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拜师 你居然学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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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份第一个休沐日的下午，宇文阿郎和宇文士及的后脚刚离开家，叶知秋前脚就踏出了家门。春桃提着一个礼盒跟着她，一起来到了宇文少监家。
叶知秋的突然造访，让宇文恺夫妇十分惊讶。
“小娘子今日来，所为何事？”宇文少监问道。
“道歉，并道谢。”叶知秋说：“道歉，是因为在上巳节时，我不小心撞到了夫人。道谢，是因为夫人是世上第一个见到宇文孝及的人，二位对孝及曾有养育之恩。”
宇文恺夫妇面面相觑。
宇文少监关切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当初我特意叮嘱管家转告宇文总管，这件事务必要对你保密。我们不希望你觉得自己是被父母遗弃的孩子。”
“被遗弃的孩子即使养在家里，也会被遗弃，精神上的遗弃。我是上巳节之后才知道的。其实，我还挺高兴的。”叶知秋耸了耸肩，“原来宇文孝及不是没人爱的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入戏太深了，说完最后一句话，叶知秋有想哭的冲动。
宇文叶氏再也坐不住了，搂着叶知秋的肩说：“怎么会没人爱？咱们点点小时候不知道有多可爱呢！你永远是爸爸妈妈的第一个孩子，唯一的女儿。”
叶氏的话语，让叶知秋瞬间从宇文孝及的角色中抽离出来，好奇地问：“为什么你们会叫我‘点点’？又会自称‘爸爸妈妈’？”这个时空，不应该有人知道她叫“点点”，也不应该有人会使用“爸爸妈妈”这组称谓。
叶氏破涕为笑：“你刚出生的时候，太小了。所以，我们就叫你‘点点’。在我们送你回家之前，你还不会说话。但你见到我就会叫‘妈妈，妈妈’，见到阿郎就会叫‘爸爸，爸爸’，所以，我们在你面前就以‘爸爸妈妈’自称。”
“哈哈，原来如此啊。”叶知秋也跟着笑了起来。“这是我带给你们的一些点心和水果，希望你们喜欢。”
“你这孩子也太客气了，以后可不要带了。”叶氏亲切地说，同时向下人招了招手：“去把大郎和二郎叫过来。”
宇文少监向叶知秋介绍了他的两个儿子，并留她在家里吃晚饭。
晚饭时，叶知秋想起了五牙战舰，便向宇文少监提问：“宇文少监，听杨仆射说，五牙战舰是由您设计的，是吗？这船应该有压载舱吧？”
宇文恺回答：“我虽是五牙大舰的大匠，但设计主要由王弘、于士澄完成。此船有压载舱，里面装的都是石头。”
啊，原来古代是用石头压载啊。叶知秋乘坐过的工程船，以及她参与建造的FPSO，压载舱里装的都是海水。通过控制压载水泵和阀门注入和排出海水，使船舶在不同的工况下都可以保持合适的排水量和姿态。如果是石头的话，岂不是要人工调节？这可不仅是技术活，还是体力活啊。叶知秋思考着。
宇文恺见叶知秋迟迟不说话，“怎么忽然问起了五牙大舰？”
“哦，没什么，就是那天在杨仆射家见到五牙大舰的模型了。我看这船挺高的，想着船底应该有东西压载才对。”
叶氏给叶知秋夹菜，说：“我还记得，当初我和夫君约定，等到你抓周的时候，我们俩都各自准备一些东西，看你会拿谁的东西。如果拿的是草药、医书，以后你就跟着我学习医术。如果拿的是设计图纸、尺子，夫君就带着你学习百工技艺。现在看来，这个约定是阿郎赢了。”
