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嘉言荀行》vivian米

29、云鹰初战

　　一个多月前。

　　轲比能出征平叛的第三日，草原上下了一场小雪。

　　这是今年入秋后草原上第一场雪，也是荀子来古代后见到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刚一落下便化了，却让整个草原多了一丝苍白与冷意。雪后的草原确实空寂、单调了许多，四周大大小小的帐篷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连马牛羊犬的叫声也淡去了不少。

　　果然，这已经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了。

　　在风雪中的草原里扬鞭策马，荀子没有感觉到寒冷，心中却想到了曾经一统北方草原、建立匈奴帝国的冒顿，十万骑驰草原、驱戎狄立功建号的卫霍李广，又想到了苏武牧羊，留居匈奴十九年持节不屈的苏子卿。草原上从来不缺少英雄，这里有雄才铁骑，沙场点兵，金戈铁马，也有至死不渝、九死不悔的铮铮傲骨。

　　她望着远方的皑皑群山，深吸一口气，心中积郁茫然一扫而空，更多的则是“慷慨自古英雄色，甘洒热血写春秋”的慨然。

　　见天色愈加昏暗，她拉紧缰绳，掉头回营。

　　离部落越来越近，荀子却察觉出了一丝异样。

　　鲜卑部落与汉人不同，全民皆兵，老幼皆兵，平常并不会区分骑兵帐篷与牧民帐篷，帐篷搭建也都是自选地点，除战马外，其他因战功而赏赐下去的牛羊群分布得便有些杂乱无章。但此刻却多了几分秩序。骑兵帐篷驻扎在外围，从外向内依次是马群、牛群、羊群。荀子想到了郭嘉曾对她讲过的戎狄部落的备战部署正是如此。马群能与骑兵配合，且行动迅速、战力彪悍，所以在最外围；牛群强壮，但爆发力稍弱，且又是稀缺的农耕资源，不敢轻易用于战场；而羊群行动更为缓慢，但财富价值却更高，故而在最里层。

　　果然，这是进入了备战警戒状态？

　　但荀子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想不到什么人会在这个时候偷袭？

　　轲比能出征，只给苴罗候留了一千的兵马，军师郭奉孝甚至笃定不会有人从后方偷袭，其原因有四：一是鲜卑会盟在即，若攻轲比能，只会凸显野心昭昭，引发其他几方忌惮；二是目前鲜卑局势已呈均衡态势，牵一发而动全身，任一方不敢轻易打破平衡，三是轲比能出征平叛，占据大义，若乘人之危，攻其后方，必落人口舌；四则是鲜卑部落不比汉人城池，可随时迁徙，千里突袭得不偿失。

　　想到这里，荀子哑然失笑，这是不是叫做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饶是郭嘉，也未能料到，会有人会此时此地偷袭……

　　…………………………………………

　　苴罗候走出营帐，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荀子，见她身姿笔挺地坐在马上，周身带着军人特有的肃杀之气，心情略复杂。

　　为什么长得美的女人，一个比一个彪悍。

　　心思陡转间，才发现她人已至帐前，苴罗候皱眉道，“这几日莫要出营。”

　　“敌袭？”她问道。

　　“呵，不过是一只撒野儿的家雀，还能把草原上的鹰啄了眼？”苴罗候嗤笑道，浓眉大眼透出一丝不相称的锋芒，“你们汉人不是有一句话嘛，’出笼的雀儿——有去无回，’若是敢来，定生擒了她绑在床上艹得她哭爹喊娘。”

　　荀子嘴角抽搐了。

　　军营里兵痞开黄腔的大有人在，为了和战友打成一片，她从不会避讳这些，尤其后来她带队的时候，不少人为了挑衅激怒她，脏话黄话随口就来，起初荀子还会被气得满脸通红，直揍得人头破血流，后来就学会了以毒攻毒、以黄制黄，直把对方羞得面红耳赤，怒不能言。但听到虎头虎脑、娃娃脸的阳光大男孩，说出这么污的脏话，她还是有几分不适应。好在，她很快便恢复了正常，理清了思绪，“是步成云？”

　　苴罗候撇了撇嘴，“除了她，还有谁这么没脑子。”

　　“她来过了？”

　　“嗯。”

　　“所以，重点是——有人来过，你却让她全身而退了？”

