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有机会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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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故地重游，那那个给她留下童年留下难以磨灭印记的地方自然不能不去。
两人出发前还看了天气预报，特地选在中午阳光正热的时候过去。树上知了拼了命地嘶鸣，感觉多听一会儿头都会疼。在山里，好像所有生物都比城市里的有活力。空气中热气蒸腾，水泼在地上没一会儿就能蒸发。
溶洞入口已经重新进行了规划，前面那段沟被水泥填平了，以后下再大的雨，雨水只会顺着落差流到两边，最后分流各处，绝对不会再出现倒灌的情况。
贺臻说这都是在他们那次夏令营之后改造的，温暖感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溶洞门口摆了张桌子，后面坐着个村民，正在太阳伞下打瞌睡。贺臻给他带了个用井水泡过的西瓜，叫了声“赵叔”，赵叔冲他们摆摆手就放他们进去了。
“不用买票吗？”温暖分明看到了桌子上用夹子夹着的一摞门票，二十块钱一张，倒是不贵，看来收费也只是象征性的收一点。
“外人进来才要票。”贺臻解释，“咱们算自己人。”
一进溶洞，气温马上就降了下来，消暑效果相当好。
估计要是不收票的话，这里天天中午都会人满为患。
各色的彩灯遍布溶洞各处，眼前彷如一座巨大的宫殿。
这里跟她记忆当中的样子已经找不到多少相似的地方了，有些后悔没有拿着相机过来。
也不是没有这个时间来参观的人，他们进去没走多久就听到了小孩子追逐打闹的嬉笑声。
天真无邪的稚子童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温暖突然打了个激灵。莫名觉得，这声音，配上周围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和比彩虹还要绚烂的颜色，要是再来点干冰，怎么看怎么像西游记里的阴曹地府。
要是身边有两个穿一身黑、一身白的人经过，那就更有气氛了。
胡思乱想着往里走，不知不觉就到了当年她落水的地方。
那天洞里黑漆漆的，她已经记不清事情是在哪里发生的了。连那些胆战心惊的哭声和彻骨的冰冷都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模糊，那个把她推下水的王猛她也只是记得一个名字，早就忘了他的长相。有些事和有些人，忘了就代表不重要，不用再特意去寻找。
倒是贺臻准确指出了这个地方，说是通过水流速度、游过来的时间，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条件算出来的。
也就是这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贺臻还是她的“救命恩人”。
话说回来，她好像一直都没有正式跟他道过谢。当年只顾得安抚怒火攻心的温霆，全然忘了救她于危难之中的人，后来很快就把这事抛诸脑后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本来什么事都没有，结果贺臻一提，她小腿早就愈合的伤口突然一阵抽痛，像被针扎一样，伴随着微微的痉挛。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着这股疼痛过去。
光线昏暗，彩色的灯光打在脸上模糊了表情，贺臻以为她不说话只是因为想到了当年的经历。之前在水坝上走的时候，他发现温暖目不斜视，只走中间，就猜到她可能是对水产生了阴影。
“你想学游泳吗？”他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话。
即便看不清，他也感受到了温暖目光当中的诧异。
“你去过海洋馆吗？”又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温暖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很小的时候去过一次。
“海底的世界也很美吧，不想亲自去看一看吗？”
温暖眨了眨眼，没有说话，像是在消化他刚才这话的意思。
过了会儿，突然笑了，大概是她第一次听贺臻把话说得这么婉转。