“我就只是感兴趣而已，从来也没系统地学习过。如果能得到宇文少监的指导，那真的是我的荣幸。”叶知秋觉得叶氏真的是神助攻。
但宇文少监并没有当场表态，而是示意叶知秋多吃一点，不要客气。
晚饭后，叶知秋回到宇文述家。宅院内冷冷清清的气氛，和宇文恺家其乐融融的场景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同样是宇文家，怎么差别那么大？如果当初宇文孝及没有被送回来，童年会不会更幸福？
之后的几天里，叶知秋又去了一趟宇文少监家。她知道工作日宇文少监肯定不在家，她的目的也就只是去拜访叶氏，进一步熟络感情。
她原本计划等到下一个休息日再次登门，拜宇文少监为师。可偏偏那天，宇文阿郎和宇文士及居然都没出门，还把她叫去一起吃早饭了。
宇文阿郎说：“杨仆射很快就要随晋王出灵州了，我也不宜离开寿州太久。所以，我打算过两天就走了。士及，你留在大兴替我看着，有事可以和杨约商量。”
叶知秋听到这个消息，内心一阵窃喜。
“父亲，您出发之前需不需要接蕙兰回来，一起为您饯行？”
“不要，不要。我派人打听过了，自上巳节后皇后殿下确实卧病在床。就让蕙兰安心照顾殿下，不必打扰。”
叶知秋当然知道，听到皇后病重的消息是不应该笑的。但看到宇文士及“追妻计划”失败，她抑制不住地幸灾乐祸：火葬场了解一下？
但她没想到，宇文士及并没有放弃，立刻提出了备选方案：“那我明天进宫探望殿下，顺便告诉蕙兰您要回寿州的消息。只是告知，不接她回来，让她以照顾殿下为重。”
宇文阿郎点了点头。
宇文阿郎离开大兴城后，宇文士及根本管不住叶知秋。小叶同学在兄长的注视下，也敢明目张胆地出门。可即便这样，叶知秋近两次去宇文少监家，也只是匆匆见过宇文恺一面，拜师的事情始终未能提上议程。
这个月还有一件事让叶知秋挂心，那就是杨极乐的生日。自从春节收到杨极乐赠送的生日礼物后，叶知秋就在考虑应该回赠杨极乐什么样的生日礼物才合适。想了一个多月，叶知秋还是没有主意：这样一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贵族小姐，什么样贵重珍稀的礼物没收过？要说礼轻情意重，那唯有亲手制作生日礼物最为真挚，可是做什么好呢？穿越剧女主都会做的生日蛋糕，我可一点都不会…….
思来想去，叶知秋决定将一个灯笼改造成走马灯，而走马灯上是他们从扬州到大兴这一路的剪影。
当叶知秋第一次演示走马灯给宇文士及和春桃看的时候，他们俩都惊呆了。
宇文士及围绕着走马灯仔细地观察着：“水转百戏？不对，那个是通过水流推动的。你这个是靠什么让里面的剪纸动起来的？”
叶知秋并不想说得太专业，随便解释道：“风车玩过吧？有风的时候它就能转起来。蜡烛燃烧后，可以产生微风。因为剪纸很轻，微风就可以推动它转动。”
“这真的是太神奇了！”宇文士及对走马灯赞叹不已，“明晚我一定会拿出来展示给皇后殿下和蕙兰看看。”
明晚皇后殿下将在宫里为杨极乐准备生日晚宴，但因为她老人家刚大病初愈，需要静养，所以只有宇文士及被邀请入宫，叶知秋并不能参加晚宴。但她有了别的想法。
“士及兄，你明天是下午就出发吗？我可以打扮成你的车夫，跟你一起去吗？”也就是趁着家里没有长辈，叶知秋才敢这么放肆。
宇文士及皱着眉头看着叶知秋，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叶知秋急忙解释：“你别紧张。我不进宫，我就在宫门外等你，顺便在皇城里转转、看看，张张见识。你看行么？”
“你又想搞什么鬼？”
“我向你保证，我在皇城内绝对不乱说一句话，不乱闯一扇门。”叶知秋信誓旦旦地承诺，然后又双手合十地哀求宇文士及：“您就看在这神奇的走马灯的面子上，奖励我去皇城里看看吧。求你了…….”
