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大兴城 权贵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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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牛车缓缓驶入大兴城城门的时候，叶知秋迫不及待地把头伸出窗外，四处张望。她很好奇一千多年以前的华夏首都会是什么样的。
眼前的主干道就让叶知秋傻眼了。这是马路还是操场？为什么这么宽？想想自己也是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现代人，居然被一条一千多年前的马路给震住了，岂不是笑话吗？
叶知秋嘴巴微张地看着来来往往的马路，渐渐地，她发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街道两旁没有商铺？都是一座一座的土城墙？这条大马路也太单调了，除了大，没什么意思。叶知秋摇了摇头，终于坐回了车厢内。
“这城市是谁设计的啊？路上除了土墙，什么都没有。”叶知秋向杨极乐吐槽道。
杨极乐笑着看着她说：“这可是将作少监宇文恺设计的。大兴和扬州确实很不一样，整个城郭像棋盘一样整齐划一，这是帝都和其他城市不一样的庄重之美。”
“宇文恺？主持开挖广通渠的那位宇文恺吗？”叶知秋问道。
“你知道宇文少监啊？”
“没有，之前听唐国公提起过。他和我们是亲戚吗？”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就在我出生的那一年，宇文少监的二兄宇文忻意图谋反，被判处极刑。宇文少监因此受到牵连，除名于家，久不得调。后来，因为杨仆射的推荐，才重新被任命为将作大匠，负责修建仁寿宫。我感觉他应该和咱们家没有什么往来。”
“这个人真厉害，即懂水利工程，又懂土木工程。”叶知秋由衷地赞叹道，并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这个名字。
牛车沿着大马路行驶了一段后，向右拐，进了一个小城门。叶知秋发现这个小城门内却是别有洞天，感觉像进了一个住宅小区。这个小区不仅绿化做得好，还有寺庙等配套设施。在进宇文家大院前，叶知秋还一步一回头地张望这个小区的景观。
晚饭后，宇文阿郎把宇文士及叫到书房去了。叶知秋拉着杨极乐，让杨极乐给她大致画了一张大兴城的地图。她这才知道，今天让她震惊的大马路叫朱雀大街，这个小区的正确名称叫“亲仁坊”。最后，杨极乐特意向她嘱咐了大兴城的宵禁制度。虽然，叶知秋对此有点不理解，不过这对她的日常生活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影响。在这个没有电、没有网络的地方，要什么夜生活？
之后的半个多月里，宇文阿郎每天都带着士及出门，早出晚归。叶知秋连和他们聊天的机会都没有，也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而杨极乐则被独孤皇后留在宫中小住。这给了叶知秋极大的自由。这不，今天叶知秋又睡了一个大懒觉。醒来吃了一个早午饭，她准备和春桃到离家比较远的西市去看看。
叶知秋发现，这东市和西市各有自己的风格。东市像是奢侈品购物广场，卖的东西都比较奢华、精致；顾客虽然不多，但从打扮判断，经济能力不俗。而西市则比较接地气，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更像一个集市。叶知秋游走在集市里，时不时好奇地问：“春桃，这是什么？那个呢？”遇到中东面孔的商人牵着的骆驼经过，叶知秋兴奋地拉扯春桃的衣袖：“春桃，快看、快看！骆驼！”
叶知秋想着，宇文阿郎应该和往常一样，要到晚上才回来。所以她请春桃在东市吃过晚饭才回家，然而，却意外地发现不仅宇文阿郎和宇文士及在家，连杨极乐也回来了。叶知秋想绕路偷偷溜回房间已经来不及了。宇文阿郎叫住她的瞬间，她已经做好了挨骂，甚至挨打的准备了。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宇文阿郎不仅没骂她，还特别热情地招呼她过来一起吃饭。