“怎么了？”贺臻不知道她为什么笑。
“我以为你会说锻炼身体，增强体质。或者说害怕一样东西，不应该逃避，而是该克服之类的。”
见被戳穿，贺臻搔了搔下巴，“本来想这么说来着。但是……”
但是什么？温暖也有些好奇。
“就是觉得既然都是为了同一件事，与其说克服它令人恐惧的一面，不如说迎接它美好的一面，凡事都该往好的地方想想嘛，这样做事的时候会开心一点。”贺臻继续说着一点都不像他会说的话。
逃亡是摆脱恐惧，向着是追逐希望。
希望是暖的、是明亮的、是甜的，只要心中有希望，冰冷会被温暖、黑暗会被照亮、苦会化为甘甜，所有苦难和恐慌都会不足为惧。
很久以后，当温暖再度被水包围的时候，想到的不再是令人窒息的淹没和围困，而是阳光照射下水下世界的曼妙。对奇幻海底世界的向往轻而易举击败了对水的恐惧，简单得不可思议。
温暖回过神来，侧头看他，认真地说：“那不应该学潜水吗？”
“有机会教你。”
像是脱口而出，又像是早有意图。
婉转但动听。
……
温暖皱着眉头看着这群自称“摄影师”的人。
一群年龄十几到三十岁的男人，要么穿着格子衬衫，要么穿着黑底或白底的T恤，上面印着各种动漫人物的图像。此时他们正呈包围状，跟半年没见到肉的饿狼一样，目露凶光，死死盯着眼前的猎物。一个穿着露肩女仆装的女生站在包围圈内，好像也有点被这么大阵仗吓到了，站在中间有些手足无措。
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饿狼们同时举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对着cos成女仆的女生按动快门。
“麻烦胸口上的手往右移一点，再移一点。”
“左手提一下裙角，往上提，再提，再提！”
“抬右脚，往后踢。”
“稍微弯点儿腰，低头，视线往上，看镜头，眼神无辜一点，好，别动！”
“能不能坐在地上拍一张？鸭子坐，OK？”
“食指、食指，放在嘴中间。”
快门声不绝于耳，伴随着他们的鬼哭狼嚎，女生手忙脚乱地配合着他们。
有的摄像师为了找好角度，不惜趴在地上，按快门的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包围圈外边还围着不少人，有好奇看热闹的，有厌恶地转身就走的，也有司空见惯跟着拍照的。
整幅画面充满了不适感。
温暖着实看不懂这场面，一群明显打着拍照名义实则另有所图的人，以及一个明知道被占便宜还不为所动的人。
兰意只是拽着她往旁边走，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你不懂”。
转而又摇头叹气说了句“世风日下”。
尽管是第一次来漫展，但兰意硬是逛出了轻车熟路的感觉，比温暖这个有经验的人还要自在。她跟逛菜市场似的对着各个摊位挑挑拣拣，一圈下来收获战利品无数，都是一堆看着好看但没什么用的东西。
比抹布质量好不了多少的T恤，随手买了五件，分了温暖一件，让她留着穿。
扇子买了几把，上面的字笔走龙蛇，其中一把一面就写了两个字，一面“绝世”，一面“傻缺”，说是给迟早的礼物。
温暖见状摇摇头，心说这扇子要是交到迟早手上，到时候绝对又是一番恶战。
兰意精力一向旺盛，加上漫展对她来说是全然陌生的领域，一个多小时根本满足不了她爆棚的好奇心。
东走西转，她甚至还找到现场的妆娘撸了一个妆，一开始把妆娘都吓了一跳，估计她也是头一次到不出cos还要化妆的人。而且问她要出谁她也说不上来，一看就不是混二次元的。可耐不住兰意嘴甜央求以及金钱的诱惑，最后那女生没办法，看她头上戴着夏目友人帐的面具，就给她打了层比面粉还要白的粉底，然后在脸上勾了几笔，说是猫先生真身脸上的红斑。
场馆里卖夏目友人帐周边的摊位不少，妆娘四处找了找，然后伸手一指。
兰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听着她的提示，终于找到了传说中的“猫先生”。
观察半晌后，点头，“帅，我喜欢。”
于是，场馆内有了一个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头戴面具，顶着一张猫老师帅脸的人招摇过市，无视周围人异样的眼光。
温暖走在她旁边都忍不住捂脸，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真的有点丢人。
跟个拎包小妹似的陪着她看了两段宅舞，兰意总算尽兴了，大手一挥准备打道回府。
“你好，请问是夏禾和妄音吗？”
“是，怎么了？”
“真的是你们啊！我太喜欢你们两个出的cos了！能合张影吗？”
