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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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子最恶抄书，但郭嘉却有意让她将所有典籍全部抄录一遍的。一是因为元常先生（钟繇，表字元常，被后世尊为“楷书鼻祖”）的真迹难求，但若用便宜弟子的书简去向颍川长社请教，肯定能换之一二元常先生的字帖；二则是出于自己的收藏癖发作，若不集齐，着实心痒难耐。
郭嘉倒未觉得此举有何不妥，他潜意识里认为——有徒弟却不坑，那着实太过于无趣了。
不过，郭嘉却心知，兔子急了也咬人，此事只能徐徐图之。反正日后总能寻她三两处差错，再罚其抄书便是了。
……
观其用膳，颇为优雅大方，从其言行再究其出身，只怕是出自声势显赫的豪门世家、名门望族，非富即贵，又有几分军旅的浩然正气，应是将门之后。
膳毕。
郭嘉见漆案上期中三个小漆盘剩有食物，眉毛一挑，道，“静以修身，俭以养德。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一 丝一缕，恒念万物维艰。”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某自知如今世道艰难，”她瞪了他一眼，“然某欲向先生请教，圣人有云，’食不言寝不语’，故待膳毕恳请先生赐教，还请先生告知此菜是何来历。”
哦？
原来早就防着他。
怕他会挑错处。
有趣。
着实有趣。
“《诗·谷风》云，’采葑采菲，无以下.体（意味根茎）’，’葑’即芜菁，’菲’即’芴’也。此二菜者，皆上下可食。味苦温，开胃下气，利湿解毒。”
“蕹菜，嫩茎叶可食，清热凉血。”
……
“汝倒是对此颇感兴趣。”见她点了点头，郭嘉思虑一番，遂又问道，“可识得《急就篇》？”
见她眼神茫然，郭嘉心甚悦之，“此书包罗万象，锦绣、饮食、衣服、臣民、器物、虫鱼、服饰、宫乐、植物、动物、疾病、药品、官职、律法、地质，无一不有，汝竟不知？”
她脸一红，“不知此书是何人所作？”
“汉元帝时官黄门令史游，”见她当真不知，也有些诧异，他道，“那可知《训纂篇》、《滂喜篇》？”
“……未曾听说。”
“既不曾听说，那又当如何。”
“……还请先生赐一书简，某愿抄书。”
……
孺子可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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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
听到她再次咬牙切齿地唤他先生，郭嘉翻了个身，继续装睡。
“先生！！”
“先生！！！”
郭嘉揉了揉眼睛，轻咳一声，“何事？”
“先生为何要如此戏弄于某？”
“哦？何出此言？”
“《急就篇》、《训纂篇》、《滂喜篇》，分明都是孩童识字之读本！”
郭嘉清咳一声，“故汝却连三岁孩童也不如？”
“呵呵，那先生可知《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
“此三篇可是汝所作？”
“……”
“既非汝所作，那又有何自傲之处。”
“某虽不知《急就篇》、《训纂篇》、《滂喜篇》，先生亦不知《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后三篇非某所作，然前三篇亦非先生所作，不知某所述可对？”
“然。”
“既如此，先生命某抄录前三篇，先生也应手抄后三篇，对否？”
“否。非为师命汝抄写，乃汝自请抄书。”
“……”
“然为师对汝所言后三篇颇感兴趣，汝近日得闲，便抄录于竹简之上，呈于为师观之。”
“……”
“可有异议？”
“呵呵。”
“若心有不服，汝可尝试著一书，若其才堪比黄门令史游，也无需再抄此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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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可知《汜胜之书》？”
“如此农学著作，某怎会不知，”她呼了一口气，语气飞快地答道，“书中记载黄河中游地区耕作之法、作物栽培之术。凡耕之本，在于趣时和土，务粪泽，早锄早获。春冻解，地气始通，土一和解。夏至，天气始暑，阴气始盛，土复解。夏至后九十日，昼夜分，天地气和。以此时耕田，一而当五，名曰膏泽，皆得时功……”
“汝既知《汜胜之书》，那理应知晓《四民月令》。”
“……”
“当真不知？”
“……先生曾言，莫要提及后世之事。”
“哦？听汝此言，此书似已遗失，又或是散佚不全？”
“……然也。”
“那汝当何为？”
“……既有全本，汝自愿抄之。”
孺子可教也。
……
得一弟子，观她咬牙切齿，当真是其乐无穷。
郭嘉饶有兴味地看着她，“汝可知《连山》、《归藏》二书？”
她双目怒睁，“此二书为《周易》之前的古易，某怎么知晓！”
“夏代之易经为《连山易》，以’君，臣，民，物，阴，阳，兵，象’为八象，艮卦为首，云气皆出于山。以山为主，崇山为君，伏山为臣，列山为民，兼山为物，潜山为阴，连山为阳，藏山为兵，叠山为象。”郭嘉一边暗自欣赏着她气急败坏的模样，一边侃侃而言，“商代之易经为《归藏易》，以’归，藏，生，动，长，育，止，杀’为八象，以坤卦为首，万物皆归藏于地；每一象则是以“气”为主；天气为归，地气为藏，木气为生，风气为动，火气为长，水气为育，山气为止，金气为杀……”
“汝为何作如此狰狞之色？”郭嘉诧异道。
“……某不擅易道。”
郭嘉叹息一声，“汝既拜嘉为师，嘉自当尽力教之。”
“……然某兴趣并不在此，还请先生因材施教。”
“易经乃群经之首，儒、道、法皆源自于易，汝不学易，难道也不欲学儒道法？”
“……某于数算之道又些许天赋，愿学算经。”似怕他不信，她又急忙补充道，“先生若不信，可出题测之。”
“汝此时既出此言，那汝于数算之学问，必远超当世之人。为师猜得可对？”
“……”
郭嘉故作悲痛地叹了口气，“既如此，嘉亦无可教之物，还请姑娘——”
“先生！某愿学易！”
“哦？”
“然。易经八卦，玄之又玄，先生若能教之，某自当欣喜若狂！”
“观汝神色，为何不见丝毫喜色？”
“先生曾言，不可喜形于色，某时刻谨记先生教诲！”
“孺子可教也！”
“……”
“为师初见汝，便闻有美酒。”
“……”
“醇馥幽郁，世所罕见。”
“……”
“汝既已备拜师之礼，就莫要羞怯。”
“先生身体虚弱。不！宜！饮！酒！”
见她一脸肉痛的神色，郭嘉知定是绝世美酒，欣喜若狂，抚掌道，“得如此佳徒，当浮一大白！”
“……”
“汝可与为师共饮之。”
“……”
“然酒是伤身之物，汝为女子之身，不可多饮。”
“……”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