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
上午，奉孝先生愤而疾走。
少年时的浪子郭嘉，初出茅庐，还有些年少气盛，但见微知著，隐隐可见日后“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的鬼才之谋。
此时他虽年幼，但荀子却不敢有任何的轻视之心。哪怕是在现代，十五六岁的天才少年，都不可小觑。而她此刻却身处两千年前危机四伏的古代，他那样的年纪已经可以娶妻纳妾、结婚生子。而且，荀子潜意识的认为，一个人的学识，在其十五六岁时达到峰值，而之后所学则多是为人处世的手段，作为一个自认为因科技发展而神经退化惰化的现代人，她不会妄自菲薄，也决不能自视过高。
更何况，她自小对他之大名如雷贯耳。“天生郭奉孝，豪杰冠群英。腹内藏经史，胸中隐甲兵。运筹如范蠡，决策似陈平。可惜身先丧，中原栋梁倾。”罗贯中的这首诗，荀子再熟悉不过了。连毛爷爷都曾赞郭嘉“才识超群，足智多谋，出谋划策，功绩卓著，其’十胜论’博大精深，古今罕成。”
……
虽未能如愿飞出地球，但得遇鬼才郭奉孝，雪崩亦无憾矣。
荀子既决定要拜郭嘉为师，那就绝不会轻言放弃。
她叹了口气，既如此，她也不能舍不得宝贵的猴儿酿了。
……………………………………………………………………………………………………
中午。
荀子已是饿得饥肠辘辘，郭嘉才掀帘入帐，身后跟着几个端着小案的鲜卑侍卫。
郭嘉手里拿着酒葫芦，嘴角带笑，真是令人如沐春风，但深邃的眼神只让人觉得危险异常，“嘉欲与荀姑娘畅谈饮酒，汝等且先退下。”
“诺。”
不是鲜卑语，他说的是雅语，荀子虽只学了一日，但却已能大半听懂。
如今，荀子方知自己昨日所学之语，原来就是古之雅语。汉朝成立后的刘邦政权以战国时楚国人为主，故而将原来楚国话当成全国通用的“官话”，如此也容易被中原人接受，后来经过汉朝、三国以及晋朝几代，原来的楚国话才成为中原人民通用的普通话，并有所发展。
荀子对此颇感兴趣。再一联想到现代之中国，以地域细分为八大方言，八大方言再细分，那真是三天三夜也说不清，各省方言不说，就单是同一省、同一市，不同县城之间，方言仍有不同。
荀子本想问他，三国时各地将领战前叫阵，那岂不是方言横飞？但又想到如今只是汉末，此问着实不妥，转而问道，“那春秋战国时期，各国之间相互派遣使者，语言通否？”
郭嘉答她，“东周时期已有’雅语’，春秋战国时各国都有采用，虽各地口音有所差异，但各国之间交流并无障碍；唯独与匈奴、鲜卑、羌族、乌恒、山越等外族交流时需要专门派遣使者转换其意，倒是外族学习汉话时，对于各地口音却不能举一反三，只觉得晦涩难懂，门类众多。”
荀子这才醒悟，此时的语言体系倒并非如此复杂。之后的中国境内有如此之多的方言，只怕也是数千年来发展而来，期间也融合了不少少数民族的语言体系，而普通话不也是因为金人入关之后才发展起来的北方官话吗。
……
“先生可是回心转意，愿意收我为徒？”荀子收回思绪，正襟危坐，看着面前漆案，心下感慨。虽一日只有两餐，但却颇为奢华，汉朝虽食材不多，但胜在野味质朴。漆案上摆了两个漆耳杯、五个小漆盘、两个漆巵。小盘内盛有食物，耳杯旁放置两双竹箸。
“可。”
“先生不必急于答复，可用膳后再——”
等等，他说什么。
她的杀手锏还未祭出，竟然如此轻易就同意了？
这不科学。
她还想三顾茅庐，成就一段千古佳话。
如今这是什么剧本……
“然，汝若不听教训，师徒之义则断。”
“自当如此。我也不是不听教训的肤浅之人。”虽莫名得以拜师，但荀子此刻却如芒在背，坐立不安。
“我，古杀字。望慎言。”
“……”
“可曾读过许慎的《说文解字》？”
荀子这才想起“我，古杀字”正是出自《说文解字》，见他此时发问，不敢托大，只答道，“一知半解。”汉朝许慎，被后世称之为“字圣”、“许君”，《说文解字》亦被称为“许书”，其学为“许学”，但她对此书虽有涉猎，但着实兴趣不大。
