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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道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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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悄从教室后门回到座位上,唐果正在讲台上温柔却不失激情的讲着课文,对比最开始混乱不堪的样子,如今的她游刃有余多了。
《苏武传》已经讲了两节课,主人公苏武此时远离故土,正在匈奴艰难生活着。穿梭时空,千年之后的教室里却一片岁月静好。温暖从门口一眼扫过去,补作业的、看杂志的,甚至还有吃面包的,塑料包装被捏得擦擦作响。
她的座位在教室最里面倒数第二排,在这个座位上不是因为她有多高,而是因为她当初排队排在了后面。
达哥在这些事情上向来讲究公平公正,不搞成绩排位这套,全凭身高和自愿。但也有漏网之鱼,温暖就是被漏掉的那条鱼。在教室外面排队的时候,本来就认识的,或者是经过军训已经混熟的人三三两两都约好了一起,只剩下她一个孤家寡人,从队伍中间的位置一再往后挪,挪到最后去了倒数第二排,周围人身高都是170、180往上。
即便后来班里为了公平又搞了流动换位,但也只限于前后排内部。前三排之间轮换、后三排之间轮换,每两周一次,除了前后换,左右也要移动。所以她最靠前的位置,也仅限于倒数第三排。换到最后一排的时候,抬头不见黑板,只见巨人般的背影,睡觉偷懒倒是方便。
证据被销毁了,有谢柯达的明令禁止以及兰意、迟早的保驾护航,卢彤彤也不敢再明目张胆的八卦,把工作转到了地下。没过多久,他们八卦的中心人物就从温暖换成了别人。
温暖只记得在兰意和迟早没有恶意的调侃她那些八卦的时候,她告诉他们都不是真的。却忘了明确告诉他们,其实她是真的不在乎那些流言。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他们相信,她早有体会,人生匆匆,周围多是看客和过客,为这些人的随意揣测或是恶意中伤,去愤怒、去辩解,让自己深陷其中,最终的结果只能是他们毫发无损地寻找下一个目标,而自己遍体鳞伤地承受一切。
不值得。
为了感谢兰意和迟早仗义出手,温暖邀他们有空一起吃饭。
两个人答应了,兰意提了一嘴叫上“照片里那男生”,迟早虽然嘴上嫌弃,但目光里也带着一丝渴望。
温暖没有拒绝,但说要回去问一问。
不过这边的饭局还没约上,那边就被韩冰捷足先登了。
韩冰略带不安地等着她的回答。
“请我吃饭?”温暖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听说郑思嘉想要请她吃饭倍感意外。
“她说之前因为对你们有误会说了一些不太合适的话,现在想当面跟你们道歉。”
温暖听明白了,也没听明白,“道歉也是跟朱颜道吧?”跟她好像没什么关系。
“我已经问过朱颜了,她说听你的。”一句话把决定权交给了温暖。
温暖一愣,也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答应了好像有点小题大做,不答应又觉得朱颜承受了无妄之灾确实值得一个道歉。她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地点约在一家中式餐厅,里面装潢古香古色的,进门瞬间像是穿越回了古代王朝。
温暖和韩冰作为“中间人”最先到达,没多久朱颜就来了。
外面艳阳高照,她戴了一顶帽檐很大的帽子,还有浅色的墨镜。
一身淡绿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米白色的短款开衫,背着一个珍珠斜挎包。
推开门的刹那,风带动了裙摆,拂过白皙的小腿。
看到温暖他们已经到了,有些局促得不敢上前。
她深吸了一口气,摘下帽子和墨镜,慢慢走了过去。
“好久不见。”还是韩冰率先收起了眼里的惊讶,跟她打了招呼。
朱颜看着他的笑脸,耳根有发红。
尽管他们早就重新联系上了,但那只是隔着网线,今天才是时隔六年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跟她想象当中的他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韩冰颇有绅士风度地站起来,等人入座后才坐下。
看她有些无所适从地摸了摸头发,笑着说:“很适合你。”
耳根更烫了,朱颜忍不住又伸手拨了拨头发,披散的长发被拨到胸前。
她低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温暖也在看着她笑。
朱颜脸有些不好意思了,“怎么了?”
“你今天穿得很好看,头发也很好看。”温暖夸赞,这不是她第一次夸她,朱颜却是久违的羞涩。
和平时温暖见到的活泼不同,今天的她安静了很多。
三个人坐在一起,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但那时一直喋喋不休,站在话题中心的人此时也安静下来,倒是韩冰主动挑起了话题。
没有等太久,郑思嘉就来了。
进门之后,扫视了一眼四周,迅速找到了他们。
她快步过来,拍了一下韩冰的肩膀,“Vincent,你们来了。”
除了郑思嘉本人,其他人对这声Vincent都有不同的反应。
朱颜有些惊讶,可看到她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惊讶变成了失落,低下头当做没有看见。
温暖则是挑了挑眉,心说原来韩冰也挺入乡随俗的。
而Vincent本人,看到低头憋笑的温暖,也有一点点尴尬。
没等韩冰回答,郑思嘉的目光在朱颜身上短暂停留,冲她点了点头,当作打了招呼。
然后视线就落在温暖身上,“这位应该就是温暖吧。”
肯定的语气不像是在向人确认,她扬起微笑,“你好,我是Vincent的朋友,郑思嘉。”
温暖看着对方伸过来的手,一瞬间感觉自己好像不是在餐厅,而是在会议室,对面的人是公司派来的业务经理。那自己是不是也该站起来?她满头问号地配合着跟对方握了握手,也回了句“你好”,坐下的时候还有点在状况之外。
“约你们出来吃顿便饭的原因,我想Vincent应该跟你们说过了。之前我因为先入为主对你们产生了误会,没有经过查证就说了一些引人误会的话,我想为我的鲁莽和冲动道歉,在这里跟你们说声对不起。”
郑思嘉有着香港女生惯有的雷厉风行,上来就开门见山,寥寥几句话就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了。
被道歉的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温暖冲朱颜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先说。
接不接受道歉,还是朱颜说了算。
“没事。”朱颜接收到讯号,摇了摇头。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郑思嘉到底有没有对韩冰完全透露那天的事,包括最后她那句没有说完的话。应该没有吧,就像她跟韩冰坦白的时候,也没有说出全部事实。
即便他们天南海北、各居一方,脾气秉性各不相同,但女生的心思在某些方面仍旧是共通的,就像在隐瞒共同的“情敌”这件事上,虽然谁都没有说,却都心照不宣。
郑思嘉不想问韩冰那个叫“温”什么的是谁?他是不是喜欢她?
