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鬼臼张九 ...
-
平刚城。
尽管大夫战战兢兢地建议，嫌犯郭嘉病重，不宜赶路，若是强行绑了人上路，这样的身子骨，根本活不到蓟县。但磨蹭了三日，天气转凉，牢房里寒气又重，郭嘉的病不仅不见好转，反而越发的严重了，此时王烈之评已传至平刚城，督邮哪里还坐得住。
王烈以德威人的名声，督邮又怎么会没听过，若是被郭嘉牵连，得了个包庇嫌犯的罪名，只怕到时会被连累得一同治罪，真真是得不偿失。
督邮不敢轻易涉险，立刻派人将郭嘉押赴蓟县。
奕浑自郭嘉入狱起，便一直随侍左右，但眼见军师病情加重，却只能干着急，景山先生去了安县，更没了可以拿主意的人。这次前往蓟县，奕浑阻止不了，只能向督邮请命同往。
督邮自是不同意的，这奕浑可是轲比能的人，而且武力值又高，若是有心做点什么，他手下那点人哪里拦得住。但奕浑跟军师待了一年多，学了不少心眼，一眼便猜到了他担心什么，便说道，“浑不会劫狱，更不能劫狱，只能帮督邮将军师平安押赴蓟县。”
督邮听明白了。这是防着有人劫狱，却把劫狱的罪名安到轲比能的头上。如此一想，得了免费的护卫，倒是赚了。
督邮原本给郭嘉找了一辆牛车，又给自己人准备了五头牛作为坐骑准备上路。毕竟在幽州穷惯了，不仅土地贫瘠，没多少粮食，还总有战乱，他又不是心狠手贪的人，哪里能捞到什么油水。更何况，牛也不便宜，一头牛最少也要四千钱，这六头牛已经是价值不菲了，若是这些牛路上出点什么事情，或者死于非命，他连报销都没地方去报。
奕浑哪里骑过牛，又哪里肯丢下脸面去骑牛。但自己一行人慢悠悠骑马，却护卫着几个骑牛的，这简直是惨不忍睹、目不忍视！
他丢得可不只是脸，还有鲜卑骑兵的尊严！
最后，他实在看不下去了，给督邮找了五匹战马，还有一辆马车。
督邮看得是双眼放光，这可是鲜卑的战马，一匹至少要五万钱。之前朝廷也免费给他配过一匹马，但却只是普通的马，即便那样，市面上也要卖两万钱，但可惜的是，那匹马被乱箭射死了，他还心疼了好久。
他摸了摸那匹战马的鬃毛，舒心无比，甚至比抚摸情人还要爱惜，连看奕浑和马车里的病秧子的目光也更加柔和了，郭嘉病得有些昏沉未曾留意，但奕浑却被督邮火辣辣的目光看得是毛骨悚然。
马车走了五天，虽是官道，但行路却并不轻松，由于幽州连年战乱，哪里有多余的闲钱去修缮官道，凹凸不平，坐在马车里甚至可以把人的五脏六腑都颠出来。
马车里虽是准备了棉被，但郭嘉天生体寒，尤其入夜后，更是冻得手脚麻木，没有知觉，加上晕车恶心，断断续续一直在发烧，最开始还会咳嗽，后来连咳嗽得力气都没有了，唯一的一点生命力似乎都是靠身体里的韧劲儿强撑着，才没有散掉。
奕浑听到马车里的咳嗽声心里难受，但马车里没了声音，他更害怕，生怕一不留神，军师就去了。没有大夫随行终究是不放心，虽然每次在驿站落脚，奕浑都会派人去寻大夫，但路上终归是缺个照料的人，总是不便。即便找不到大夫，找一个会点医术、会伺候人的学徒也行。
这样一想，便吩咐着手下入城去寻，哪曾想，还真找了个人，还是个“卖身葬母”的丫头。
奕浑皱着眉，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个子矮得很，不到及笄之年，小脸倒是挺娇俏的，但还没有他的巴掌大，看着稚嫩得很，畏畏缩缩低着头，不敢看他。
奕浑有些气，但也不好跟个小姑娘撒气，又怕吓着她，一身杀气，眼中含煞地看向手下亲兵，压低声音怒吼道，“让你去找大夫，不是让你去找小媳妇！”
手下亲兵瑟缩了一下，不敢言语，倒是那小姑娘抬了抬下巴，脸上虽有惶恐，但眼中却多了几分坚毅，似是鼓足了勇气才开口道，“我——我会医术的。”
说完，头又低下了。
