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向阳·SOMEONE LIKE YOU》荼玄月白

71、付出

　　操场上人渐渐多了起来，一放学就热热闹闹的，直到天黑了门卫来赶人才散。
　　围观的女生也多了，男同胞们打球的身手都矫健了不少。穿得也开始花里胡哨起来，去一趟厕所再出来，火箭、湖人、马刺各大球队遍布操场，整个一大乱炖。

　　贺臻却难得心不在焉。
　　李侃见势一个箭步把球抢了过来，然后一个帅气的三步上篮。

　　球没进。

　　砸在篮板上，反弹回来被黄树一把抢了过去。
　　妄图耍帅结果失败的人气急败坏喊了声暂停。

　　李侃没什么形象地一屁股坐在有点脱漆的篮球架箱子上，把剩下的半瓶矿泉水一饮而尽。
　　“我说，今天不在状态啊。”他冲贺臻喊了一句，表情和语气都贱兮兮的。

　　贺臻在不远处看他一脸奸笑，都懒得搭理他。
　　李侃才不管他高不高兴，继续在那儿喊：“照片我可看到了啊。”

　　他前言不搭后语的说了这么一句，除了贺臻谁都没听懂。
　　李侃作为妇女之友，消息还是相当灵通的。不说对所有八卦都如数家珍，但都略有耳闻。

　　贺臻这回看着他，没说话。
　　李侃冲他连挑眉带勾手指，再配上他的表情，想忍住不打他都不行。
　　球正好到了贺臻手上，他一把把球砸到他脚边，球弹起来差点砸到他的脸。

　　“靠！打人不打脸不知道吗！”李侃嗖得蹿起来，指着他喊道，“老子靠脸吃饭的，碰了伤了你负得了责吗？”
　　贺臻往前走了两步，李侃边护着自己的脸边后退，“恼羞成怒、恼羞成怒了啊！”
　　奈何二人力量悬殊，李侃就这么被扼住了命运的喉咙，最后不得不低头认错求饶，“哥，我错了。”

　　老实了的李侃，被放开后跳着离他有一米远，揉着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至于吗”。
　　他清了清嗓子，边观察边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吃干锅牛蛙了。”

　　贺臻还是不说话。

　　“那……不吃了？”

　　“……”

　　李侃立刻懂了，了然地冲他点点头，还用手比了个OK。

　　“兄弟们，先别打了，今儿贺哥请吃饭！”

　　被诓了一顿饭，最后贺臻也只得到了两句话。

　　“反正他俩要不是亲兄妹，那看着确实有点儿那意思。”
　　“别说，那哥们儿还挺帅，跟我不相上下。兄弟，你大概没戏了。”

　　……

　　“所以你俩真不是……”

　　兰意和迟早两个人坐在温暖对面，一个右手托腮，拄在桌子上，一个插着胳膊，靠着椅背。两人同时发出疑问，却又都有些迟疑。
　　之前单看照片确实挺暧昧的，但今天见到真人却有点……
　　怎么说，一言难尽？

　　近距离观察了韩冰和温暖的互动，他们确实有着超乎一般朋友的亲密，两人之间那种默契一看就是经年累月的相处才形成的。韩冰细枝末节处的举动，证明了他对温暖绝对不仅是朋友那种简单的关心。至于温暖，他们从来没见过她对哪个异性像对韩冰这样信任、毫无戒心。
　　通常情况下，不说两个人之间绝对有猫腻，最起码也应该能感觉出其中一方不同寻常的感情。
　　然而，亲近看出来了，暧昧却少了点。
　　两人相处方式看着莫名违和又莫名熟悉。

　　温暖摇头，看他们一脸纠结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
　　难道，她跟韩冰的相处方式，真的那么容易引起别人的误会吗？

　　“实不相瞒，我跟我弟一起出门他也是这么伺候我的。”
　　迟早终于看出了症结所在。之前先入为主，觉得他们之间那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氛围就是暧昧，可现在一看，两人相处更像是兄妹或姐弟。这么一想，所有违和感都能解释得通了。

　　兰意歪着头想了想，茅塞顿开，直起身子连连点头附和，“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我说怎么那么别扭，与其说他是你对象，不如说他是你兄弟。”
　　温暖一听，也跟着琢磨了一下，“这么说也不是不可以。”
　　她的确是把韩冰当成家人，但当作哥哥或者弟弟，她以前也确实没这么想过。

　　兰意吐了口气，拍了拍胸口，神态略浮夸地说：“总算弄明白了，心里终于不发堵了。”
　　不过她紧接着凑到迟到身边，换上了一副惋惜的表情，“但十几年青梅竹马竟然没擦出点火花，有点可惜。”
　　“可惜个屁。”迟早一脸嫌弃地看着她，“少乱点鸳鸯谱，乱拉红线。自己说得开心，不管别人意愿，你现在这样子跟卢彤彤他们有什么区别？”

　　“我就是随口一说，又不是真想把他们凑在一起，你那么认真干嘛？”
　　迟早斜了她一眼，微笑，“卢彤彤也是这么说的。”

　　兰意眼睛都要喷火了，扭过头不再看她。
　　看到了一脸笑意的温暖，顿时有些心虚，见她没生气才放心。

　　“等等，我突然发现一个问题。”兰意自觉不占理，主动转移了话题，“刚才你提到的你弟是谁？”
　　“我弟是谁？”迟早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她，“我弟不是我弟，是你哥？”

