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对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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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
清晨。
荀子未曾想到，郭嘉竟然是个隐藏的“牙白癖”。
《礼记》有记载：“鸡初鸣，咸盥漱。”
由此可见，那个年代，早起确实是要漱口的。故而，她大清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围观自家先生如何漱口，但其漱口方式却颇为独特，与其酒鬼身份颇为相符。
问他原因，郭嘉煞有其事地说，“每一饮酒辄一漱口，可以无齿疾。”
荀子不解，又问，“为何不取一捻盐内口中，以暖水含？”
“鲜卑少盐铁，”他又似恍然道，“姑娘齿如瓠犀，可是以盐漱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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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
荀子继续抄书简，手腕酸疼时，放下笔，不自觉望向郭嘉。
却见他不知从何处取来一棋盘，左手执白，右手执黑，与己对弈，观其神色，颇为悠然自得。
荀子啧啧赞叹。
竟然真有人左右手对弈，似其乐无穷？
虽知观棋不语，但她终是忍不住好奇心，走到他身旁，问道，“先生与己对弈，胜负该当如何？”
“若白子胜了，便以左手斟酒，罚右手端酒。若黑子胜，便以右手斟酒，罚左手端酒。”郭嘉抬头看了她一眼，眉眼温和，笑道，“姑娘以为此举如何？”
荀子一脸黑线，“奖惩分明，此举甚好！”
“三尺之局兮，为战斗场；陈聚士卒兮，两敌相当。”他手中执子，却不落子，“姑娘以为，两军交战，白子可堪为帅？”
她沉思道，“白子只守不攻，黑子只攻不守，只可为偏将，不可为帅。”
郭嘉一边收拾棋盘，道，“姑娘既懂棋，可有兴趣与嘉对弈？”
荀子不语，观其棋局棋路，只觉得唏嘘平常，若是易地而处，她未必不如他。
坐定。
开局。
“姑娘执黑先行，嘉可让三子。”
“……”荀子嘴角抽搐，竟然被小觑了。
本欲起手天元，硬生生将手缩回，改为先占边星上方。
见她三连星向空中推进两路，郭嘉眼中有些诧异，似是未料到她会以如此诡异之势开局，然三子看似愚蠢，却暗藏玄机。
他目光炯炯，坐直了起来，似是有了几分对弈的兴趣，不似刚才那般随意。
见他还不落子，她冷笑道，“先生可是在后悔，让某三子？”
“非也，”他摇头笑道，“嘉虽小觑姑娘，然姑娘刚才，又岂未心生轻视之意？如此只是礼尚往来罢了。”
言罢，他执白子占据了右上高目，以破其势。
好一个礼尚往来！
她脸一黑，迅即落子，黑四转占右下超高目，手下黑子如宇宙太空中行走，在后世被称作阿波罗流。若再占右上超高目，棋势便成；若此时白子大飞将黑棋割裂，黑子可转而占据坐下超高目，再伺机重新构造阿波罗流。
若此势初成，白子便会陷入进退两难之境，攻守皆损。
她心中算盘敲响，却听郭嘉饶有兴味地感叹道，“姑娘这是要再占右上超高目？”
“……”
她心里唾骂了几句，却面色如常，“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君子成人之美，既已让三子，再让一番，又有何妨？姑娘可随意。”
白子左下走大斜，似有将上方三角拱手相让之意……
荀子眉头皱紧。
简直是欺人太甚。
她一怒之下，放弃右上之胜势，紧随白子其后，步步紧逼。
但——
接下来数十手，却局势逆转。
荀子只觉得头痛异常，此时，黑子却已成苦战之形。
至白六十四，黑棋先着效力十去八.九。
……
“黑子已败，不必再下，”荀子有些抑郁，闷声道，“若开局时，某执黑再占右上超高目，先生必输。”
“然也，”郭嘉颔首笑道，“姑娘开局便已有必胜之势，嘉别无他策，只能攻心。人品观棋品，姑娘心高气傲，开局被小觑，自不会甘心。嘉让姑娘三子，姑娘已是心怒，此时若听得嘉要再次想让，必是疾首蹙眉，从而舍弃已有之胜势，落入陷阱，最终惜败。”
荀子瞪了他一眼，“先生对人心之谋算，着实险恶。”
他摇了摇头，神色颇为认真，“若非姑娘曾言，欲学嘉如何洞察人心，白子早已认输。”
……
言下之意，他这是在言传身教，告诉她如何谋算人心。
荀子顿时有些傻眼。
他看了她一眼，又道，“虽是攻心为上，但于对弈而言，终是落了下乘。”
荀子心中一叹，心悦诚服，“某受教了。”
……
“先生可敢再弈？”她脑中闪过世界围棋三大难解定式，战意凛然。
郭嘉挑眉道，“有何不可。”
“先生可要再让某三子？”
“不敢，姑娘若要相让三子，嘉确是不敢不从。”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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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弈三局，荀子一胜、一平、一败。
她绞尽脑汁，郭嘉却意犹未尽，“再弈否？”
当然是否！
这是在拿她的烧脑在喂棋招！
她棋艺不及他，只胜在奇招，再下必输无疑。
荀子执意不肯再下，灵光一闪，笑道，“不如换一下法如何？”
“哦？姑娘且说。”
“轮流下子，先将五子连成一行者为胜。”
郭嘉笑了，“姑娘所言，可是五子连？”
“……”
荀子头上似又炸了一个雷。
等等。
他说什么。
他刚才是不是在说五子棋。
为什么郭嘉会知道五子棋？
这剧本不对。
……
郭嘉诧异道，“姑娘为何如此？”
“……先生知道五子连？”
“五子连流传民间已久，甚要早于’尧造围棋’，始于黄帝。相传轩辕黄帝无意之中画下十七条横线十七条竖线。纵横十七道，合二百八十九道，白黑棋子，各一百五十枚，此为五子连棋局之始。”
“……”
所以。
五子棋竟还要早于围棋！
呵呵。
那还对弈个毛线。
……
“可曾读过《山海经》？”
见他望过来，荀子被看得有些发毛，立刻坐直了身体，“……先生说的可是女娲造人？”
“……呵呵，”他不再看她，清声道，“《山海经》曾云，’休舆之山有石焉，名曰帝台之棋，五色而文状鹑卵’。”
“……”
“可曾读过先秦典籍《世本》？”
“……”
“《世本》记载，’尧造围棋，丹朱善之’，舜以子商均愚，故作围棋以教之。姑娘可还有疑惑？”
“……”
“姑娘可还要对弈？”
“呵呵。”
………………………………………………
荀子不甘心地又问道，“那先生可识得象棋？”
“象棊？（棊：音同棋；但与现代象棋并不相同）”他斟酌二字，似有所思。
荀子心中得意。
呵。
不知道了吧。
良久，他似是恍然道，“姑娘所言可是象戏？”
“……”
“《楚辞·招魂》曾云，’菎蔽象棊，有六簙些’。棋局有日月星辰之象，且寓兵机。”
“……”
“姑娘似又小觑了，今人读古人书，多訾古人之失，却不知竹竿空长，肚里无粮，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他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荀子心下一震，心有所悟，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徐徐一拜，“多谢先生教诲。”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对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