“谢谢。但是合影的话等进去再说吧，现在妆没完成，假毛也没整理，不太方便。”
“没事没事，你们放心，我不把照片放出去，就私藏。”
“这个……真的不太方便。”
准备从会馆后面抄近路回去的两个人听到了这段对话。
听声音是一男两女。
“夏禾、妄音？谁啊这是，明星？”兰意显然还不知道COSER也会出名有粉丝这回事。
温暖倒是愣了一下，这两个名字她之前好像听过，就是在那次漫展上。
兰意边听边拉着她往声音的方向走，想去看看这两位明星的庐山真面目。
“不是吧，合个影而已，要不要这么推三阻四。”三番两次被拒绝，那边的“粉丝”听起来好像有点不高兴了，“人家白石也没你们这么大谱吧。”
“白石又是谁？”那两个人还没说话，兰意就又发表起意见来了，“是人还是石头？”
温暖摇摇头，刚想说不知道，就被那边疑似争吵的声音打断了。
“要么合张照，要么我单独给你们拍几张，再把照片和今天这事儿发我们摄像师的Q群，让他们看看火了的COSER是怎么目中无人的。”
看来“粉丝”求合影不成，改为威胁了。
“你别太过分了。”
威胁似乎奏效了，那两个人好像处在弱势，也说不出什么重话反驳。
“快点儿，我再问最后一次，能不能合照？”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紧接着传来“粉丝”气急败坏地喊声。
兰意看热闹的表情早在他出口威胁人的时候就变了，她脸色一沉，撸起袖子就准备冲出去打抱不平。
刚拐过弯儿就跟人撞上了，定睛一看，是两个穿着“奇装异服”的女生。脸上的妆要多夸张有多夸张，一身打扮望过去，怕是连亲妈站在跟前都不认识。
好在能看清他们的表情，一个面有愠色，另一个则有些忐忑。
随后就看到一个男人追了上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说着什么“给脸不要脸”之类的话。
前面的女生听他嘴里不干不净，眉头深皱，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嘴里小声说了句，“操！”
她旁边的女生拉了拉她的胳膊，提醒她还有人在。
温暖他们离得近，自然听到了，看来两个人当中起码有一个并不是真的那么逆来顺受。
兰意的注意力早已经放在了追过来的男人身上。
就见他穿着跟会场里的那群摄像师差不多的衣服，一张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难看的脸配上美少女的衣服，怎么看怎么猥琐。再加上此时他怒气冲冲的表情，越发显得面目可憎。
兰意一看他穿的衣服和手里拿的东西，立马变得万分嫌弃，“怎么看起来你们拍照片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人显然没料到在这里还会碰到其他人，本来打算就这么算了，结果正想转身就听见兰意说了这么一句，当下就炸了。
“你他妈说什么？”他瞪着再怎么睁也睁不大的绿豆眼，脸上的油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然后呢？”兰意似乎不理解他的逻辑，表情像是在真的困惑，“说了你就闭嘴了，还是说了你就要打人了？”
“你他妈谁啊？”那男的觉得兰意是在胡搅蛮缠，“关你屁事，赶紧滚！”
“路见不平不行吗？”兰意顿了顿，把夏禾和妄音往旁边推了推，“再说，本人就见不得路上有垃圾，见到就会扔垃圾桶里。”
“我是谁都看不出来，不看动画片来什么漫展啊。”兰意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说八道着，“我是你娘口三三啊。”
刚才讽刺摄像男是垃圾时其他人没笑，但听兰意字正腔圆用普通话说出“娘口三三”这几个字，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温暖摇头，心说刚才妆娘的教学没白教，刚出门兰意就用上了。
那男的的脸已经被气得成了猪肝色，他胸口激烈起伏着，其他人都有预感他马上就要动手打人了。
温暖立刻伸手把兰意拉了回来，“喂，你不会真要动手吧？”
“怎么了？”
“你不怕把人打坏了？”
“你还信不过我？”
两个年纪不大的女生旁若无人说着社会小青年才会说的话。
一个跃跃欲试，一个极力劝阻。
“形象不要了？”
“我这脸谁能认出来？”
本来剑拔弩张的气势，被温暖横插一脚之后顿时就弱了下来。
摄像男一口气卡在胸腔，不上不下，发火也不是，不发火也不是，差点儿憋死。
“你就放心吧，我有分寸。”兰意说完，看了他一眼。