宇文士及拿她没辙，只能同意了。
第二天午饭后，叶知秋就让春桃开始给自己装扮。
“反正我不照镜子的，打扮成什么样就全看你了。如果待会儿我走在皇城里，有人看出我是女子，那就说明是你的水平不过关啦。”叶知秋故意给春桃施加一点压力。
说到女扮男装，叶知秋记得小时候看过的电视剧里，很多女扮男装的女演员们，举手投足间都英气十足，确实有雌雄莫辨的说服力。可后来，女扮男装的女明星们，除了换了一身男装外，妆容还是水灵灵的，仪态还是软绵绵的，声音还是娇滴滴的。要让观众相信剧中人看不出她们是女人，真是强人所难。
出门的时候，看到宇文士及愣了一下，叶知秋知道春桃的任务完成得不错。她跟着真正的车夫坐在车厢前，驾着牛车从朱雀门进入皇城，并在昭隋门前停下。待宇文士及走后，叶知秋就跳下车，准备开始她的皇城之旅。
叶知秋一心想找到都水台的办公场所，拜拜码头。可是，她根本不知道该往哪走，只能凭借几乎为零的方向感，在皇城里瞎逛。走着走着，她居然来到了将作寺的门前。
咦？这不就是宇文少监上班的地方吗？他现在应该在里面吧？可不可以进去？
叶知秋正在犹豫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阵马蹄声。她抬头一看，居然是唐国公李渊。没想到在皇城里能遇到熟人，叶知秋兴奋地向李渊挥手：“唐国公！”
唐国公大概这辈子还没见过有人如此打招呼的，满脸疑惑地看着叶知秋。
“唐国公，是我，宇文孝及。咱们见过的，在潼关。您还记得我吗？”
李渊失笑：“原来是宇文小娘子啊！你怎么这副打扮？”
叶知秋挠挠脑袋，如实地向李渊解释。然后，她问道：“您是要去将作寺吗？”
“嗯。”李渊点点头：“我有事需要请教宇文少监。”
“那我可以跟着一起进去吗？宇文少监和他的夫人都认识我的，我去过他们家几次了，真的。”叶知秋眼巴巴地看着李渊。
“在潼关的时候，你好像还不认识宇文少监吧？这才几个月啊，你都成了人家府上的常客了。哈哈，好吧，一起进去吧。”李渊爽快地答应了。
宇文恺一开始并没有认出站在李渊身后的是叶知秋。叶知秋很是得意，她在行礼后故意杵在原地不动，一直看着宇文少监。宇文少监觉得这人有点奇怪，也一直看着她，直至李渊落座了，他才认出叶知秋。
“孝及？你，你这是？”宇文少监惊讶不已。
“我是和三兄士及一起来的，他进宫给媳妇过生日了。这么巧，我在将作寺门口偶遇唐国公，就跟着进来了。”叶知秋嘴角上扬地解释道，并在李渊身旁坐下。
原来李渊此次是为了解决陇州地区农业灌溉问题，专程回京拜访宇文恺的。他和宇文少监讨论着兴修水利的方案，以及如何改进龙骨水车。叶知秋全程安静地看着、听着，她发现，不管在哪个时空，做事靠谱的人对待工作都是一样的认真负责。
待李渊和宇文恺结束工作讨论后，叶知秋觉得改日不如撞日，于是乘机大胆地提出要拜宇文恺为师的请求：“宇文少监，您收徒弟的吗？我可以跟着您学习吗？”
宇文恺被逗乐了：“哈哈哈，将作寺确实收学徒，可你是一个女孩子，还是宇文总管家的千金，怎么能到这种地方来呢？”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呢？刚才您不就差点没认出我来吗？”叶知秋反驳道。
宇文恺连连摆手：“不合适，不合适。”
“怎么就不合适了？如果当初您没把我送回家，让我从小在您身边长大，您不是也会教我吗？”
“那不一样。”宇文恺再次断然拒绝。
“是杨仆射鼓励我向您拜师学艺的。”情急之下，叶知秋搬出了宇文恺的领导和伯乐。
“杨仆射？”宇文恺半信半疑。
“是啊！那天在杨府，杨仆射亲口对我说的。我的父兄也在场，他们也并没有反对。”如今杨素出征了，宇文阿郎也已经回寿州了，叶知秋并不担心谎言会被拆穿。
这时，坐在一旁的李渊开口了：“少监，我看您是很难打消宇文小娘子拜师的念头了。倒不如满足她，也许最后她会知难而退。”
宇文恺似乎有点动摇了，但还是不愿轻易答应叶知秋的请求：“可是，你具备进入将作寺工作的基本知识吗？”
“您可以考我。如果我答不上来，那证明我没有进入将作寺的能力，我决不会再提拜师的请求。如果我答出来了，请您允许我留下。”作为21世纪的理工科硕士，叶知秋很是自信。
宇文恺答应了：“好，我给你出一道题。已知一块田地的面积为八，长宽之差为二。请问这块田地的长和宽分别是多少？”