“悟有浅深、有分限之悟、有透彻之悟，有但得一知半解之悟。汝认为如何？”
荀子知其有试探之意，思虑再三才道，“做学问，最忌讳一知半解。”
“然也，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荀子刚松了口气，却又听他道——
“汝既有自知之明，那应知薄弱之处何在，可先抄录许君之书。”
……
荀子如遭雷劈。
时至今日，她竟然还摆脱不了抄书的厄运。
郭嘉冷着眼，问道，“汝可有异议？”
“不敢。”荀子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先生有命，弟子不敢不从。”
“如此，那便用膳吧。”
……
荀子心下一喜，拿起筷子，却见郭嘉只拿着酒葫芦自酌自饮，一时间僵立在原地，这可真是“停杯投箸不能食。”
她心底哀嚎，却还是放下筷子，坐立于一旁，准备聆听教诲。
郭嘉见她识趣，暗自颔首，却冷声问道，“可曾读过《墨子》？”
“嗯，”荀子点头，怕他又要命她抄书，又急忙补充道，“某从小就被祖父罚抄汉书典籍，其中便有《墨子》一书。”
“……”郭嘉嘴角抽搐了一下，“既曾熟读，那应知《墨子·非儒》曾云：“哀公迎孔子——”
见他望过来，荀子心里的那根弦立刻绷紧，连忙接道，“哀公迎孔子，席不端，弗坐，割不正，弗食。”
……
感谢荀家家训。
感谢没事就要罚她抄书的老祖宗。
感谢她自小过目不忘的天赋记忆力。
若她未能答出，那便是要手抄《墨子》！
……
“孺子可教。”还未等她心下松懈，郭嘉又问，“那《史记·陆贾列传》曾云：’陆生至，尉他瞪魋结箕倨见陆生，陆生因进说他曰……”
荀子心又提到了嗓子眼，搜肠刮肚，绞尽脑汁，灵光一闪，答道，“尉他乃蹶然起坐，谢陆生曰：’居蛮夷中久，殊失礼义。”
“既如此，那汝应知，坐亦有坐姿。似汝这般，双腿向前平伸，上身与腿成直角形如簸箕，此之为箕踞，最是无礼。”
“……”
卧槽。
如此拐弯抹角。
只是为了指出她的坐姿无礼。
呵呵。
……
不敢直视郭嘉颇为严厉的目光，荀子只能在心里唾弃，若坐之于席，箕踞在现代，无论如何，也算是正襟危坐。再反观她新拜的这位先生，此时却毫无坐姿可言，颇为不羁。
荀子目光鄙视地瞥了他一眼，作垂死挣扎，“某原以为先生并非固守礼法之人？”
郭嘉拿起酒葫芦，痛饮一番，大笑道，“为师虽不循礼法，但却并非不知礼数。汝若能知礼数，亦可学为师浪子行径。”
所以，她只有习得礼数，才能学他这般不循礼法？
呵呵。
如此强盗逻辑。
还真是让她无言以对……
荀子咬牙切齿，上身挺直，双膝跪于席上，臀部压在足后。
想她不曾跪天、不曾跪地，如今却在一盆食物面前折了膝盖。然大丈夫能屈能伸，人为吃死，鸟为食亡，跪坐便跪坐，君不见日本人至今仍学汉代正坐之礼吗。
……
一个时辰后（两个小时）。
郭嘉仍半躺于席间，独自小酌，好不惬意。
再反观荀子，腰酸背痛，哪怕是部队之军姿，也不过如此煎熬，但她自小便知军令如山，他没让她动，她就绝不会动。
郭嘉本是作壁上观，但却见她竟如磐石一般，整整一个时辰纹丝不动，心下诧异非常，赞叹此女子毅力坚韧，嘴上却调笑道，“始有礼仪之正，方可有心气之正也。正坐之礼，可修炼内心，静心忍性。”
荀子怒目而视，“但某曾听闻，若初学正坐，不宜久坐，才不致坐伤筋骨——”
郭嘉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汝既已学会，那又何必再恪守正坐之礼？”
“……”
“为师早已食之，汝为何久不用膳？”
“……”
荀子怒了。
右手握拳，一拳砸在了地上。
是可忍，孰不可忍……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