眼里闪过精光，脸上挂着可以称之为“兴奋”的表情，看的摄像男头顶冒凉风，心里咯噔一下，莫非，是惹到小太妹了？他的火气渐渐降下来。
“你刚才是想动手吗？”见他还不行动，兰意出言提醒。
“神经病，我不跟你们计较。”他握紧了手里的相机，往旁边一挪，竟然是要走了。
“喂！”看着“落荒而逃”的人，兰意叫住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最好管好你的嘴，别让我看到你在Q群、贴吧瞎传播今天的事，除非你以后再也不在这圈子混。你也知道，这圈子很小，稍微打听打听就能知道你是谁。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一个，爱记仇。何况我们这四双眼睛可都记得你长什么样，是吧？”
她侧头问被晾在旁边很久的夏禾和妄音，被点名的两个人点了点头。
摄像男看了他们一眼，像是在心里盘算她这话的可信度，末了也不知道是怂了还是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总之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兰意那副地痞流氓的架势一直摆到那人消失，然后倏地塌了下来。
跟温暖两个人相视一笑，然后伸手击掌庆祝。
“谢谢。”那个看起来稍微内向一点的女生过来跟他们道谢。
“你俩刚才演戏呢？”那个外向的女生这才反应过来。
“算……算是吧。”兰意大方承认了，用一副特别骄傲的语气问道，“怎么样，还不错吧，把你们也骗过去了？”
“谢啦。”那女生切了声，大方道谢，“多亏了你们，不然我还真怕我忍不住动手，到时候就麻烦了。”
“看来你们这行也挺不好混的。”兰意感慨道，“还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啊。”
“我们这行？”纪歆挑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跟我们不是一行？”
她以为兰意的衣服已经换下去了。
“我？”兰意指了指自己，把头顶上的面具摘下来，挥了挥，“我这纯属好奇。今天过来完全是因为吃完饭路过，看见有人排队，又看见有人穿着跟你们一样的衣服，觉得好玩儿才来的。”
“感觉怎么样？还不错吧。”看她脸上化了妆，手上也大包小包拎着，纪歆问道。
“还行，就是刚才那个，还有里面那些个……”兰意用手比划了个按快门的动作，摇头。
“也不是所有人都那样，十三亿人还不允许多几个败类？不过放心，还是正常的多。”纪歆没把刚才的事放心上，倒是对兰意这个路见不平的娘口三三很好奇，觉得她这人挺有意思的，“认识一下，我叫纪歆，CN名是妄音。这是我朋友，冬穗，CN名夏禾。你呢，娘口三三？”
“纪歆？冬穗？”兰意好像听到了两个出乎意料的名字，连温暖都有些意外。
他们视线同时落在纪歆身上，又同时移到冬穗身上，试图从两人的妆容背后看出点什么，奈何大脑一片空白。这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见过纪歆、冬穗，只是听说过。
温暖倒是见过，可惜记忆过于模糊，再加上两人化着妆，就算记得也对不上号。
“怎么了？”
“崇礼的？”兰意不确定地望着两个人。
冬穗一听她提到崇礼，拉着纪歆胳膊的手顿时缩了回去。
纪歆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
“这不巧了吗？我也崇礼的，跟你一个年级，五班的，我叫兰意。”惊讶过后，兰意自来熟地也开始自我介绍，“这是我朋友，我俩一个班，叫温暖。”
而纪歆他们表情则没刚才那么愉快了，像是后悔刚才自报家门了。
夏禾眼神一阵慌乱，把头低了下去。
“你认识我们？”声音听起来也没刚才热情了。
“就，听说过。”兰意见气氛有些不对，看到对方的凝视才反应过来，赶紧解释，“欸，别误会。我可没主动八卦过你俩，就是偶尔听过几句。”
“今天见到我们这事，还有我们玩儿COS这事，希望你们能替我们保密。”纪歆收起了刚开始的友好，淡淡说道，也不知道信没信。得到兰意口头保证之后，冲他们点了点头，“谢谢，那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人走远后，兰意抱头蹲地，发出痛苦哀嚎，“我这嘴啊，怎么这么快呢！”
……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有机会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