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瘾》林辛和他的橘猫

3、capter 2

　　钢琴脚架前摆放着束束鲜花。音乐在黑白琴键的起伏间缓缓流动。头顶灯光恰到好处地点缀出人嘴角笑意。前雅西亚集团首席执行官，康纳的私人府邸里，一派的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聚会场上，交谈的圈子往往心照不宣地划出界限，而左右逢源之人辗转左右，最擅长的，无非是于风口浪尖之处安享溢美之词。
　　尤金站在暗处，冷眼观望那个焦点中心。聚会是在半小时前开始的，作为发起人，康纳先生却迟迟未现身。倒是名媛圈当红的薇拉小姐把现场记者们的火力全数吸引了过去。薇拉个子高挑，面容姣好，虽然不是顶级美人，但凭借一颦一笑间的魄力，让她脱离了低级审美的品估。作为康纳的侄女，人们谈起她，想的不是薇拉小姐，而是薇拉女王，以及她自父亲去世后继承的雄厚家产。而娱乐八卦更是拼了命地挖掘薇拉背后的绯闻艳事，这个女人的名字从某种意义上意味着当月的销量。就在上个月，在没有任何风声的情况下，薇拉弗朗斯公布了她和一名外科医生的恋情。
　　让这个女人心醉的男人，正是尤金从警察局接到临时通知、前来参加这场富豪名媛聚会的理由。从警后，他很少参加这种名利场的聚会，和大人物打交道的活，暂时也轮不到他这个小小警员来做。当老上司把一套崭新的西装递给他时，说实在的，心情有些微妙的复杂。距离上一次穿这种正式服装赴宴，大概是十年前——在他父亲还效命于康纳的时候。老上司简单交代了几句，尤金便知道此行无可避免，只是对一贯吝啬的老托尼居然肯破费准备衣服这件事，礼貌性地惊讶了一下。结果托尼把烟斗一放，提醒他喝酒时小心些，回来好把衣服还给人家。尤金耸耸肩，安慰自己这才是原装老托尼。

　　红酒在高脚杯里激荡，似红衣舞者旋转飞舞，溢出几滴扣人心神的甜美。旁人的目光，有贪婪，有嫉恨，有不动声色的欣赏，四面八方，绵绵密密地投射过去，又状若无骨得描着那人的轮廓。
　　“伯特 。”薇拉自然地挽上身旁的男人，微微侧过头，一双美目静静的望着对方，连嘴角也幸福地微微上翘。周围切切私语的声音随着薇拉的亲密动作渐渐大了起来。
　　尤金背靠着桌沿，眼睛注视着薇拉的举动和男人的表情。他端起一杯红酒，喝得随性，一边还留意听着一米开外的对话。
　　“看来传闻也不尽然是真的。我看这位医生才俊确实让薇拉小姐真心相付。”
　　“怎么，连你也相信真爱啦？要我说，薇拉有几分真心不假，毕竟把三分之一的资产都划出去了。呵，至于那位，可就是个迷了。”
　　“这事我在上次董事会上听说了。这位希文先生……倒真有点本事。不过是个平民出身，眼下不到三十，长得一表人才，据说在本市医院里倒颇有些声望。
　　“是么。如果不是薇拉小姐当着媒体公布了两人的关系，我可听都没听说过他。这下借着薇拉的人脉，一脚踏进上流圈子，我看他可不是什么低调的人。”

　　伯特身上的传闻，包括一些添油加醋的腌臜事，尤金都略有耳闻。除了工作原因，还有他个人私下的一点原由。这并非是他第一次见到伯特。去年冬天他就在看护一个患病囚犯时，与之打过一次照面。和所有人对伯特的第一印象一样，这位医生教养极高且高大俊朗，询问患者身体状况时仔细、耐心，即使面对吵闹的幼童或者冲动的家属也是心平气和地处理。优雅到令人很难想象他发火的模样——因而又在其完美形象上添上一笔神秘。
　　尤金带过去的那名犯人在挟持人质的时候突发疾病。人质是一名不满两岁的孩子，就在在犯人倒地抽搐后，愤怒的小孩父亲冲上前，对着地上的人就是一拳，差点就要结果了他的性命。送到医院后，尤金叫一名同事守着，自己到医院外的一个角落抽烟。拿打火机点火时，左手有些不受控制。就在刚才制止那位暴怒的父亲时被不慎撞伤，当时还没感觉，等冷静下来，左手踝关节到小臂的不适感就变得明显起来。心里骂了一句，熄了烟头，还是去看了医生。

　　尤金不喜欢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检查完毕后，他往二楼走去，并习惯性地观察着周围人。下午一点，大部分人在病床上休息，走廊里的护士神色匆匆，连前台也少了家属和护士交谈的身影。日光穿透走廊尽头的玻璃窗，一部分打在两面白色的墙壁的接合处，一部分流泻到地上，留下一个明亮的三角空间，背光的墙则静置在阴影之中，默默无趣着。他一面走，一面把投远的目光收回。右手拿着刚刚拍的片子，如释重负地将脚踏在光洁的地瓷砖上，但轻松只是一瞬的自我消遣，很快一股烦躁就在心头挥之不去。虽然当警察不是只靠拳头吃饭，他又不是什么亡命搏击手，但是除了腰间的枪支被他使得百发百中，近身格斗时，拳脚的力量总让他心安而自信。让他感到苦恼的是这双手，没使在他想要使出的地方，反而随时可能在一些自我和他人的低级过失中折损。眼下的工作，或许在他有些自命不凡的目光里变得无趣。
　　尤金无趣地走进房间，当着同事的面无趣地坐下。他盯着已经陷入沉睡的犯人。那张脸普通到一混进人群，转眼就会忘掉。而无数的普通人皆是如此，上着班的，正在犯罪的，功成名就的，碌碌无为的。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轻轻扣响，门把被外面的人转动开。下意识的，两个警察对望了一眼。尤金转身摸着腰间的枪，直直地望向被推开的门。一张令他难忘的笑脸出现在空白的四角边框里。
　　“你好。我是希文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