧？辛苦您了。”
　　“不敢，不敢。奴婢应该做的。”孙大娘谦卑地说。
　　“我出生的时候刚好是春节，应该把大家忙坏了吧？”
　　“忙倒是还好，因为已经预料到了，早有准备。但是就是没想到那天下大雪，风又很大。稳婆半天不来，快急死我了，还好……”孙大娘停顿了一下：“还好最后稳婆还是及时赶到了。”
　　“哈哈，是吗？”叶知秋配合地笑着说，“我们家所有孩子都是这个稳婆接生的吗？”
　　孙大娘点点头：“是啊。”
　　“那她现在还在吗？”看着孙大娘困惑的表情，叶知秋赶紧掩饰道：“如果她能帮士及的孩子接生就好了。父子同一个稳婆接生，多好啊。”
　　“在的，就住在大兴城南边的安义坊里。如果杨娘子生孩子的话，找她也还是可以的。”
　　叶知秋满意地说：“好的，谢谢你。”
　　下午，叶知秋换上女佣的打扮，一个人偷偷出门了。有时候越是重要的事情，叶知秋越倾向于选择单独行动。
　　她在安义坊里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了稳婆的家。
　　她骗稳婆说：“你好！我是宇文述总管家的下人。我们家三郎去年娶妻了，今年可能会怀孕生子。我们家小娘子派我来问问你，不知道你到时是否可以去接生？”
　　稳婆特别热情地说：“宇文总管一家回来了啊？哎呀，我跟你讲，宇文娘子生的孩子可都是我接生的呢！给她儿媳妇接生，没问题！”
　　“是吗？正好，我出门前，我们家小娘子让我顺便再问问你。为什么她出生那天，你来晚了？”
　　“小娘子？你是说开皇六年正月出生的那个女娃？宇文娘子让她回去了？”
　　“是的。她回去了，而且她认为，正是因为你去晚了，让娘子太遭罪，才导致娘子不喜欢她。”叶知秋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只能顺着稳婆的话说。
　　“哎哟，这能怪我吗？老天爷不让我出门，我能怎么办啊？而且当时宇文叶氏在的呀，怕什么？她是医学世家之女，我去的时候，她都快完成接生了。”
　　“宇文叶氏？”叶知秋已经猜到这大概就是宇文恺的夫人了。
　　“就那个，哎呀，名字我给忘了，就是家里有人谋反的那个。”稳婆像是好不容易找到聊八卦的听众了，拉着叶知秋继续说：“生出来以后，你家娘子一看，是个女娃，就不想要了，非要婢女给扔出去。”
　　听到这儿，叶知秋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脾气，啧啧。刚好那天宇文阿郎不在家，谁都劝不住她。宇文叶氏心疼孩子，只好把这个女娃抱回家了。”
　　“后来呢？我，我们家小娘子怎么又回去了？”她追问道。
　　“后来我就不知道了啊。所以刚才你提到什么小娘子，我还觉得奇怪，我以为宇文娘子离开大兴后，又生了一个女娃呢。”
　　带着尚未解开谜团，叶知秋从安义坊回家后，径直去找了管家：“王管家，宇文少监二兄所犯之事，已经过去十多年了。宇文少监现在可是杨仆射赏识和推荐的官员。在杨府作客时，我说我想向宇文少监请教问题，杨仆射都不知道有过高兴。不信你可以去问阿郎。关于我曾经被宇文少监收养一事，我也大概了解了。所以，你不必太紧张，我就是想问问，我是怎么回到这个家的？”
　　叶知秋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管家只能如实回答：“您被宇文叶氏抱走大概八个月后，宇文忻，即宇文少监的二兄就东窗事发。宇文少监不想您受连累，便亲自把您送了回来。那天他没有进门，在车上把您交到了我的手里。大概是担心宇文娘子会再次把您遗弃，特意嘱咐我要送到阿郎手里。之后，阿郎怕被人误解自己和宇文忻关系密切，因此下令，家中任何人不得提及您曾被宇文少监收养之事。”
　　原来宇文孝及和宇文恺一家有这么深的渊源，这可比上巳节的偶遇更能拉近关系。叶知秋盘算着。
　　“春桃！”叶知秋呼唤她的哆啦A梦：“第一次去别人家拜访，应该准备什么礼物啊？你明天可不可以帮我准备一份？后天休沐日我要去一趟宇文少监家。”

作者有话说

　　我觉得自己很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