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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故地重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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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贺荣盛身边钓鱼的时候,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三年级的那个夏天。
同一片水库,不同的位置。
贺臻打电话问她要不要去黄家村,也就是当年她参加夏令营时去的地方,她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
时隔七八年再来,这里的风景已经今非昔比。
变得更加精致、更加商业化。沿路标识牌上都已经有了它的一席之地,离目的地还有二十多公里远的时候就能看到路边“黄家村欢迎你”的牌子。道旁的树整齐划一,一看就是从别的地方移植过来的,村里的房子也进行了规划,统一的红顶白瓦。
农家乐已经发展起来了,逐渐形成规模。各种硬件、软件设施跟上了,长假来这里避暑赏雪,周末驱车携家带口来放松消遣的人也越来越多。
几年前谁能想到这里会热闹成这样。
贺臻从小卖部回来,手里的塑料袋里装着冰棍儿和饮料。
在太阳底下晒了两个钟头,脸都发红了,温暖先拿了瓶饮料贴在脸上降温。
贺荣盛看他们都热得不成样子,让他们回去,结果谁都不听。
贺臻看了眼贺荣盛的茶杯,见还满着就坐在她旁边的折叠椅上。
“热吗?”他顺势接过她手里的鱼竿。
“还行。”钓鱼是考验人耐性的活动,幸好她就是不缺耐性。
碳酸饮料的气泡在嘴里爆炸,冒火的喉咙总算得到了滋润。
看到塑料袋里的冰棍儿她愣了一下,“随便?”
“是啊,你不是说要吃‘随便’吗?”
温暖也是看到才想起来有款冰棍儿就叫“随便”,奶味很浓很好吃。
但她的本意其实只是随便买一个就行,不是让他买“随便”。
面对会错意的贺臻,她笑了笑,突然冒出来的反差让他多了一份可爱。
她也给他拿了一根,看他单手不好拆又拿回来替他把包装拆了。
奶味在舌尖散开,温暖抬了抬帽子,整理了整理粘在额头上的碎发。
眼前水面波光粼粼,再抬头,远处炊烟袅袅,看方向是小溪那里,应该有人在烧烤。
在这里住了两天,没有掐着时间表的活动安排,每天早上伴着鸡鸣鸟叫起床。
山里的空气格外新鲜,还有独属于它的烟火气。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贺臻有晨跑的习惯。
第一天她刚起床,正在院子里洗漱就看到他大汗淋漓的回来了。
在户外跑步远比在室内要有意思得多,市内的空气近一两年也好转起来,但也不是所有时间都能支持人在外面运动。
大自然是天然的运动场,温暖很久都没有痛快地活动过了,也想跟着跑一跑。
贺臻看了眼她的膝盖,“你确定吗?”
她也低头看了看,虽然有迟早的督促,少醋、少酱油的吃了半个多月,这才没让黑色素沉积,但受伤的面积有点大,还是留下了疤痕,好在她也不在乎这些。
“没问题。”
伴着清晨第一缕阳光,两个人简单热身后,先在平地上跑了一公里,然后绕着山道开始跑。温暖自诩体力不错,但长时间没运动,是一口气跑五公里还是有些费力。贺臻为了配合她放慢了步调,她也不甘示弱,于是两人全程跑下来速度都没怎么变。
她撑着膝盖喘着粗气,也没一开始的游刃有余了。
贺臻却面色不改,深呼吸几次就差不多恢复了。
这速度他跑起来看着跟热身似的,温暖完全有理由怀疑他在运动会上没尽全力。
“体能不错,看来兰意没夸张,运动会要是你接力,咱们肯定能破记录。”
“怎么样,膝盖还行吗?是走回去还是跑回去?”
温暖终于把气喘匀了,站直身子就看到贺臻在那儿。
清晨的阳光撒到他身上,好像连眼睛里都能看到光。
脸上的笑,爽朗,但又莫名欠揍
两个人先走了两公里,剩下的三公里是跑回去的,但速度比之前慢多了。
“竟然一口气跑了五公里,真不简单。”贺荣盛见他们回来,笑呵呵招呼他们喝水,连着夸了温暖好几句。
温暖正喝着水,就听贺爷爷又说了句,“你今天就跑了五公里?”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跟贺臻说的,温暖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去,视线在他们身上游走了一圈,什么叫:就五公里?
筋骨活动开了,胃口也大开了。
温暖没什么形象地吃了一碗豆腐脑、四根油条才打住。
“别说,就你这身体素质,跟贺臻上一个学校没问题。”贺荣盛说着在她面前放了颗鸡蛋,“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贺爷爷好像真觉得这建议可行,温暖闻言只能笑着打马虎眼,“那我考虑考虑。”
贺荣盛之前问她想考哪所大学,她说还没决定。
结果遭到了老人家的批评,说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没决定,这可是人生大事云云。
她当时笑了笑没说话。
“要不你跟贺臻这小子一起?”
一起?
温暖歪头看他,莫非他已经决定了?