　　“……”

　　见他默认，荀子有些诧异，这姑娘倒是挺厉害的，孤身敌后如入无人之境，行事风格倒有几分特种作战的雏形，“那你又是怎么发现的？”

　　“当然是闻出来的。她身上味道，别人闻不出来，我又怎么会闻不出来？”

　　荀子不以为然，觉得其中大有隐情，却调笑道，“啧啧，听起来很亲近的样子”

　　他神情有些不自然，视线飘忽，“……不过是个女人，大爷闻过的女人多了去了”

　　“闻过？”荀子冷不丁也开起了车，揶揄调笑道，“用哪里闻？闻的哪里？”

　　苴罗候瞪圆了眼，不可置信看着眼前这个名为女人的生物，却哆嗦着嘴说不出话来。

　　“这么纯洁的话，你脸红什么？”荀子本还想再打趣几句，但看着他的娃娃脸，嘴边带颜色的话又憋了回去。

　　丫的，太有罪恶感。

　　……………………………………………………

　　苴罗候的狗鼻子确实很灵，之前潜入侦察的确实是步成云。

　　步成云想要带兵打仗，但是她爹步度根不答应。

　　仔细想想，又怎么可能答应？

　　哪怕草原上的女儿少了几分拘束，不会像汉人那样拘囿于深闺之中，但步度根也决不会答应她上战场，倒不是说怕伤了她，毕竟虎父无犬女，他步度根的女儿可不是娇弱的主，更何况步成云武力值并不低，但他手下最不缺的便是勇将猛将，步成云武力值再高，但终究是女儿身，再高也不可能高过这些草原勇士。他让自己的女儿去带兵，别人只会笑话他麾下无人，毕竟在草原上，只有男人都死光了，才会让女人上战场。

　　步成云不甘心。若是没有领兵作战的天赋那就罢了，但事实上，无论是战斗天赋，还是领兵作战，步成云都不弱。

　　步度根不肯将草原勇士交到她手下，她心里憋着一股子气，只训练女人，有的是要进军妓营、性子倔、有骨气又有一技之长的汉人女子，还有的则是她花钱买来的，年龄虽小但根骨不错。本着宁缺毋滥的原则，她花了五年时间，也只训练出了三十个，名为“云鹰”。

　　这次偷袭轲比能后方，目标不是要消耗兵力，而是他们的牛羊群。

　　步成云清楚，这件事情，他爹步度根不能做，其他鲜卑统领也绝对不能做，不然就成了乘人之危，授人以柄了。

　　但云鹰可以，因为她步成云是世人眼里生性骄横、蛮横无理的大小姐，因为云鹰只有三十个女人，若是败了，苴罗候那家伙也定然不会拿女人怎样，轲比能只会觉得是她步成云胡搅蛮缠，更不会迁怒她爹；但若是胜了，杀了他们的牛羊群，这在草原上可是耻辱，云鹰便可一战成名；当然，苴罗候也不敢声张，毕竟被女人赢了可不算光彩的事情，她爹肯定会知道，而且知道了更好，表面上虽然会斥责她，但心里指不定怎么高兴呢。

　　步成云心底打定主意，这一战，要让草原上的男人见识下云鹰的能力。

　　而之前她去侦察，有意在身上涂了苴罗候熟悉的香料。

　　开玩笑！部落不进入备战状态，牛群羊群怎么聚在一起？！

　　牛群羊群不聚在一起，云鹰怎么好下手？！

　　至于苴罗候那样的警戒强度，云鹰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

　　是夜。

　　云鹰行动，三人一组。

　　空气里淡淡的杀机蔓延开来，纤细的身影仿佛黑色的灵猫，如鬼魅般来到站岗的士兵身后，熟练得捂住对方口鼻，冰冷的短剑在咽喉处一抹，鲜血静寂无声地涌出，那士兵愕然睁开的双目，甚至来不及呼喊，便没了性命。

　　黑影悄无声息地继续逼近……

　　但步成云没有料到的是，她千算万算，却唯独漏算了一个人。

　　有人正守株待兔，饶有趣味地想见识一番古代的特种作战。

　　步成云更不会想到，这个人日后会带领云鹰逐步登顶，成为世人眼中见之色变、闻之胆寒的神秘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