叶知秋听完题目后心里在偷笑。她问宇文少监要来笔和纸后，设长为x，宽为y，然后开始解一元二次方程。她从头脑中调出求根公式，一边计算一边庆幸根号下居然是一个平方数。
不一会她就得出了结果：“长为4，宽为2。”
宇文少监惊讶地说：“你居然学过祖冲之的《缀术》？”
什么玩意儿？叶知秋自穿越以来，一直在恶补历史知识，从未想过要看古代的数学书，自然不知道祖冲之和《缀术》。她只好以微笑应对宇文少监的惊讶。
“那我明天可以到将作寺报到了吗？”叶知秋迫切地说。
“稍安勿躁。待一切安排妥当后，我会让夫人通知你的，到时来家里一趟吧。”
叶知秋高兴地跳了起来：“太好了！”
可立刻她又不放心地对宇文少监说：“少监，您可不能食言啊。唐国公可是见证人啊。”
宇文少监无奈地点点头。
最后，叶知秋哼着小曲，一蹦一跳地离开了将作寺。李渊牵着马和她并排走着。
“据说，《缀术》一书深奥难懂。宇文小娘子真的是天资聪慧啊。”
“唐国公过奖了。刚才谢谢您帮忙。”
“我帮什么忙了？我可真的是希望你能知难而退。”李渊笑了笑：“虽说前朝有花木兰替父从军，但长期女扮男装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花木兰？”替父从军的巾帼英雄什么时候改名叫花木兰了？来自平行时空的叶知秋感觉自己又变成文盲了。
李渊感到很意外：“你都看过祖冲之的《缀术》了，却没有看过《述异记》？”
叶知秋摇摇头：“回头我找时间拜读一下。”
“对了，刚才你说，如果从小在宇文少监身边长大，是什么意思？”
“哦，我刚生下来的时候被嫌弃是一个女婴，宇文娘子要把我扔了。所幸宇文少监的夫人叶氏把我抱了回家。后来宇文少监被罢官，我才又被送回家。”
“是不是女人都这样？生下来，觉得孩子不满意就想要扔掉？”
“她们只会对女婴觉得不满意吧？呵呵，传宗接代。”
“也不一定吧。我家四郎的嘴唇天生有一道裂缝。夫人觉得这个长相会给家里带来厄运，就命人把刚出生的四郎送走。侍女于心不忍，便偷偷养着。直至我这次回家，才把他接回来。”
唇裂和厄运有什么关系？愚昧迷信真能害死人。但想到对方毕竟是古人，又是李渊的妻子，叶知秋也不好多言，只是说：“被遗弃的事情还是不要让孩子知道，不然他会很伤心的。”
一阵沉默后，李渊问她：“你要回家吗？我陪你走回去。”
“哦，不用了。我答应士及兄要在宫门外等他的。您先走吧。谢谢啦！”
李渊陪她走到宫门前，便骑马离去了。叶知秋回到牛车上，拿出春桃准备的食盒与车夫一起吃晚饭。吃晚饭的时候，正好赶上宫门卫兵换岗。留学的时候，叶知秋曾慕名围观过不列敦皇家卫队的换岗仪式。但那时游客太多，远不如今天可以一边吃饭一边独享来得舒服。
没有手机和网络的时空里，等人变成了一件特别漫长和无聊的事情。叶知秋在车厢里等着等着，竟然睡着了。
“嘿！醒醒！”回到车上的宇文士及粗暴地摇醒了叶知秋。
叶知秋揉揉眼睛，却发现杨极乐也随着宇文士及一起回来了：“蕙兰？你回来啦？太好了！”她激动地握着杨极乐的手。
“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真的是太惊艳了！我太喜欢了！皇祖母也喜欢得不得了，她现在对我这位心灵手巧的小姑子可是充满了好奇。士及应该告诉我你就在宫门外，让你一个人在外面等，真的不好意思。”杨极乐对叶知秋还是这么得亲切。
叶知秋害羞地说：“你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明年更不知道该送你什么了。这事不怪我三兄，是我自己逼迫他带我来皇城的。早知道你今晚会回家，我就不来了，也不用士及送走马灯进宫了，等你回家看就好了。”宇文士及好不容易找回媳妇，叶知秋不能让他形象受损。
“你今天在皇城没闯什么祸吧？”宇文士及打趣地问。
“才没有呢！”叶知秋隐瞒了她到将作寺拜师一事，她认为还是等宇文少监正式通知她之后，她再和他们说比较好。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拜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