朱颜也不会跟韩冰说她告诉郑思嘉他喜欢的人是温暖。
因为他们都怕从他嘴里听到“是”这个字。
就算知道不可能,但给自己保留一点幻想,不可以吗?
朱颜只想要这么一点点做梦的权利。
从发呆中回神,她抬眼就看见郑思嘉正在跟温暖说话,聊的是韩冰小时候的事。
郑思嘉对韩冰的喜欢是大方坦诚、不加掩饰的,对他的事从来都是主动询问、了解。
让她有些疑惑的是,郑思嘉看向温暖的眼神是没有敌意的,有一些羡慕,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嫉妒。
她不免好奇,韩冰究竟是怎么跟她说的,才让她这么干脆的道歉,而对温暖没有一点排斥?
面对郑思嘉的热情,温暖不好拒绝,讲了一件他们三个人小时候摘槐树花,煎鸡蛋饼的事。有一年暑假为了在家无聊的朱颜,他们专门找了一个离她家近的地方,朱颜在烈日下全副武装,躲在树荫下捡他们两个用竹钩子勾下来的槐花。温暖那时候胳膊正好摔伤了,爬树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落到了韩冰身上。
郑思嘉听得聚精会神,末了惊讶地看着他,“你竟然会爬树?”
似乎难以想象韩冰登高爬低的样子。
“原来你小时候是这样。”郑思嘉表情意犹未尽,眼神透露着可惜,好像很遗憾自己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韩冰笑了笑,看了一眼温暖,有些无奈,不过也有一丝庆幸。庆幸她没有把他那么多糗事说出来,而是捡了一件无伤大雅的事来说。
朱颜在一旁静静听着,温暖说的故事里有她,但她却又好像不存在一样。
郑思嘉自始至终都没看过她。
她突然觉得有点好笑,明明那天两个人还针锋相对的,现在郑思嘉却连看都不愿意再多看她一眼了。
他们点的菜上来了,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一道拔丝山药、一道宫保鸡丁。
韩冰站起来帮忙传菜,自然地把这道菜放在了温暖面前。
郑思嘉的脸色突然变了变,本来期待的眼神在看到他的动作后瞬间暗淡了。
看来她也不是真的无动于衷。
“你想知道一些Vincent在香港的事吗?”她把视线从那盘拔丝山药上收回来,主动开启了话题。
“他刚来香港的时候,不会说粤语,也不爱说话。叔叔和阿姨让我教他,还规定他在外面只准说粤语,结果他每天放学不是去找老师下围棋,就是去海边,根本不在人群里待着。最后他粤语刚学了一半,我的普通话就学好了。”
她以为韩冰这些年跟她一直保持着联系,早就把所有该说的事都说了。所以选了一件他稍微“丢脸”的事情,猜测他不会讲,当作他和她关系密切的证据。
就像她其实在香港很少跟别人一样叫他Vincent,而是叫他的中文名字“韩冰”一样。
殊不知温暖和韩冰根本没谈过多少彼此当年的事。
朱颜低头笑了笑,这次不是在笑她,而是在笑自己。
郑思嘉和韩冰之间好歹还有属于他们共同的回忆,而她和韩冰的回忆大部分只是靠温暖维系。过去的一年里,有多少次她是靠出卖温暖的消息来获得跟他聊天的机会?她记不清了。
幸好,她没有多余的期待。
今天的这些感伤或许算不上是第一次,却因为与他的重逢显得无比浓烈,而她由衷地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
“包!”温暖看到朱颜落在椅子上的包,赶紧去追。
韩冰把包接过来,飞快跑到站台追上了要上公交车的人。
听到他的声音,朱颜回头,摘下了墨镜。
阳光明媚,如他一般。
她知道她更应该感谢的人是温暖,但在那个爱做梦的、热爱童话的年纪,谁不希望遇到属于自己的骑士呢?
她今天并不是为了弥补遗憾或是追忆过去来的,她来其实只是想看看他,再看他一眼,或许这是最后一次。
“韩冰,很高兴认识你。”她脸上扬起了她迄今为止人生中最真诚、最美好的笑容。
很高兴认识你,温暖照亮了她阴暗童年、支撑她成为现在的她的骑士少年,她希望。
她希望,未来他能一切安好,万事顺意,鹏程万里。
……