对于军师的事，奕浑不敢马虎，更不敢让这个刚买来的小丫头去开药方，只让她在马车上小心伺候着军师，等到了驿站，再派人去请大夫。
小姑娘进了马车，遮了车帘，脸色上哪里还有先前的惶恐不安，神情严肃，从容冷静，镇定自若，见了车内病重得奄奄一息的人，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摸了下他的脉搏，长叹了口气，又取了马车上的烈酒和毛巾，涂抹在他额头上，如此反复，过了半个时辰，见温度降下去了不少，她刚准备取出绑在腰间的筋骨针袋，便听到一阵急喘，连忙将放开手。
郭嘉终于睁开了眼，但立刻又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似是将肺从胸腔里都咳出来。
“军师醒了？”奕浑这次确认咳嗽声不是幻觉，“刚好马上也要到驿站了。”
督邮也松了口气，“看来这小姑娘倒是个有福的。”
马车里的小姑娘本来准备眼观鼻鼻观心，但听他实在咳嗽得难受，便没忍住，拍了拍他的背，悄悄在他背部的几处穴道处点了点。
郭嘉胸腔的不适立刻缓解了不少，但被碰触穴位，躯体瞬间变得有些戒备，本能地对危险更加警觉，眸色变深，抬眼望了过去，见到一个与他同龄的小姑娘，愣了愣。
小姑娘被特训了一个月的时间，体力武力值虽说也增长了不少，但跟其他人比还差得远，但是要说起侦查能力，她自认算是翘楚，一眼就发现了他神色的不对劲，倒是没想到这位病秧子军师警觉性这么强。
她垂着头，轻声道，“先生，我叫阿九，是奕浑大人买来的丫头，略通医术。”
郭嘉听她口音，又见她跪坐得笔挺，微微一怔，随即笑道，“阿九可不像只是略通医术。”
阿九心下一惊，难不成乍一对视就被看破了来历，随即又安慰道，哪有这么玄乎，莫要自乱阵脚，反而让对方窥得蛛丝马迹，于是头垂得更低了。
好在，驿站到了。
…………………………
奕浑将军师在驿站安顿好后，便去寻了大夫，借着督邮的名号，不到一刻钟，便将大夫请到了驿站，又是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先生。
大夫把完脉，写完药方，奕浑刚准备跟着去抓药，便听到军师开口，“抓药便交给阿九吧。”
“先生，还是让阿九留下伺候吧，”奕浑有些犹疑，毕竟他并不是很信任这个新买来的、来历不明的丫头。
“无妨，也该让她去认一认药材。”
被点名的阿九身形颤了颤，对上军师那双深邃幽黑的眸子，视线连忙避开，心里忍不住骂起了脏话，面上却柔柔弱弱地道了一句，“……喏。”
阿九规规矩矩跟着老郎中去抓药，但煮药时却偷偷改了下分量，最后给郭嘉端过去的时候，本以为他会问上几句，结果军师皱着眉嫌弃地看了眼黑乎乎的药汁，便一股脑地喝完了，然后将空碗递给阿九。
阿九又将手里的水杯递了过去。
郭嘉喝着热水，感觉舒服了很多。
“先生若信得过，可否让阿九再次诊脉。”
“自然。”
阿九把完脉，想了想，又郑重道，“先生胸腔有积血，还需施针。”
郭嘉不答，默了一瞬，才问道，“还不知姑娘贵姓？”
阿九知他此问，并非问她姓名，而是问她来历。她并不是在纠结要不要答，而是在纠结先前的疑惑：她伪装的这么好，到底有没有被看穿来历呢，到底有没有呢……
见她不语，郭嘉思忖片刻，手指微敲杯沿，说道，“若嘉所料不差，幕后之人应是嘱托过了，若有所问，以实相告，不知可对？”
阿九立刻单膝跪地，拱手道，“云鹰张九，号鬼臼，见过先生。”
郭嘉见她这番不伦不类的行礼，嘴角有些抽搐了，果然。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鬼臼张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