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向阳·SOMEONE LIKE YOU》荼玄月白

72、嫉妒

　　进操场的时候，贺臻下意识在操场边寻找着那抹熟悉的身影，可惜并没有找见。
　　时间还早，她一般都是在等班里人都走得差不多的时候才收拾书包，然后再过来。

　　打了近半个小时的球，暂停休息的时候，他又用目光搜寻了一遍附近，依旧没有发现。
　　今天应该也不会来了。

　　李侃在一边说他跟得了多动症似的，眼神乱瞟，小动作不断。
　　然后不出意外在接下来的比赛里他连球都没摸到，一张俊脸还差点破相。

　　温暖真的很忙。
　　以前放学她总是不紧不慢，在教室待上一个、半个小时，或者在操场坐上一会儿才会回家，但最近都不是了。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了之后，她就跟所有人一样开始收拾书包。平时看不出情绪的脸上现在也能看到肉眼可见的微笑，一向不徐不缓的步伐带着少见的轻快。

　　是因为那个男生吗？

　　贺臻承认，他对温暖身边突然出现的那个“男朋友”十分在意。
　　原因难以启齿的幼稚。
　　就像你有一个朋友，一直以来你以为她只有你一个熟悉的异性朋友，但有一天突然你发现她身边竟然还有另外一个人，而且他们的关系听起来比你们还要好。
　　好奇，甚至嫉妒，都应该是人之常情吧。
　　他这么认为。

　　李侃却说他装腔作势、自欺欺人。
　　然后在他不善的目光下改口，“是是是，你说得对。”

　　想问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这件事之所以被人知道，是因为卢彤彤偷拍并公之于众，目的也不过是为了八卦。
　　他不可能去做那个窥探她秘密的人。

　　但他留意到温暖开始带饭了。
　　深蓝色的三层保温桶。

　　“最后那道求K取值范围的题，我做了一个更简单的算法，有空跟你讲？”
　　贺臻可能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用“讲题”这套说辞做蹩脚的开场白。
　　温暖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对了，快放假了，爷爷问你有没有时间去家里吃饭。”贺荣盛也第二次被拉出来挡枪。
　　贺臻突然悲催的发现，他和温暖最近私下的交集，好像仅限于问题和吃饭。
　　难道所谓的“关系好”是他单方面认为的？

　　“最近可能没时间。”温暖没听出他话里的紧张。
　　“整个暑假都没时间吗？”

　　如果是以前，贺臻绝对不会追问，最多说一句“那就有时间再说”。
　　但今天他想得到一个回答，带着点不服输的心情。

　　“那倒也不是。”果然这回温暖抬起了头，对他的继续追问感到些许意外，却还是想了想，回复说，“过了开幕式以后吧。”

　　为什么一定要是开幕式之后呢？
　　贺臻想问，但又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答案。

　　……

　　临走之前，三个人照旧吃了顿“散伙饭”，兰意还问她怎么不看完开幕式再去。
　　迟早表示跳伞对她的吸引力比奥运会大多了。

　　班里有人放假前还特意找迟早打听过，问她有没有什么门道能原价弄到开幕式门票。
　　奥运会开幕在即，门票价格也水涨船高，已经被炒到了五六万一张，足足翻了十几倍。这价格对于一般家庭来说是笔不小的开支，尤其是这笔钱买到的只是张一次性演出的门票。但是对于迟家这样的家庭，这还比不上迟早其中一辆山地车的钱。

　　面对满脸讨好却满眼算计的这些人，迟早总是会耸耸肩，用遗憾的语气回复说：没有。任对方语气再讨好，她的回答也只有这两个字。
　　她承认她是故意的，因为她发现有时候比起毒舌让对方气急败坏又无能为力，用无辜让对方一脸尴尬、哑口无言更让她觉得有意思。
　　对人大方是因为她觉得无所谓，并不代表她乐于做冤大头。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离一百天还差得远呢。缺只胳膊还去跳伞，我看你是想把另一只胳膊也跳断了才甘心。”
　　兰意理解不了她的这种狂热，跳伞是有多有趣，才能让一个刚拆了石膏不久的人迫不及待去投入？好吧，要是让她三个月不打拳她也会受不了。但是，她一年才跳那么一回，能让她有这么大瘾？看迟早这念念不忘的模样，搞得她都有点心痒了。
　　但既然迟早执意要去，她也有任务想要交给她。

