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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幽州十城 ...

  •   轲比能拿下安县的过程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

      兵临城下,却见城门大开,轲比能犹疑纠结了许久:难不成是引君入瓮?

      正准备派兵试探一番,就见安县县令哆哆嗦嗦从安县城里滚了出来。轲比能一见,更觉得其中有诈,一声令下,令弓箭手准备,刹那间,数十架弩.箭齐刷刷对准了县令,箭头寒芒闪烁,看着怪是瘆人,安县县令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立刻吓尿了裤子,随即嚎啕大哭,跟死了爹娘一般……

      几番询问之下,才知道——安县并未失守。

      确切地说,引君入瓮确实是真的,但那是三日之前了。

      要说这安县,只是一小城,守城士卒根本没多少,五百不到,而乌恒派兵两千有余,其势正强,安县城为何没破,而城内消息又为何封锁,还得细细说来。

      安县县令是怂包一个,但安县县尉确是个人物。

      安县县尉刘备,字玄德,今年二十四岁,与公孙缵有同窗之谊。两人师从原九江太守卢植,十年前便已是好友。刘备因镇压黄巾起义军有功,一月前被任命为安喜县县尉,但任命文书下达后,白纸黑字却写着——安县县尉。

      虽是一字之差,但地位却大不相同。安喜县位于冀州中山国境内,“中山地薄人众,专行仁义,贵儒学”,绝非幽州安县那样的贫瘠边陲小县可比,但任命文书已下,刘备只感慨天意弄人,便与义兄弟二人往幽州赴命。

      至安县后,正逢幽州大乱,轲比能与公孙缵等部平乱,刘备本欲投奔公孙缵,但到任之日将至,公孙缵又是大胜之势,便先去了安县,谁知上任的第二天,就赶上了乌恒偷袭安县。

      安县县令吓得腿软,又恐坚守城池惹怒蛮人,破城后大开杀戒,心想着还不如现在就开城迎敌,这话一出,立刻便有人不答应了。

      刘备有义弟二人,皆是不俗之辈。一人名唤关羽,字云长,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若重枣,凤眼生威,卧蚕似雾,英气逼人,霸气十足。另一人名为张飞,字益德,身长八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

      张飞冲着县令怒视大骂,声若巨雷,势如奔马,县令被吓得哆嗦,却不敢怒亦不敢言,更不敢责其犯上之罪,只能用求救的目光看向刘备。

      刘备相貌并不出众,乍看只是一个面容白净的书生,但却无法不让人心生好感。他嘴角的弧度总是在上扬,由于视力不佳,看物见人时眼睛总是微微眯起,带动着眉梢微动,衬着嘴角的笑意更浓了。难怪公孙缵说,刘玄德天生长着一张笑脸,无论喜怒,脸上总是带着春风细雨般的笑意。他性子宽和,也从不轻易动怒,只唇角微抿,目光微微看向张飞,唾沫横飞、虎背熊腰的张飞立刻止住了嘴,浑身不自在地退后了一步。

      刘备向县令告罪后,怒斥张飞,骂他鲁莽粗陋,不懂县令的大义与智谋,又说县令开城迎敌不过是引君入瓮,以身为饵,欲以假降诱乌恒入城,设伏兵之计,关城门后再尽诛敌兵。

      张飞听得目瞪口呆,随后一脸羞愧之色,连忙向县令告罪,而身旁的关羽则嘴角抽搐,一脸嫌弃地看了眼自家三弟。

      安县县令听了刘备的话,哆嗦着张大了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心里憋屈啊。

      他悔啊,为什么当初贪便宜买了安县的官……

      他哪里有那个胆识智谋提出假降伏兵之计!

      他真的只是怂啊!

      他怂还不行嘛……

      他哪里想到刘备竟然会这么说,又哪里想到自己在刘备心里的形象竟会如此高大,他本想顺着刘县尉的话应下,但一句“以身为饵”又让他把嘴里的话憋了回去。

      妈蛋啊,他真的是怂啊……

      但还未等县令纠结完,刘备便温和微笑地开口,说县令大人高义,但决不能让大人以身为饵,孤身赴险,还请坐镇后方云云。话还未说完,县令便双眼发亮,立刻下令将城中不多的兵权交由县尉刘备指挥。而这一仗,自然是全胜,除乌恒军中汉人俘虏外,全部坑杀。之后,刘备便下令紧闭城门,封锁消息,准备策应公孙缵破渔阳之役。