转念一想,也对,像贺臻这样的人,说不定在小学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未来要上什么大学,毕业后会做什么工作,多少岁的时候组织家庭……或许连将来住哪家养老院都选好了。
接收到她的视线,贺臻点了点头,没等她问就主动交代,“国防大学。”
温暖听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但想了想又觉得意外合理,好像那就是最适合他的地方,她想这当中少不了贺爷爷总是耳提面命“报效祖国”的功劳。
“挺好的。”她说。
相比贺臻,她迄今为止都没想过,或者说想过但还没有想出结果,她将来究竟想做什么。
之前她一直想的是留在京市,分数够上哪个学校就上哪个。
后来温霆给了她另外一个选择,那就是出国。
那天他说完后,温向荣几乎是瞬间明白了他在打什么主意,立刻横眉怒视,用眼神让他闭嘴。而温暖,在经过片刻怔愣后,继续若无其事地吃着烧烤,视线一秒钟都没有离开过屏幕。但其实嘴里已经尝不出什么味道,也不知道开幕式演的是什么了。她更不想去揣测他这话当中隐含的意思。
出国。
其实想想也没什么不好的,天高海阔,不过是换个地方漂泊。
但是今天,或许有了第三种选择。
如果可以的话,找处安静的山野住下来也不错,就像现在。
奥运会的比赛已经开始,把电视音量调大,两个人在院子里树荫下边听比赛,边准备贺荣盛下午钓鱼要用的鱼饵。
院里的大门敞开,时不时有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
电视里激情澎湃的解说和院子里寂静无声的配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只不过讲到激动人心的时候,两人手上的动作会不由自主停下,侧耳听着里面的声音。
……
晚上吃完饭,收拾好东西,趁着还不算晚,两个人去外面遛狗,顺便消消食。
之前就听贺臻讲过,家里来了新成员。
后来才知道这“新成员”指的是两条狗。
已经成年的德牧,一条纯黑色,另一条就是最常见的那种黑棕色,都是退下来的军犬。
简单听了听贺臻给她讲的东德、西德牧羊犬的区别,也没听太懂。
不过两条狼狗确实帅,威风凛凛的,又飒又听话。
名字也好听,黑的叫黑芒,带棕的叫红缨。
在贺臻给他们三个做了介绍后,它们就把她纳入了“自己人”的范围。
白天这里人多,小孩子也多,不方便它们到处乱跑,只能等晚上没什么人的时候再带它去外面撒撒欢儿。
牵着绳子在村里转了转,在外面乘凉唠嗑的还不少。温暖顺着记忆找到了夏令营曾经住过的那户人家,却得知他们早在几年前就搬走了,说是为了孩子上学方便。
村里人还好,基本家家户户都养狗,对他们牵着的两条狗见怪不怪,还会讨论几句狗的品相。他们跟贺臻也认识,手上也不客气,有直接上手摸的,甚至还有问能不能配种的。温暖在一旁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倒是贺臻在一边从容不迫地解释说黑芒和红缨是一对,不好随便跟其他狗配。趁他们把话题换到要狗崽的时候,两个人赶紧牵着狗走了。
城里人也有晚上出来的,大晚上看到两条身长比小孩子还要高的人不免害怕,尤其是一身黑的黑芒,晚上只能看到它锃亮的一双眼睛,冷不防就吓人一激灵。
“腹背受敌”的两个人商量了一下还是去了山里,山里清净,他们进山没走多远,只是把绳子松开,放黑芒和红缨自由行动。
晚上水库边也有夜钓的,身边放着一盏瓦数很高的照明灯。晚上水边蚊虫多的吓人,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忍住不动的。温暖也不敢在一个地方待着不动,多待一会儿身上就多几个包。两个人就顺着台阶慢慢散着步,山上虽然还没修路灯,但是修了台阶,非常好走。
黑芒和红缨早就跑远了,但隔一段时间就跑回来一次,在他们身边转上两圈再跑走。
正往上走着,贺臻突然把人拉住了。
大晚上被人不出声拉住,饶是温暖胆子大也被吓了一跳。
幸好胳膊上的手是热的,不是凉的。
“怎么了?”
“没、没怎么。”贺臻咳嗽了一声,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自然,“时间差不多了,回去吧。”
温暖一头雾水的被拉着往回走,然后就听到“诶呀”一声。
“什么声音?”她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回头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只看到漆黑一片。
“没什么声音,你听错了吧。”这回还能听出一点心虚。
温暖狐疑的眼神在他身上转了两圈,又往后看了一眼,还是什么都没看见。
“黑芒和红缨呢?”她问。
“别管它们,先往下走。”贺臻说着,圈起手指放进嘴里,一道清脆的哨声响起。
没多久,就有两道身影快速地从林间草丛穿过,来到他们身边。
与此同时,温暖听到了一声惊呼。
“呀!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温暖这才反应过来,山里竟然还有人。
而且是个年轻女人。
紧接着就又听见一道男人的声音。
“谁他妈在那儿!还他妈吹口哨。敢听老子墙角,他妈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
“……”
面面相觑之后的两个人几乎是落荒而逃,谁都没看清对方的表情。
夜钓的人看到两道人影还有两条狗从山里跑出来,跟被什么东西追似的,吓得鱼竿都差点没拿住。
得亏坝上新围了铁链,还添了防滑纹,不然这么跑摔跤都是轻的。像当年那样的坝面,一不留神就会滑倒跌进水库。
两人一口气跑回了家。
黑芒、红缨不明所以,茫然地看着他们,甩了甩尾巴。
院里的灯还亮着,瓦数不大,散发着昏暗的光。
飞蛾扇着翅膀,灯光忽隐忽现。
视线相对,也不知道是谁先笑了出来。
这种差点撞破别人亲热的事估计也只有电视剧里才会发生,谁料想被他们在现实里遇到了。比起尴尬和羞涩,更多是觉得好笑,为他们因为别人一句话就被吓得上演大逃亡而笑。
谁都没察觉,她的手腕还被他攥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