“孝及，来，坐下吃饭。”宇文阿郎看上去心情大好。
叶知秋不敢说自己已经在外面吃过了，只好乖乖地坐下陪他们再吃一会，做做样子。
只听宇文阿郎对杨极乐说：“听说杨仆射的女儿和你自幼相识，是吗？”
杨极乐恭敬地回答：“是的。”
“他的女儿马上要出嫁了，你准备一份贺礼，后天随我和士及一起去杨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让孝及帮帮你。”
“可以，没问题。”叶知秋爽快地答应。
“请您放心，贺礼我会准备妥当的。后天孝及也一起去吗？”杨极乐问道。
叶知秋向杨极乐使眼色，微微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想去的意愿。她实在是很享受他们都不在家的自由。
“我看孝及一起去也挺好的。据我所知，杨仆射的长子，杨玄感大将军至今尚未娶妻。不知道能不能看得上咱们孝及啊？”宇文士及勾着嘴角坏笑。
一定是宇文士及看出来她不想去，才故意这么说的！叶知秋恨不得手中的筷子能变成匕首，可以朝宇文士及扎去。
“也好。那孝及也一起去吧。”一家之主宇文阿郎一锤定音。
第二天，香兰过来请叶知秋时，叶知秋以为是要和杨极乐一起上街买贺礼。然而，香兰却将她领到了杨极乐的房间。
“孝及，这些都是皇祖母赏赐给我的东西。你觉得哪一件比较适合当新婚贺礼啊？没办法，时间太仓促了，只能从现有的东西里挑选了。”
叶知秋吃惊地看着琳琅满目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傻傻地回应道：“我觉得都挺好的，都可以。”即使穿越千年，阶级还是限制了她的认知。
当叶知秋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和这个家庭之间的阶级鸿沟让她陷入沉思：是啊，不管生活在哪个时代，权贵的世界终究不是我一个普通的工薪阶层可以想象的。宇文述身为寿州的地方长官，却在晋王府兵的护送下来到了大兴。他不可能只是单纯地陪同士及夫妇进京拜见皇帝和皇后。他究竟在干什么？
叶知秋越想越感到不安：不行，明天还是不要跟他们去杨府了。别搅进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最后自己怎么死的都想不明白。我可没有穿越剧女主角的能力。
叶知秋站起来，正准备出门。春桃禀报：“小娘子，阿郎有请。”
“是吗？正好，我也有事和他说。”
见过宇文阿郎后，叶知秋按照他的吩咐，从众多奇珍异宝中找出了《兰亭集序》，并将它和其他准备送往杨府的礼物放在一起。这时，她注意到，礼物中有一艘金光闪闪的船模。
她忍不住好奇地问宇文阿郎：“这个是什么？”
“哦，五牙大舰的模型。这船在杨仆射当年攻打陈朝时立了大功。我找人用黄金打造了一个模型，准备送给他。”
“这位杨仆射懂造船？”
“应该只是由他提议，具体的工作肯定是其他大匠完成的。”
“这个模型是按比例还原的吗？感觉…….”叶知秋用手丈量了一下，欲言又止。她对内河船舶不是很了解，在脑海里“翻”了一下教科书中关于“稳性”的章节，确认了内河船舶的初横稳性高度一般是船宽的五分之一至四分之一。眼前这个模型，甲板以上的建筑高度，起码是型宽的两倍，总长的五分之三。如果重量集中在甲板以上的建筑，那就很容易导致重心高于稳心，稳性会很差的。
然而，宇文阿郎并没有听懂叶知秋的问题：“比什么？”
叶知秋连连摆手：“哦，没什么，就是随口说说，没事了。” 但其实她的内心已经动摇，结识这位杨仆射，似乎有助于她找到古代求职的方向。
直至晚上睡觉前，叶知秋仍然在纠结，究竟去还是不去？直至春桃提着一桶水从她眼前走过。
“等等。你这几天应该是例假吧？不是跟你说了吗，例假的时候不要干粗活、重活，找其他人帮帮你，回头你再帮回他就好啦。”叶知秋斥责道。
春桃放下水桶回话：“没办法，这大兴的宅子里没有认识的人。而且这里的奴婢年纪都比较大，我不好意思开口请他们帮忙。”
“早知道应该把阿栋一起带过来。”叶知秋卷起衣袖，单手拎起水桶：“我来吧。”
春桃慌张地说：“这怎么行呢，还是让我来吧。”
“你别抢，水都要洒出来了。”叶知秋提着水桶继续走：“正好我也可以锻炼一下。”
叶知秋想起刚刚上高中的时候，那是她第一次住宿。因为学校在旧城区，水压不稳。她们宿舍在六楼，自来水非常小，热水器启动不了。当时她和舍友都不认识住在低楼层的学姐们，也不敢打扰她们。每次需要洗热水澡的时候，她只能用两个超大的旧式保温瓶在一楼的开水房盛水，然后再一手一个提上六楼。