　　“少占我便宜！我可不缺哥。”兰意怒目而视，“我是问你弟是你亲弟？”
　　“废话。”
　　“那我怎么不知道？”兰意又摆出一副被瞒在鼓里而生气的样子。
　　“我还得专门告诉你？”迟早的表情像是在说她不可理喻，“你家家里几口人？人均几亩地？地里几头牛？你跟我说了吗？”

　　“那你也没问啊？”
　　“你问我了？”

　　“你为什么不问？”
　　“我为什么要问？”

　　不理会他们小学生似的争吵，温暖想起来，那天迟早在俱乐部外面接的那通电话提到了一个名字：迟晚。
　　迟早、迟晚，那个叫迟晚的应该就是她弟弟。
　　从她今天的语气听起来，她跟她弟弟的关系很好。

　　像她跟韩阳阳？
　　温暖失笑。
　　随之突然想到，人们之所以会轻易产生这样的误解，是不是也有独生子女的原因呢？
　　因为都是独生子女，所以理解不了手足之间的亲密？

　　“但别人看了估计不会那么想。”两个人在街边等车的时候，迟早突然开口。
　　等温暖转头看她，她才继续往下说。
　　“我不会评价你们的相处方式，每个人对感情的认知和期待都不一样。有人希望地位平等，所以会站在天平一端衡量对方，不容忍向对方倾斜一分一毫。有人享受做上位者，对每一段关系都要求掌握绝对主动权，所以你会看到他嚣张跋扈、控制欲强、偏执，乐于做焦点。有人喜欢付出，喜欢被索取，这会让他们感到满足，所以会显得过于殷勤、小心翼翼。你朋友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其实也有点像第三种。”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理解这种看似单方面的付出，尤其是这种付出只针对特定一个人的时候。卢彤彤他们什么都不懂，看到一男一女就想到情啊爱啊。但即便知道你们关系的人，随着时间的推移也会变得不理解，没有多少人会理解其中的羁绊，他们只会认为这是失衡。”

　　“人言，是能杀死人的。”

　　怔愣中，温暖听迟早这样说道。

　　“永远不要高估自己的强大，更不要低估他人的恶意。”

　　……

　　温暖盯着韩冰递过来的哈根达斯，足足十秒钟都没有接过来。
　　韩冰举着一动都不敢动，最后不确定地问了句，“怎么了？”

　　“算了，你还是自己吃吧。”她犹豫了几秒之后还是放弃了。
　　韩冰一头雾水，看着自己手里的冰激凌有些不知所措。不明白温暖这是怎么了，以前为了每个口味都吃到，两个人总是会分享。通常是温暖先把所有味道都尝一遍，再挑自己喜欢的吃，剩下的口味留给韩冰。
　　“不喜欢这两种口味的？”可他记得温暖并不讨厌草莓和巧克力。

　　温暖摇头，“先不吃了。”
　　这几天她时不时就会想起迟早说的那番话，最让她在意的不是那句“人言杀人”，而是迟早对韩冰的描述。

　　类似的话她曾经从郑思嘉口中也听说过。
　　在韩冰去还朱颜包的空档，她和郑思嘉进行了一次简短的谈话。

　　“今天见到你很开心。”郑思嘉突然又说起了客套话。
　　“想见你不仅是因为想为我之前的误会道歉，更是因为Vincent说你是他除了父母和奶奶之外最重要的家人，所以无论如何都要见你一面。毕竟如果我们以后真的在一起了，我也想得到你的支持和认可。”
　　“但是真的见到你，又觉得怪不得她会误会。”

　　温暖有些惊讶，惊讶于她坦荡毫不遮掩的表白，虽然她早就知道她喜欢韩冰了。
　　也动容于韩冰自始至终都把她当做家人。
　　但……她后面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们在一起时候的气场很特别，别人很难融入进去。”
　　“但他对你太好了。”她把视线放在了远处正在跟朱颜说话的人身上，“对人好是他的品格，我很喜欢他这一点，但我不喜欢他只对你这么好。”
　　“小心翼翼？这个词是这么说吗？”郑思嘉收回目光，看向温暖，“这不是我认识的韩冰。任何关系当中的人都应该是平等的，但你们不是，我不认为这是健康的关系。”

　　虽然郑思嘉语气听起来没有变化，但语序却有些混乱了，还稍微带出了点香港那边说话的口音。
　　“我知道这或许跟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有关，但你们已经成年了，作为有独立精神的人，应该给予彼此足够的尊重，不是吗？”

　　温暖本来想问，那你认识的韩冰是什么样子的呢？
　　却发觉其实她早就知道，韩阳阳从小就过分懂事，待人谦逊有礼，非常有分寸，从来不会破坏规矩。除了对着她的时候。好像也是因为这样，她才特别想“欺负”他，带他做坏事。

　　在别人看来，韩冰就是毫无保留付出的那一方，而她则是毫不愧疚接受的那一方。
　　温暖突然想到了于蔓之，想到最后几次他们见面的场景。现在的于阿姨，会不会也是这么想的呢？

　　她沉默了许久。
　　恍然发觉，这段时间进行的一切心理活动竟然全都是围绕着她自己展开的。
　　她不在乎周围人言、不屑于他人眼光，却忘了考虑事件当中另一个人的感受。韩冰，或许他本人是不在乎的，但是于阿姨、韩叔叔呢？
　　也就是这时，她察觉到了她自大的一面。

　　她确实应该重新审视一下她和韩冰的关系了。
　　他们的相处方式需要做出调整和改变，不需要翻天覆地，起码，应该符合家人对他们关系的认知。

　　就从分冰激凌做起。

　　……

作者有话说

　　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