      但大胜之后,却变故陡生。

      乌恒军中有一汉人俘虏,正是管辖安县等地的督邮。在安县,哪怕是在渔阳,督邮可都不是小官,县令见了督邮的文书印章,吓得立刻行礼;而督邮被救后,对刘备等人并无半点感恩戴德之心,被俘本就是耻辱,对救他之人更是怨恨,心里便起了争夺军功、将功抵过的心思。

      于是,督邮便宣布了此前朝廷发布的诏令:如因军功而成为官吏之人,都要被精选淘汰。以此为由,督邮便要遣散刘备。刘备知道消息后求见督邮,督邮见识过了他那两位义弟的武力值,哪里肯见,遂称疾闭门;张飞大怒,破门而入,督邮被捆绑起来鞭打两百下后气绝身亡,刘备心知大事不妙,鞭杀朝廷命官是死罪,又不能拖累公孙缵,便与关羽、张飞二人弃官逃亡。

      安县出了这么大的事,安县县令哪里敢吭声,督邮身死,刘备已逃,他肯定是难辞其咎,只能紧闭城门,封锁消息……

      …………………………………………

      公孙缵并不知晓刘备阴差阳错来了安县,更不知晓刘备弃官而逃前想要以安县策应渔阳,若是没有那个恩将仇报贪功心切的督邮,那渔阳一役,只怕又是另外一番境地。

      历史的转折点上,永远不乏奸佞小人。

      轲比能捡了个大便宜,兵不血刃拿下了安县。他并不是第一次打胜仗,但这次却是他最骄傲自得、沾沾自喜的一次。

      安县酒肆内,说书人口中的轲比能更是离谱:鲜卑轲比能以一人之威,喝退数千敌兵,安县城不攻自破。

      刚刚进安县城,于酒肆内饮酒的徐邈,盯着那说书人,眉眼间冷寒之意更甚,怒而斥道,“渔阳之役、恒梁山之战,他轲比能不去救援,袖手旁观也就罢了!丘力居迁民而逃,正是追击的大好时机,可他轲比能在做什么!整日饮酒作乐!简直就是不堪造就的朽木粪墙!”

      一语既出,众皆哗然。

      只有坐于酒肆高处的白衣人闻声抬头,眼中颇有几分兴味。他慵懒地歪坐在雅间榻上,面容俊美但冷峻高贵,目光微微看向身侧,时刻护卫在他身旁的赵云立即上前,单膝跪地,低头垂眸,只听自家主公低声在自己耳边问了一句,“这是何人?”

      赵云呼吸微乱,姿态愈发拘谨,答道,“是燕国蓟县的徐邈徐景山,”

      “哦?子龙与此人有旧。”

      “一面之缘,”赵云想了想,又说道,“一年前,云帮他付过酒钱。”

      公孙缵听了,笑出了声。

      赵云微微抬眸,看到那双清寂深邃的双眸,心中了然,开口道,“慈明先生曾言,邈性脩慎,志高行絜,高而不狷,絜而不介,国之良臣,时之彦士也。”

      公孙缵依旧沉默不语,只看着酒肆大堂内的徐邈。

      此刻,酒肆内的说书人已被管事的叫退,嘘声也已经变成了叫好声。倒是有几个不服气的儒生要与徐邈论政,徐邈又怎么会不应,他向来不屑虚己,更不齿胸有见解反而遮遮掩掩、自谦客套的腐儒行径,举爵将酒水一饮而尽,从容应答。

      一儒生又问道,“那先生认为公孙缵此人如何?”

      徐邈略加思索,“文武才力足恃,然不恤百姓,睚眦必报,只可雄视一时。”

      ……

      “徐景山可有家眷在幽州?”公孙缵眼中趣味更盛,眸光也多了几分危险。

      赵云一愣,摇头道,“并无。”

      ……………………………………

      激烈的争论之后,酒肆大堂又复平静,徐邈悠哉坐回原处,举爵又是一饮而尽,此前上酒的侍女迎面走来,身后的酒仆搬着食盒。

      徐邈酒至微醺,揉了揉太阳穴,疑惑地看向指挥上菜的侍女。

      侍女笑道,“菜为酒家主人所赠,分文不取。”

      徐邈见那菜色颇为熟悉,默然许久,才道,“无功不受禄。”

      “酒家主人今日立新规,客人但有高论,便以酒菜相赠。”

      徐邈一怔,哑然失笑。

      “酒家主人还有一言相赠。”

      “何话?”