“春桃，其实我和你才是同类人。我和宇文家的主人们，不是一个世界的。”叶知秋有感而发，但春桃似乎没听到。
最终，叶知秋还是跟着宇文阿郎一行，来到了杨府。
下车后，她感到很奇怪为什么牛车停在坊门外而不进去，更奇怪为什么坊门上挂着“杨府”的牌匾而不是坊名。因为她想象不到，这整个坊内全部都属于杨府。宇文宅占地一个坊的四分之一，她已经觉得是超级豪宅了。
似乎走了好远好远，叶知秋终于见到了杨仆射以及他的儿女们。杨仆射很清瘦，脸上挂着严肃的表情，不怒自威。而他的子女中，有一位郎君最为出众，仿佛是从古画中走出来的谦谦君子。毫不夸张地说，那些古装扮相备受网友推崇的男演员，不过是对他的模仿。原来他就是宇文士及提到的杨玄感大将军。
在整个会面的过程中，叶知秋都兴味索然，时而盯着门外发一会呆，时而玩弄一下裙摆。终于，她等到了赠送礼物的环节。当五牙大舰的黄金模型被拿出来时，杨仆射十分高兴，走上前仔细观看，连连称赞：“做得可真像啊！”
机不可失，叶知秋顾不上是不是合适，随即起身向杨仆射行礼，直截了当地问：“杨仆射，五牙大舰当年是在哪建造的啊？”
杨素略微惊讶地看着她，微微一笑说：“难得有年轻人对五牙大舰感兴趣啊！我的这些儿女们呐，都不愿意听我讲以前的事情。今天终于有听众了，哈哈！”他摆摆手示意叶知秋坐下，然后说，“五牙大舰是在永安建造的。你知道永安在哪里吗？”
这个问题可把叶知秋问住了，幸好她有一位熟读《水经注》的嫂子替她解围。
“永安在三峡的上游。”杨极乐回答道。
三峡是叶知秋耳熟能详的地名，但她还有一个疑问：“杨仆射，五牙大舰的稳性如何？”意识到“稳性”是专业术语，叶知秋立刻又补充道：“它在行驶的时候晃得厉害吗？设计的时候有过这方面的考虑吗？”
“这个你得去问宇文恺了，我可不懂。但这船走起来还是比较稳的。不稳我们怎么拿下陈朝，是不是？”杨素说完哈哈大笑，然后转身回到座位上，开始讲起了五牙大舰和攻打陈朝的往事。
叶知秋看起来似乎在认真聆听，但实际却已经走神：又是宇文恺，这个人也太厉害了吧？广通渠、大兴城、五牙大舰，他是不是还会造飞机啊？不对，这些项目涉及水利工程、土木工程、船舶工程等众多专业，他不可能全部掌握。唯一合理的解释是，他可能擅长某一专业，后来逐渐成长为一名杰出的项目经理。就像海洋石油开发项目，一个人不可能精通工艺、机械、结构等所有专业，但这不妨碍他/她成为协调所有专业的项目经理。看来这个宇文恺有必要了解一下了。
叶知秋觉得杨素倒不像他外表看起来这么严肃。在杨素讲完故事后，叶知秋鼓起勇气再次提出问题：“杨仆射，我想拜访宇文少监，并向他请教关于船舶建造的问题。不知道您是否方便引荐？”
“孝及，休得无礼！”叶知秋的请求引来了宇文阿郎的训斥。
“伯通，别吓着孩子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杨素看了看杨玄感：“玄感，找个时间，你带宇文小娘子去拜访宇文少监吧。”
“是，父亲。”杨玄感回答道。
叶知秋心里简直乐开了花，能有机会结识宇文恺已经心满意足，没想到还有美男子作陪。哈哈哈，真是今夜做梦也会笑啊。
回家的路上，叶知秋格外兴奋，拉着杨极乐说个不停：“杨仆射人真好。我刚开始见到他的时候，还有点害怕呢。”
杨极乐笑了笑：“你听说过陈朝乐昌公主的故事吗？和杨仆射有关哦。”
叶知秋真没想到，原来杨极乐这样的贵族女子也是会聊八卦的。她摇着杨极乐的胳膊催促：“快说来听听。”
听完这段八卦，叶知秋也回到了家门口。她边下车边说：“哦，那就是杨仆射成全了乐昌公主和她的前夫呗。杨仆射果然是好人，儿子还长得帅。”
杨极乐忽然面露难色：“这个，刚才我向杨家妹妹打听了。她的长兄与尚书吏部郎薛道衡的女儿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只是因为战争、守孝等原因，这些年一直未能成婚。”
叶知秋如释重负：“真的吗？哈哈，太好了。”她立刻跑上前，使劲地拍了一下宇文士及的后肩：“听到没有？杨家大郎名草有主啦！想坑我？没门！”
“这不还有杨二郎、杨三郎吗？你觉得，作为宇文家的女儿，你能逃得掉政治联姻？”宇文士及说完，冷冷地看了杨极乐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大兴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