　　“上次给你的平安符，你最好带着。还有，有事没事多去大街上转一转。”兰意边说边从包里拿出几张知名拳击手的照片以及几根签字笔，交给了迟早。让她早晚翻看这些照片一遍，做到熟知并能认出里面的人，且务必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
　　“要是时间充裕，再去好莱坞大道看看，说不定还能……喂！你干嘛？！”兰意话没说完就被迟早的动作打断了。

　　“签字啊。”迟早头都不抬，正拿着签字笔在照片上挥毫泼墨，留下自己的大名。
　　兰意扑过去把照片抢了过来，一看泰森的脑袋上顶着“迟早”两个大字，脸上还被画上了络腮胡。
　　两个人又闹了起来。

　　“姐是去办正事的，不是去帮你追星的。”迟早一边躲闪一边说道，“想要签名自己去。我包你机票食宿，你给我做一个月丫鬟。”
　　“去你的！谁要伺候你！”

　　但照片最后还是被迟早拿走了，只是拳王的签名还是没有拿到。
　　不过迟早用几位在好莱坞星光大道上留名的明星的签名照弥补了，顺便也给了温暖一份。

　　兰意满脸兴奋地打开，结果发现全是迪士尼玩偶角色的签名。
　　米老鼠、白雪公主、唐老鸭……
　　别说，还挺可爱的。

　　……

　　谢柯达三令五申这个暑假至关重要，这是跟别人拉开差距的绝佳机会，一定要好好把握！
　　他在讲台上面口沫横飞，其他人在讲台下面表情各异，有人欢喜有人愁。

　　人们对数字的敏感体现在方方面面，成绩、股票、存款、比分，对于这些数字，总是希望越高越好。
　　温暖看着手里的成绩单，上面的一排不算低的数字，应该能让温向荣他们稍微放下对她前途的担忧。

　　成绩单上除了成绩之外，还有班主任手写的寄语，每个人都不一样。
　　这也是学校为了加强师生之间联系想出的办法，让班主任能尽量关注到每个人，而不是只关注那些成绩好的学生。
　　达哥为了全班几十个人的评语能不重样，也是绞尽了脑汁，足足花了一天时间才把所有成绩单写完。平时活跃的一些学生写起来还好，但类似温暖这样沉默寡言的学生评价起来实在困难。
　　给温暖的寄语没有太多主观的评价，无非是说她最近一学期很努力，成绩也提高了，希望她继续保持，再接再厉。

　　温暖手上除了她自己的成绩单，还有迟早的。
　　期末考完第三天，迟早就火速飞去了美国，根本没等成绩下来。
　　达哥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些考不上大学未来就没有出路的话对迟早这样家庭的孩子而来丝毫没有可信度。老师不应该轻易对学生的未来定性，但却又不得不考虑现实。
　　“高考是最公平的竞争，是一个人改变命运的最大机会”，但有一些人天生在金字塔顶端，根本不需要去改变。学历对他们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高考更决定不了他们的一生，以一栋教学楼换一张知名高校录取通知书这种事也不是没有。
　　成年人看到的世界远比学生要现实、复杂得多。饶是谢柯达这样力求公平的人，面对这些事的态度也是默认不谈的。也正是因为看清了现实，才更希望普通人抓住高考这难得公平的上升渠道。

　　温暖替迟早领成绩单的时候，视线扫过，不小心看到了其中一个词：必成大器。
　　言辞匮乏的谢柯达似乎用了一个不得了的词去评价迟早。

　　在其他人的评语大多是“期待进步”“努力成才”的时候，对她极度肯定的评价多少显得有些突兀，这种词一般只被用在一些在某种方面有过人之姿的人身上。比如一班那个不论试卷难度有多高，永远一个小时交卷，永远满分的数学天才。
　　她倒不是怀疑他用词的准确性，只是联想到之前种种，总觉得天才也好，像迟早这样家世的人也好，不管他们性格如何，愿不愿意，享受了更多资源的同时，注定是要承受别人更多的期待，背负着更大的责任的。
　　就像同样的十七岁，当别人还在为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谈话而紧张到冒冷汗的时候，天才早就游走于各个赛场，而迟早也已经在为家里的生意接受电视台的采访，在宴会上周旋于成功商业人士之间了。

　　可她也只有十七岁。
　　一个仍然属于少年的十七岁。

　　十七岁应该是什么样子呢？
　　没有人能够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也没有人能够替别人决定，更没有人有资格去评判好坏与否。
　　但当温暖把成绩单交给迟早，读懂她在看到上面评语之后的表情和微笑的时候。
　　当她看到另一个、不一样的迟早的时候。
　　在那一瞬间，她希望迟早的十七岁、二十七岁，乃至每一年每一岁，没有任何，只有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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