      “是非之地不久留。”

      徐邈眉头微皱,摇头叹道,“是非之人,哪里又离得了是非之地。”

      …………………………………………

      徐邈离开酒肆后,便直接去见轲比能。

      门口的护卫领军认出了徐邈,听闻军师之事,未作通报,便直接带着徐邈入内。

      穿过郁郁葱葱的亭台楼榭,听着歌姬舞姬的嬉笑调情,屋内衣服窸窣摩擦作响,徐邈冷笑了一声。

      侍卫领军面色尴尬走来,示意徐邈入内。徐邈略一点头,进屋后,见到榻上搂着美艳舞姬的轲比能,目不斜视,冷声道,“某有要事,要禀告统领。”

      空气里有股子腻人的味道,徐邈闻了厌恶至极。

      很好!他已经很久没有把一个人往死里玩了!

      原本他还想着救出郭嘉那个病秧子便罢了,如今看来,他根本不用手下留情。

      本来将手摸向舞姬丰臀的轲比能,瞬间被他冷冽冰寒的声音灭了火,不自觉坐直了,“哦?不知景山先生有何要事?”

      徐邈目光看向那舞姬,沉默不语。

      轲比能恍然大悟,伸手拍了拍,舞姬轻喘一声,便乖乖退下了。

      “平刚城屠城一事引发民变,乡贤自戕,儒生请命,督邮已派人将郭奉孝押往蓟县。”

      轲比能神色一变,拱手道,“先生既赴安县,必有相救军师之法,恳请直言。”

      “救他?”徐邈若有所思,眸光森寒,薄唇轻抿,“左右不过一个病秧子,早死晚死又如何?”

      轲比能一愣。

      “若论智谋,邈自认不在他郭奉孝之下。”

      “……可先生与军师是同窗好友。”

      “是同窗,却非好友。”

      轲比能终于听出意思来了,徐邈来安县竟不是要救郭嘉,而是要取而代之。这么一想,他心里又喜又怒,喜的是此次平叛,不仅正名得了民心,鲜卑将士更打出了威名,连徐邈这样的文士都有自荐相投之意;怒的是汉人奸诈狡猾,心黑手狠,这徐邈虽有智谋,但却是薄情冷血之人,如何能信?

      一对比,果然,还是郭嘉好。

      这徐邈必是忌恨郭嘉智谋,才会趁机落井下石。

      轲比能想到这里,面色如常道,“不管如何,军师确是真心为某谋划,若冷眼旁观,必令手下将领心寒。”

      徐邈看了他一瞬,才叹道,“统领有心了。”

      轲比能听他语气,不知怎的,心里慰藉得不行,刚想询问他有何计策,却又怕他暗中使诈,犹豫半晌,却听徐邈开口说道,“还有一事,需请统领留意。”

      “哦?不知是何事?”

      “幽州叛平,统领今据十城,若邈所料不差,不日圣旨将至,必宣统领前往洛阳赴命。”

      轲比能眼皮烦躁地跳动,“景山先生是说,幽州十城——”

      “统领若要保住幽州十城,必须早作谋划。”

      轲比能此刻思绪纷乱,幽州十城如何能保,又如何能谋划,若圣旨下达,又怎能抗命?此前军师便曾直言,此次出征,非是攻城,而是平叛正名,日后再南征中原,才算师出有名;虽是知晓这个道理,可心里却还是不甘,他轲比能第一次攻占了汉人十座城池,转眼之间却成了浮云,如何能甘心?!

      对!军师!若军师在,日后再攻下十座城池,又有何难?

      郭奉孝虽有叛国屠城之名,其他人避而远之,但唯有他轲比能不能不保,而且要先保后罚,才算是真正的礼贤下士、赏罚严明!

      既然这幽州十城早晚守不住,与其等着圣旨下达被迫献出,不如主动出击。

      ……

      迷雾般的思绪逐渐散开,轲比能心潮澎湃,朗声大笑道,“这幽州十城又哪里比得上军师,明日某即快马赴蓟县,愿与幽州十城,换军师一命,想必刘虞大人必不会拒绝,景山先生意下如何?”

      徐邈身形微颤,似是想要说些什么,眼中似有不甘,但最终开口却只挤出了两个字,“甚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幽州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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